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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孤勇陷群狼 相逢不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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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雄鹰在盘旋鸣啸,地下,云宣加快了脚步拼命的奔跑。两件蓑衣早已被她不知扔到了哪里,满心满眼只是狼群、狼群!
白毛狼王的狼群从不无故袭击人类,除了平时必要的饮食需要,更是安分守己,从不随意招惹周围的其他兽类。听刚才的狼嚎声,似是充满了敌意和威胁,这是整个狼群一级戒备、攻击的号令声。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引起狼群如此大的敌意呢?
脑海里一边为狼群所受的威胁焦虑,与此同时也为那个命在旦夕的路人担忧。
草原上的风暴永远大开大合,夹杂着远方的雨意,呼啸而来。
整个天空顿时乌云压顶,一颗颗硕大的雨滴从高空砸下,劈头盖脸的打在人的脸上、身上。
云宣顾不得擦拭满脸的雨水,眯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奔去。现在想的不是风大、雨大怎么顾得自己,而是怎样解救这场人狼相搏的危机。
近了,越来越近了……远远的就听到一声紧、一声慢的狼嚎声。在乌云蔽日的草原上,雷声夹着雨声,闪电携着狼嚎,一声声如催命符般直射人心。
云宣一踏入狼群的地盘,已经有一头放哨的小狼尾随脚边,又讨好又委屈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云宣。
原来是有一个路人不小心擅闯了狼群的地盘,本来狼群想让他尽快离开。可毕竟人兽无法沟通,那路人以为狼群要威胁他的性命,竟然迅速出手,杀死了几条近身的狼,并不顾死活的挟持了狼王的小崽。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狼王一声令下,要把他撕成碎片。如今,正因他手上还有狼崽作人质,双方相持不下,正处于僵持状态。
金色的闪电在暮色中划开了闪亮的剑痕,震耳欲聋的雷声,战鼓般破开了浓重的雨幕,全身雪白的赤那狼王血红着野兽之瞳,高高站立在土墩上,指挥着群狼呈包围之势逼紧战圈,封死了冒犯者的逃生之路。
大雨倾盆如注,群狼的嘶吼声伴着雷声一阵阵冲击着耳膜。云宣眯着眼睛,透过朦胧的雨幕,只见一个玄衣少年屹立雨中。
风雨太大,云宣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即使如此,那少年身上强烈的杀意还是冷冽如霜。他的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匹已经死掉的狼,云宣扫了一眼,惊恐的发现,所有的狼竟然都是一击毙命。
此刻,他的手中,白毛狼王刚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正在拼命挣扎,整个场面已经陷入了敌死我亡的僵持状态。
“住手!”云宣高喊一声,一个箭步冲入狼王的包围圈。
显然,她的突然出现,完全在那玄衣少年预料之外。只见他迅速扫了一眼云宣,眼神中有着一闪即过的担忧。可不过一瞬,他便明白了局势。这个女孩才是真正的狼王。
群狼自动退开两侧,为女孩让出了一条通路,那一袭炫目的红,闪电般从远处奔来,呼啸着直扑狼王身侧,抓着狼王脖颈上的白毛,俯着身子在狼王耳畔嘀嘀咕咕一大堆话语。刚才还睚眦欲裂的狼王,尽然低下了头,收敛了满身的杀气,安静了下来。
那团红影渐渐走到了中间,在雨幕中渐露真容。这时,玄衣少年方才看清,这个能够威慑狼王的人,竟然只是一个身量未足的小姑娘。
雨水和汗水弄乱了她满头的乌发,几缕发丝正粘在饱满的额头上,遮住了亮如星辰的双眸。只见那个小姑娘气喘吁吁的大声说着什么,可被风声和雨声扫过,全部缥缈无声。
玄衣少年紧蹙着眉,一双黑瞳泛着警惕的光。云宣看着他的眸子,也不禁浑身一颤,这样的一个少年,竟然有着比野兽还要狠戾的气场。
云宣本想与他沟通,让他放了狼崽,可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是因为狼崽看见了云宣壮了胆,还是玄衣少年抓着狼崽的力度变了,说时迟那时快,那白色小狼竟然扭头一弓,想要去咬少年的手臂。
常人如果受此攻击,第一反应必定是将狼崽甩出,可这少年却是不然,他反其道而行之,另一手已然运足了力量,一掌劈下。
云宣与他近在咫尺,非常明白这当头一掌的后果,狼崽必然当场毙命。狼王必然全力攻击,可看这少年的身手,也是不凡,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在所难免。
没有过多的思虑,云宣一个箭步,窜到了玄衣少年的身前,全身紧紧护住了狼崽,可自己整个后背却是完全暴露在玄衣少年的掌风之下。
掌风全收,已然来不及,玄衣少年生生收回一半的力量,可还是把云宣狠狠击出一口血来。
狼王见狼崽受袭,云宣受伤,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一声令下,群狼朝着少年猛扑过来。
云宣还未喘过一口气,便见几头灰狼发疯似地朝少年扑来,狼爪无情,狠狠地划开雨幕,劈出致命的银光。可那玄衣少年却是不慌不忙,右手擒着的狼崽丝毫不放,身形急旋间,飞起几脚,又有两三匹狼,倒在了雨中。
不过一瞬,又有好几匹□□一命呜呼,云宣顿时痛心疾首。
“住手!全给我住手!”
