16、到人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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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撞上蛇鳞发出“叮”的一声，李玄乙拧眉收臂往下一划，锋刃处火星飞溅。
婪蛇剧烈地扭动起来，蛇鳞光滑难以久站，李玄乙向后一仰翻身落地。
李玄乙盘算着自己的体力，蹑风追影第一境界尚足够应付婪蛇的灵力攻击，可是蛇鳞坚硬如玄铁难以穿透，如破不了这一道防，那么一切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她四下看了一圈，她想自己需要好好想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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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楮行几人返回林中寻人，却几次迷路无果——婪蛇不知何时在外层布下迷阵，婪蛇灵力不过算作人类金丹境，可在迷阵一术却有天生的天赋，非化神境者难破。这也是为何婪蛇的灵骨难求，因其可制成具有类似婪蛇能力的创造幻境的骨铃。
眼下唯一的方法便是回去求助于碧虚城。
几人赶回谢府时，堂中正在商议兽患一事。
谢行云泪眼朦胧地上殿，后边几个嘴里喊着"不合礼数"的下人，眼瞅着就要追上了，被楮行一道灵障拦下只能站在殿外干着急。
兽患的事今早才把新消息传到城里，此时底下站着的几个城臣正是在与城主谢怀玉谈论此事。谢行云将婪蛇见闻一一说来时，几人登时色变。谢红叶的灵骨自剖出来后便藏在谢府宝库，前些日子守卫失职导致遭窃，消息一直秘而未宣，私下里好一番找寻无果，那贼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难怪人间蒸发，原来连人带骨都被林中灵蛇吞了去。
其中一人将手中玉板往上一举，“下官以为，贸然行事不妥，应先报与浮玉城知晓，再来处理此事。”
又一人补道：“况这婪蛇一事，虽大小姐灵骨确失窃许久，但只听凭二小姐和这位不知哪里来的……”
那人眉头皱起，揽袖掩面又道：“……的乞丐，二人之言，能不能信还有待商榷。”
座上谢怀玉阴沉着一张脸，显然地不悦。
“四年前，众卿以无法修灵为由头要我废了红叶城主位。”
“……我允了。”
一方黑石砚台从阶上飞下来，碎在方才谏言的二人脚边，两人扑腾一下跪倒在地。
“现在要等我谢怀玉的女儿死在潮生谷，你们才满意吗？！”
底下半晌未答。
见谢怀玉披衣要走，其中更年长些的那个立刻仰脸高声道：“不能修灵，自当以之为耻，大小姐非但不避不见人，竟还研究机括之术，可笑至极！恕臣直言，此番就算林中确有婪蛇，也是神赐与城主的良机，除去您的疵瑕啊！”
“疵瑕？”
“迂腐不堪！”谢怀玉气得浑身抖起来，“两条人命，你们竟能视作无物，还恬不知耻地说是神的恩赐？！”
“好啊，好啊，竟然是这样的人在为我碧虚城百姓做事。”
“岂不令人胆寒！”
谢怀玉一路走下来，路过那白须老臣时陡然停步抽剑压上他的脖颈，刀刃在他皮肉上停了些时候，最后只是扬手削去那人玉冠一角。
一句话撂在身后，“叔父老了，合该颐养天年，这辅城官的位置就不再劳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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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潮生谷外林内，李玄乙几次试图靠近谢红叶，都被婪蛇捉住，一道灵啸扫去几丈远。她看着婪蛇又向谢红叶吐出一道黑雾，黑雾结成屏障，像成茧一般将谢红叶包裹其中。
黑茧之外，李玄乙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样；黑茧之内，谢红叶却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听见外界的一切。只是手脚和心口的束缚愈紧，紧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李玄乙擦去嘴角的血迹，拎刀又往上飞身。
每一刀划过黑茧，都伴随一声质问。
她在问谢红叶，却也是在替自己说。
她一刀一刀地凿，一句一句地问。
“这世间荒唐的罪名太多，我不喜欢。”
“不能修灵到底有什么错！”
“我们到底有什么错，要受到神的责罚！”
不能修灵到底有什么错呢，谢红叶看着不断尝试着靠近自己的李玄乙，她身上的衣衫已经在无数道擦身而过的灵击下沁出无数血痕，而李玄乙只是凭着一具耗尽灵力的身体不停地尝试着，任婪蛇如何讥讽也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意思。
不能修灵到底有什么错呢？
谢红叶想，错的从来不是她。
本已蔓延至肩膀的黑线逐渐褪至手肘，谢红叶脑中也一分分清明起来。
