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乖张》喝不得茶

2、第二章

　　房慎没在咖啡店久待，他本想直接回家，半路一时兴起，掉头开向常去的香水店。

　　季川潼借口说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香水味道，那就多换几种。他倒想看看，季川潼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他包圆了店内新出的香水款式，从店里出来时，经理的脸差点笑开了花。

　　回到家，门刚拉开，房慎就闻见一阵清淡的茶香。一抬头，果然老房坐在茶桌前，刚洗完茶，正准备冲泡第二次。

　　“房老板好雅致。”房慎关上门，转身打趣，“公司忙完了？”

　　老房瞥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茶上：“怎么，忙不完难道要把你老子赶出去？”

　　“那哪能啊。”房慎说，“这不是关心您吗。”

　　“你多去公司看看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了。”

　　“我一上午都在公司啊。”房慎笑，“有您和大哥做榜样，我哪敢偷懒。”

　　“你说的在公司就是坐椅子上打游戏？”老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晨亿那小公司，在你手上也不知道能撑几年。”

　　“能撑几年是几年嘛。”房慎说得无所谓，“您和大哥又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缺钱挨饿。”

　　“迟早被你气死。”

　　老房斥责完，看见他手中的纸袋，皱眉道：“你不是去见人了吗？手里拎的什么？”

　　“香水啊。”房慎举高手里的纸袋，让老房看清楚，“都是最新款呢。”

　　“人家送你的？”老房问。

　　“猜对了一半。”房慎挑眉，“我要送他的。”

　　老房有些意外：“哟，你小子竟然对人这么上心？”

　　没出柜之前，他介绍房慎和别的姑娘见面，这小子最多也就请人吃顿饭，礼物都是让助理买的。

　　亲自挑东西送人，这还是第一次。

　　房慎没正面回答，而是笑起来：“这不是房老板您眼光好嘛，介绍的人这么优秀，我一见钟情。”

　　老房白了他一眼，心里门清得很。房慎这小子向来口无遮拦，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分只能信七分，还有三分他本人下一秒就丢脑后了。

　　“少贫两句会少块肉？就你这张嘴，人家看不上你也是应该的。”

　　房慎正要上楼，闻言停住脚步。

　　“季川潼跟你告状了？”他问。

　　老房冷哼一声：“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长了张嘴就到处乱说？”

　　“那就是没说我不好咯。”房慎轻挑唇角，“他没跟你说香水的事？”

　　“什么？”

　　“没什么。”房慎回头继续上楼，“既然没说我不好，您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我呢？”

　　“看得上当然最好。”老房喝了口茶，“这次和珂盛的合作，你……”

　　他还想叮嘱儿子两句，抬头却发现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一提到公司的事就躲，好像多说两句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老房放下杯子，提高音量说：“换身衣服再下来，待会你大哥一家回来吃饭。”

　　“哦。”

　　房慎应了声，也不管楼下能不能听见。关好房门，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掏出手机。

　　其实他对季川潼没那么大敌意，他本身不记仇，更别说几年前因为自己言语不当而产生的小纠纷。

　　今天见面，惊讶和意外占据了大部分，剩下的是好奇。

　　这人明明心气极高棱角分明，却偏要装作世故，一口一个“房先生”，听得他头皮发麻。

　　装又装不彻底，别人轻易一激就会展示出本色，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特点就这么纠结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房慎翻出老房发的季川潼的资料。

　　说是资料，只有短短几行字，类似个人简介，房慎很快就从里面找到了季川潼的工作单位。

　　他在地图上找到这家生物医药公司，有点儿远，开车要半个多小时。

　　房慎退回聊天界面，那两百块钱他收了，季川潼也再没发来新的消息。

　　他背靠着门，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到家了，季老师呢？】

　　过一会儿，对面才回：【到了。】

　　真是惜字如金，房慎笑了一声。

　　【季老师记得按时吃药，今天听你的声音有点哑。】

　　-

　　屏幕那头，季川潼冲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轻咳两声，抬头四周看了看，甚至怀疑家里安装了隐形摄像头。

　　想法太荒谬，他兀自笑起来，继续搅开冲剂，喝了一口，喉咙舒服许多。

　　没什么胃口，他喝完药便无所事事。

　　换工作后，可支配的空闲时间比从前多了很多，而他的生活也显而易见地变得无聊。

　　季川潼盯着空掉的杯子发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拿过桌上的平板，打算去看看公司小姑娘们一直谈论的那部电视剧。

　　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剧名，发现观看还要下载视频客户端。他从应用市场下载APP，结果非会员还得看很久的广告。