云宣弓着背,抚着胸口,拼劲全力,大吼了一声。
回转身时,一向阳光明媚的笑脸上,却已是一副寒冰三尺的冷意。眼前这个少年杀意太重,即使放任狼群攻击,可能也讨不了好。此刻,能够两全,才是上策。
“你放了狼崽,我保你全身而退!”受了一掌,其实她已没有更多的力气与这个陌生少年周旋,可为了狼群的安危,她还是不得不强撑着气势,与他谈判。
那少年冷冷的瞥了云宣一眼,满眼的不屑。他知道她有驱策群狼的能力,可他不相信她在受了一掌后,还会有让他全身而退的善心。
在这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别说是这样一个被自己打伤的陌生人,即使是十几年常伴身边的亲人,他也一个都不相信。
他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漆黑幽深的双瞳中是比千年玄潭还要冰冷的肃意。
“我保证,它们不会伤害你!”云宣以为他是不相信群狼会听命自己,赶紧做了个后退的手势。果然,紧紧包围着玄衣少年的狼圈,稍稍后退了几尺。
看见狼群的后退,少年确认了云宣在狼群中的地位,眸光一闪间,身形已动,右手上的白色狼崽已然抛出,而左手一个斜勾,却已扼住云宣咽喉。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逆转,云宣被少年禁锢身前,除了甘当人质,别无出路。
“赤那,带着狼群退后,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云宣看着白毛狼王泛出血光的双瞳,知道这回这匹□□是已怒到极致。
玄衣少年看着狼群渐渐后退,身后终于空出了一个豁口,他二话不说,单手擒着云宣,飞身而起,几个错落,终于逃出了狼群的包围圈。
远远的山岗上,三三两两站着一群人,皆是黑衣蒙面,静如雕塑。为首一人,长着一双倒吊三角眼,眼中寒光竟比那狼爪更利几分。
……
疾风厉雨间,玄衣少年一路飞驰,云宣只觉得耳畔雷鸣风啸,双眼根本无法睁开。
“你这是要去哪里?”云宣顶着烈风嘶吼,可任凭她叫破嗓子,身旁的人依然轻掠如风。也不知就这样一路疾奔了多久,那少年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云宣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里。
这个地方,自己从未来过,一棵棵参天的巨木直挺挺地伸向天际。抬头仰望,参差浓密的枝叶间,一轮新月遥遥挂在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将所视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辉。
身旁的少年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才似乎放下心来,突然放开始终禁锢着云宣的手,一下子瘫倒在一棵大树旁。
猛然失重,云宣也是一个踉跄,前冲了好几步才算稳住了身形。
“你干什么啊?放手也不说一声!”