“红叶姐姐，我们一起去告诉他们啊，是他们错了！”
“谢红叶！！”
“醒一醒啊！！！”
又是一刀刺进谢红叶周身黑雾凝成的屏障，硬生生拉开一道裂隙，外面的光挤进来，照亮茧内逐渐昏暗的一方窄地。如果今天她就这样沉默地接纳，选择那块灵骨，选择屈于旧规，那么不知还有多少不能修灵的人将被这个规则逼死在生命的窄地之中。
这个世界的偏执，她不喜欢，也不应该喜欢。
谢红叶拧眉浑身绷紧试图挣开困境，束缚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痛钻进四肢，她紧紧咬了牙不敢泄劲，她知道自己必须走到底，半途而废都是致命的。
李玄乙拼命与屏障要弥合裂缝的力量抗衡着，却见那道裂隙越来越小，身后一道蛇尾正向她袭来。
谢红叶在缝隙闭合的最后一刻将手中的机关盒掷出去，“小燕，莲花针！”
李玄乙接入怀中后立刻避身，蛇尾抽上黑雾茧发出一声如撞钟的鸣响。
李玄乙疾行各处，躲避着婪蛇的攻袭。机关盒里有莲花针，凭其穿透力足以破开蛇鳞，婪蛇通身四十九处要害，只要在第一枚莲花针爆炸前，将四十九枚莲花针刺入婪蛇身上的死穴，此局就可翻盘。
可她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够现在施展完整的蹑风追影。
她想起方才四处观察时注意到的东西。
有方法了。
李玄乙揣着机关盒，仍在四处躲着婪蛇的攻击，他们在此处消磨时间太久，婪蛇已经失去了和她继续玩你追我赶的兴致。
“人类，你很快。”婪蛇的眼睛突然出现在李玄乙面前，“但还是太慢了。”
蛇尾甩上来，直直抽中李玄乙的小腹，纵然已做准备卸去大部分力气，但还是飞身出去撞上一棵巨木。
五脏六腑都疼，疼得四肢都在颤抖，可李玄乙却笑了起来。
因为她等到了。
一直保存体力就是为了这一刻。
日头渐西，早春外林离了太阳还是有着刺骨寒意，此处并非普通的干涸河床，整条河的底石，都是一种名为寒石的石头，是平日人家多用来贮藏避暑的东西。在这种石头的附近，入了夜，水便会凝结成霜。
方才她万箭射去之时，冰箭化水，此处已如大雨过境。
起霜了。
李玄乙屈肘支起身体，而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她从怀里摸出方才谢红叶丢给自己的机关盒，慢条斯理地扣上小臂。
“太快怕你跟不上啊，笨蛇。”
蹑风追影第一境界，疾行。
婪蛇眼前骤然出现无数李玄乙的残影，然而任他如何攻击都无法碰到李玄乙的实体，只能听见莲花针嵌入蛇鳞的"叮叮"声。
这个人类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如此快的速度，怎么可能？！
突然周围所有残影连带着声音一起消失了，周围死寂一片，但就在下一息，声音又密密地响起来。
而此时婪蛇已看不见李玄乙的身影了。
它在绝对恐怖的速度里只能被动地挨打。
身上的四十九处要害已被莲花针攻陷大半，它的回击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婪蛇嘶喊：“不可能…不可能……”
蹑风追影第二境界，消踪。
一切如预料中进行着，第四十八枚莲花针稳稳没入婪蛇要害。
只剩最后一处了，蛇七寸。
李玄乙闪身到婪蛇颈后扣动机关——
却只听到机括活动的咔嗒声。
她拧眉，又试了两次，仍是只有机括的声音却不见出针。
先前截停婪蛇给众人逃命时间时用去太多，方才已是最后一根，
这一瞬的晃神被婪蛇捉住破绽，登时便甩上一道蛇尾鞭，李玄乙瞬刻反应，侧身险险避过。蛇鞭抽上河石，素日坚硬无匹的东西立刻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这一道蛇尾用足了要她丧命的力气。
婪蛇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李玄乙！”
“那可不一定。”李玄乙的身影闪过婪蛇眼前，“你吃了这么多人，还不明白人是很坏的吗？”
婪蛇警惕地左右寻觅着，突然李玄乙的身影一晃出现在了左侧。
婪蛇立刻抽去一尾。
李玄乙带着笑腔的声音在婪蛇头顶响起，“错了，在这里。”
婪蛇感到颈上一沉。
李玄乙将那柄短刀高高举起而后猛地刺进婪蛇七寸。
蹑风追影第三境界，留影分身。
灵障破碎，黑雾散去。
婪蛇通身四十九处要害，
全部命中。
李玄乙低身捞起盘起蛇身中的谢红叶闪到远处，婪蛇周身灵障在接连爆炸的莲花针下破碎，痛苦的哀鸣混杂在炸响里，巨蛇摇晃着，拼命地往上探身，但最后还是轰然坠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李玄乙这才感到确实有些累了。
谢红叶往前一步，稳稳将向前栽倒的李玄乙接到怀里。
林间一束阳光照下来。
此刻，她们。
两个没有灵力的人斩杀了一切祸患的源头。
她们赢了。
两人搀扶着往前走，婪蛇头上的外附灵骨从蛇身剥离，化成灵骨的原样——一个白球骨碌碌滚到两人脚边。
李玄乙低身捡起来递到谢红叶手里。
灵骨放入谢红叶的掌心，她掂了掂，灵骨原来这样轻，一片鸿羽。
她曾经百般筹谋，孜孜以求的东西终于被握在了掌心。
她感到有些释然。
分明眼前道路无数，可她从前却好像被什么蒙住眼睛，迷迷蒙蒙地执意要一条路走到底了。