　　看个电视剧这么烦？

　　季川潼看了眼屏幕上六十多秒的广告，无声地叹了口气。

　　反正没事干，当消磨时间了。

　　可认真看完一集，他遗憾地发现，这部剧并不合口味，途中几次犯困。夜幕降临，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第二集开头的广告走神。

　　不然看两篇文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立刻被摁了回去。

　　算了，再看一集好了，看完直接睡觉。

　　广告还没结束，放在桌边的手机却振动起来。季川潼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打开一看，竟然还是房慎。

　　他问：【季老师觉得，今天的咖啡味道怎么样？】

　　季川潼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地该烦他，可不知怎么，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烦躁。

　　大概是电视剧真的太无聊了。

　　他破天荒地和房慎聊起天：【还行吧，我对咖啡没什么研究。】

　　房慎：【我还以为季老师会说，喝着头晕呢。】

　　房慎：【开玩笑。】

　　季川潼扯了扯嘴角。

　　房慎：【当年的事我道个歉，当时年纪小说话没分寸，季老师别放在心上。】

　　季川潼顿了顿。

　　大五那会儿，室友接下一个家教，却因时间冲突去不成，只好向他求助。他实习的医院相对清闲，且家中稍有变故，没想太多就同意了。

　　没过多久季川潼就知道，高家兄妹俩是实打实的富二代，他也清醒地明白，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无论是三观，还是为人处世的态度。

　　他们不懂他的生活方式，甚至对此表示疑惑，季川潼都能理解，只要互不干涉，他就可以不去想这些。

　　可偏偏来了个口不择言的房慎。

　　“捡垃圾”三个字真切地中伤到了季川潼那时敏感的自尊，所以他毫不留情地讽刺了回去。

　　当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在今天被重新提起。

　　虽然举手投足仍旧散漫不羁，但房慎面对迟到的自己表现出的忍耐和礼貌，多少标志了这几年的成长。自己当然更不会斤斤计较到把五年前的事再拿到台面上来分对错。

　　季川潼：【房先生要是不提，我已经忘了，房先生就当没发生过吧。】

　　房慎：【季老师，商量个事。】

　　季川潼等他的下文。

　　房慎：【能别先生来先生去吗？显得特别生疏。】

　　季川潼轻嗤一声：【难道不生疏？】

　　谁知房慎说：【不是季老师下午说的吗，我们算半个熟人。】

　　季川潼默然，看见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回复。

　　【你看，我给你的备注都是老师了，你还叫我先生，是不是不太好？】

　　下面还附了一张聊天截图，上面的备注果真是“季老师”三个字。

　　但季川潼并不觉得，“季老师”和“季先生”有什么区别。

　　季川潼：【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他扯唇：【难不成叫你少爷？】

　　谁知房慎欣然接受了新称呼：【好啊，正好我身边人也叫我房少。】

　　季川潼沉默了。

　　他的“少爷”和当年说房慎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意义差不多，但房慎的理解似乎有偏差。

　　可一旦对当事人解释清楚，这个称呼就会缺少它该有的讽刺感。

　　好在房慎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而是说：【过两天还要降温，季老师要注意身体，别再贪凉。】

　　季川潼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多谢房少爷关心。】

　　发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重读一遍才意识到——没有语气的文字，讽刺度几乎为零。

　　甚至看着还有些……诡异。

　　于是他极快地撤回，重新编辑。

　　-

　　房慎窝在沙发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老房和大哥房惟聊公司的事，一边看手机。

　　季川潼最后只是删去了称呼，发了个：【多谢。】

　　房慎笑出声。

　　至于吗？这称呼烫嘴还是烫手，还特意撤回删掉？

　　他指尖落到键盘上，正准备再逗逗季川潼，老房却突然来了个电话。

　　待老房走远，房惟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小慎心情不错？”房惟关心地问。

　　房慎随口“嗯”了声。

　　“我记得今天你有约，对方叫什么？感觉怎么样？”

　　“是个帅哥，很对我胃口。”

　　“那很好啊。”房惟看着挺为他高兴，“相处下来要真不错，就带回家给我们见见。”

　　房慎勾勾嘴角，手指微动，手机就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

　　他抬头，和房惟对视两秒，继而扬起笑，轻快道：“好啊，到时候肯定带回来给大哥见见。”

　　说完，手心微微一振，他重新低头。

　　不是季川潼，而是高铎。

　　房慎摁灭手机，忽略房惟的视线，起身说：“我上去了。”

　　“这么早就上去了？”房惟惊讶道，开口挽留，“你平时不怎么去总部，我想教你都找不到人，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再聊会儿？”

　　这话说的……

　　房慎轻扯嘴唇，有时他真的想问房惟，说话不心虚吗。

　　是不是真心想教他，只有房惟自己清楚。

　　他头也没回，理所当然地说：“大哥，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爱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