云宣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自己好端端地去接娘亲,却莫名其妙陷入了这场人狼之争。受了伤不说,还被他一路挟持到了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娘亲到家了没有,娘亲看不见自己,一定要急死了。
云宣看那少年紧闭着双眸,像是昏死过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可转念想到他亲手杀死了起码有七八个□□,一股敌意又如烈火般在胸口簇簇升腾。
自六岁随母入月玉国以来,她们的家就安在了龙雪山的背面。这里荒僻无比,没有一个部落驻扎。
初到的第一天,就看到雄鹰盘旋天际,到了夜间,竟然有狼群不停地在帐篷外獒叫。母亲吓得不行,几次想要带着云宣搬家,可小小的女孩儿竟然死活不同意,说就喜欢听着狼啸入睡。
在这片草原上,她没有一个朋友,从小到大就是这些动物朋友陪着她成长,伴着她度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在她的眼里,众生皆是平等,毫无贵贱之分。所以当狼群与少年遭遇时,她本能地想要化解这次纷争,根本没有作为一个人的立场来思考过问题。
因此,如今眼前这个玄衣少年弹指一挥间,就杀死了她七八个□□,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友即敌了。
云宣悄悄瞥了眼少年,见他一动不动,于是蹑手蹑脚地想要脱身。她没有自负到以为可以借着玄衣少年昏厥,可以杀掉他,为她的□□报仇,只是想着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浑身上下充满阴戾气息的人。
这里虽然是陌生的森林,可一定还没有出龙雪山的范围,只要一到了草原上,那她绝对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霄。
云宣回头看了看那少年,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显然也是伤的不轻。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这会儿云宣一点也没有想要对他施善心的意思。
“管他是死是活,你杀了我七八个兄弟,就算一命抵一命,也是亏了!”云宣心里嘀咕,脚下不停,猫着腰,钻入了深深的草丛里……
云宣猫着腰,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好不容易退出了五米,忽然一股猛力从身后袭来,一条胳膊抄住了她的脖子,将她肋的气都喘不过来。
她本就被刚才那一掌伤的不轻,此时突然背后受袭来不及反应,本能就是“啊呜”一口,反手一拽那条胳膊,狠狠咬在了偷袭者的手臂上。
估计这一口是咬的狠了,一股血腥气瞬间溢入齿间,呛得云宣一阵眩晕。
她从小跟随狼群混大,看着它们吃活肉,饮热血,可从没想过自己也上去试试。今天这一口着实是咬的猛了,腥甜的血气让她恶心欲呕,哪里有平时看着狼群吃肉时的欢快满足。
玄衣少年吃痛,一下子甩开胳膊,云宣乘此良机,想要再次脱身,发了疯地就要往外窜。她动如脱兔,虽然力气不及别人,可速度却是快的惊人。只不过一瞬间,人已窜出了三四步远。
她不敢回头去看,只怕一回头又会被那个少年擒住,只能埋着头拼命往前跑。这片林子她一点也不认识,自从六岁到达月玉,这一带可以说都是她的地盘,可偏偏紧急关头,她竟然被这片林子给迷了道。
幸好她有着兽类的敏觉,虽然路不认识,可方向感还不错,凭借着残存的意识,还是找到了来时的方向。
只要跑出这片林子就安全了,赤那它们一定还在找她。
早晨娘亲刚给她编的小辫子早已散成了一头乱发,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此刻就那么湿哒哒地全部黏在脸上。前几天新上身的红袍子,这会儿也是一团糟,在和那个少年撕扯滚打中,污烂成一团。
眼看着前面的光似乎见亮,那是密林到头,草原呈现的标志。
云宣刚感觉到一线生机,突然一阵劲风从耳畔擦过,下一刻整个人又被摁在了深深的草丛里。
一股恶寒遍体,云宣这下子是真的慌了神。对付猛禽野兽,她有的是办法将它们驯服,可现今面对这样一个冷戾的少年,云宣只觉得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什么丢尸荒野啦,什么拐卖花楼啦……反正她从小说话本里看的桥段就在这短短一秒之间逐一过滤了一遍。
“呜呜……”云宣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少年狠狠捂住了嘴。
“别吵!有人!”
玄衣少年被云宣不停扭动的身体折腾的满头是汗,可能哪里的伤口被他挣裂了,云宣忽然又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竟然会说话?从始至终他一直冷着脸,一路上一句话不说,云宣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有人好啊!有人就可以救自己脱身了……”云宣心里腹诽,可看那少年的神色却很是紧张,全身紧绷,如临大敌,即使是刚才面对群狼,也不见他如此神态。
云宣长期与群兽为伍,骨子里早已渗透了兽类的敏锐。被玄衣少年捂着嘴,静默片刻,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片茂密丛林中潜伏的阵阵杀意。
这片草原宁静而平和,就算偶有猎人入山打猎,也不可能有这样诡异的杀气。云宣伏着身子,放慢呼吸,凝神聚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耳目上。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和刀剑划过草木的声音。从脚步声来判断,此刻这片丛林里,最起码有三四十个人,而且这些人个个身带血气,杀意腾腾。
“奇了怪了!明明看见那小子进来的,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一个沙哑的男音,远远传来,语气中带着焦急和不耐。
“这小子命怎么那么大,陷入狼群,都没把他咬死!”
“他妈的,都怪那个女娃子,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居然呵退了群狼!”
“好不容易将他引入狼群,没想到竟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