眼里是润的，谢红叶觉得心也轻盈起来，一口积压在胸口四年的气此刻伴随呼吸轻轻地吐出来，散在林中冷寒的空气里。
背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听到父亲和妹妹的声音，很多人都在急急地赶来。
谢红叶刚想回头，却听面前扑通一声。
——“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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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乙醒来的时候，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楮行，眼下两团深深的乌青，像男鬼一样幽怨地盯着她。
“你费心费力想去见阎王爷难道是为了跟慧真说我坏话吗？”
李玄乙汗颜，呵呵笑了两声道：“别生气，别生气，祸兮福所倚，我刚发现又进阶了。”
楮行：“多少了？”
李玄乙放出一团灵力，“练气八层。”
楮行眉心一跳，十四岁的练气八层，在穹玄十五岁练气五层都要被各派抢着要去做内门首座弟子。若叫他们知道这有个没上过正经学，没教过正经修炼，自己瞎糊弄出来的练气八层，不知多少人要舌桥不下，不对……
一个爆栗敲到李玄乙额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修炼？！”
谢怀玉领着赏赐来看望她时，被楮行好一通臭骂，从兵权旁落到碧虚官场前后骂了好一阵。问他怎的当时不在堂上说，楮行抱臂答曰好歹要给他这个城主留些脸面的。
谢怀玉不气不恼：“这么多年了，你这烂脾气真是不改的。”
楮行颇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对那群酒囊饭袋怎么没有当初以为我倾慕沈蘅时的硬气了？”
谢怀玉哑言，索性不搭理，转身笑着去跟李玄乙说话。
李玄乙发现谢红叶同谢怀玉像极了，笑如春风和煦，很自然地带着一股亲近平易。碧虚令装在一个匣子里递过来，她是本次治患的首功，按照先前允诺的，这一枚当赏给她。
在李玄乙昏迷的这些时日，兽患已被料理得当。谢城主借此彻查了城内各官，发现从上到下皆有与浮玉城来往受贿的，凭职务之便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堂上当时便勃然大怒，下令一连撤换了不少官员，换下来的连着罪证一起送到浮玉城，附言"物归原主"。
谢行云绘声绘色地同李玄乙讲，学起谢怀玉来像模像样的。
“唉我真不想做少城主，比起留在碧虚城，我更想出去看看。”谢行云叹道，“本来阿爹都说要恢复姐姐少城主身份了，可叔父那个死脑筋站在城楼上以死相逼，阿爹只能暂时压下来。”
李玄乙垂下眼接着喝药，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谢红叶虽未恢复少城主身份，但先前归于她管的事务又悄悄交到了她手里，以是前几日太忙没能来看李玄乙。
“那是今日清闲了么？”
李玄乙问完低头呷了一口苦药，眼睛鼻子挤到一块，谢红叶一块饴糖推进嘴里缓了好一阵才好。
“不是。”谢红叶静静地答，“昨日军中有人闹事，说我不能修灵，没有资格接管那些事务。闹得太凶，似是有人蓄意，父亲让我先避几日风头，他要好好查一查。”
李玄乙：“红叶姐姐还想做城主么？”
谢红叶笑盈盈地答：“想啊，怎么不想。”
李玄乙：“那我们便做城主。”
谢红叶讶然，张口却未说出一词半句，最后垂下眼去轻轻摇了摇头，“穹玄从未有不能修灵者做过城主。”
李玄乙握住谢红叶的手。
“那我们便做第一个。”
谢红叶感到掌心被塞入一个硬物，摊开五指一看——是碧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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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乙能下地走的第一件事，便是大摇大摆到府衙前击鼓，一路上惹人注目，不少人都本着好奇凑到碧虚府衙前看热闹，谢怀玉到堂前来迎，却见李玄乙向他举令。
“谢城主，我来请你行碧虚之诺。”
谢怀玉负手问：“想要什么，天材地宝或是高官厚禄，或者碧虚城来年有一个上玄院的名额……”
李玄乙摇头，朗声答道：“我要立谢红叶为少城主。”
一句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不能修灵的人做少城主，她疯了吧？”
“可那是碧虚令，令出必遂，否则碧虚城会被降下天罚的。”
众人喧闹不止，突然鼓声又起，引去所有目光。
谢红叶执槌击鼓，风中衣袍猎猎。鼓声渐息，她回头向众人喊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谢红叶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从婪蛇身上取下的那个骨球展到众人眼前，“这是我的灵骨，很遗憾在我十三岁那年，发现我的身体不能承受灵骨的力量，无法修灵。”
“但没有人说过，治理一座城邦是一定要修灵的。”
“更没有人说过，一个不能修灵的人无法成为出色的人，无法受到他人的尊重！”
谢红叶的手臂高高举起来，而后用力往下一掷，灵骨摔到阶下登时四分五裂。
“请允我一次尝试，我会证明我所言非虚，若真不及他人，我自会辞位。”
阶下众人沉默无声，无人驳斥，有人想讥讽嘲笑，刚要开口发现周围安静，便又闭嘴不言。
若她真的可以呢？
若往前一切并非都是对的呢？
李玄乙望去，谢红叶浑身绷得紧紧的，可方才做的事却是惊天动地的，往下看人群中有几人脊背挺得直直的，其中有几个她认得，亦是不能修灵或七系灵的人。
她感到在这一掷里世间裂开一条缝隙。
李玄乙想起昨日与谢红叶夜谈时，她问：“红叶姐姐，不想修灵了吗？”
谢红叶点头：“小燕，我才知道我自困樊笼里这样久了。我以为我不在意，实际却比任何人都在意，想来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坦然些。我懂机括之术，擅纵横之道，晓天文知地理，便是不能修灵又何妨？”
“比起拼命地去索求不必要的承认，不如告诉所有人，世间路千万，我这一条路，亦通阳关。”
彼时窗外，晴空朗月，万里无云。
恰如此时，碧空如洗，日丽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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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乙和楮行在碧虚城耽搁了太久，于是择了个日子要走。走前，谢红叶已恢复少城主之身，名正言顺地接管大部分政务。
李玄乙问起来，谢红叶摇头说还有人不服，不过——
“我会让他们都心服口服。”
谢红叶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坚定的光辉。
行李一类是早就打点过的，最后谢红叶探手过来，一只飞鸟形的耳饰被扣上李玄乙的耳骨，“小燕，高飞青云。”
李玄乙摸了摸，“这是什么？”
“储物空间。”谢红叶笑答，“婪蛇骨和一些我同阿崎送你的东西我放在里面了，一些薄礼，尚不及你为我留下的东西半分。”
李玄乙催动灵力一探，内里无边无际，粗略一看竟不知多大。
“小燕，我曾经险些走了错路，你会原谅我吗？”
谢红叶握着李玄乙的手，轻轻抬眼有些小心地朝她看去。
原谅我并非纯然的光明磊落，原谅曾经的那一分阴私、偏执与杀心。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李玄乙合掌一拜，而后掌心贴过去反握住谢红叶的手。
“红叶姐姐，你已渡过你的苦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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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云他们说要送李玄乙和楮行，两人不肯，天不亮就偷偷开溜了。值夜的店小二欲提灯相送，却见二人身形一动便于堂中消失，回头栈台上一个钱袋压着两片灵牌，不多不少正是两间上房十四日的钱。
此时一架疾驰往灵泽去的马车上。
楮行：“你哪来的钱？”
李玄乙：“灵石叶。”
楮行：“舍得了？”
李玄乙：“只是觉得到该用的时候了。”
楮行谈起沈三，想那日没掐死他还是称憾手痒。听闻后来谢红叶重理积案，查出他从前做的不少被遮掩下去的恶事，新仇旧恨一起判了杀头。听说丢到乱葬岗当夜就有天火烧尸的怪象，怪就怪在只烧了他这一具，沈家人来寻时早已尸骨无存。
楮行问李玄乙：“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救他吗？”
李玄乙想了想，答道：“会的，不是我善良无私，只是那时的我仍确信这世间良善。我的信任是有限的，若有摧磨，自当削减。”
李玄乙声音冷冷的：“下次不会了。”
而后一甩缰绳，马车疾行，不日过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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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赴明在碧虚城等到李玄乙二人悄无声息地溜走都没见上玄院来人，怒冲冲回了浮玉城才知晓自己的信使并未送信赶到，再看院中魂灯已灭，想是被半途截杀。
寻常山匪如何能杀掉一个筑基大圆满。
上玄院剑修院主殿内，程千劫坐在堂上听燕赴明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来，面上不觉，一口银牙却将咬碎了。
是谁要阻拦她找到这个冰系灵，她细细地想，最后一个名字递到嘴边。
“李方州。”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到人间（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