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76、沉骨丹（三） 非人者的身

　　渚清回拿起小摊摆着的药材，有理有据：“若阁下真是卖药人。不会不知这七星草得避光放置，而现在日上三竿，阳气充裕，如此暴晒，药性早无。”

　　那卖药人梗着脖子，道：“你管我怎么放，反正你弄坏了我的药就是得赔！”

　　渚清回靠近摊子，声音不高，笑了笑：“如果阁下觉得我说的假药是诬陷，你的丹药瓶里还有几颗，你若是服下无异常，我便当众道歉赔偿如何？”

　　卖药人喉咙滚了滚，道：“我凭什么吃？”

　　渚清回转了个身：“前面就有药铺，你若是不吃，我们便让药铺大夫来看你的药。”

　　卖药人没出声，像是被钉在原地。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林飒目不转睛地盯着渚清回的一举一动，觉得渚清回在自身的医修一道上，格外认真。她欣赏地看着渚清回。

　　那卖药人见势不妙，赶忙收起包袱溜之大吉。

　　人群里有人开始不满追着道：“骗子，亏我还相信你之前贴补家用卖药说书，没想到卖假药！”

　　林飒与渚清回的目光遥遥相撞，也跟了上去。

　　那卖药人顺着废弃的街口小巷，一溜烟钻进去。小巷中七弯八绕，曲折连环，二人跟到一面墙后，买药人便没了踪影。

　　“给他跑了。”林飒“啧”了一声，那种感觉沉闷头昏的感觉又来了，她甩了甩头：“总不能是我的修为退步到连个骗子都抓不到了？”

　　“或许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渚清回看着林飒扶在墙上，双指并拢直接点在林飒一个穴位上。

　　林飒缓了一会儿，回过劲：“这里有异常的地方吗？”

　　与此同时，距离林飒脚下仅隔十丈的暗室。

　　“启禀主子，属下把人引过来了。”卖药人朝着座上的一人回禀。

　　“很好，吴初之事就是她俩搅弄风云？”一个声音低沉的女子把玩着手中的物件，她轻笑出声：“本座倒要看看有什么本事。去，扔点东西出去。她们能把吴初搞死，手脚干净些。”

　　那卖药人抱拳行礼：“是。”他带着一个包袱往暗室另一个甬道离去。

　　那女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妖艳的双眼下，点着一颗朱砂痣。她手掌一覆在自己的左眼，而右眼上跳动着诡异的红光。

　　而后，那女子离开此处的传送阵。

　　*

　　地上的林飒二人搜查一轮，除了感应到这里有结界阻挡，其他什么也没找到。

　　而林飒所站的位置，轻微下沉。

　　林飒若有所感，朝着她的足尖看去。“清回。你觉不觉得，这一块的地下，不太严实。”

　　渚清回捡起一块石子，从高处扔了下去。石子陷落在土里，产生一道裂缝。

　　林飒有样学样，也捡起路边的石子，离它不远的地方扔了一颗。
　　她的掌心浮起黄绿交织的灵力，屏息凝神按在刚才那片土地。

　　“这地下，有单独的空间，是结界的中心。”

　　渚清回颔首，逐浪出鞘，击破阵眼。

　　轰——

　　逐浪的灵力与地下的结界两相碰撞，暗室之上的空间便裂出一个大缝隙，顺着洞口，林飒看见地下的一个约莫三尺的石制的空间。而在这个空间，又被纵横分割成不同大小。

　　林飒一跃而下，渚清回紧随其后。落到暗室地面，只见许多竖着的柱子原来是用来隔开不同的小空间。而每个空间里，都有着不同的刑具，石壁之上，则有不同的划痕。

　　“是暗牢。”渚清回环顾四周，投手施法，逐浪便飞向通道。

　　林飒对着此处若有所思：“这里为什么会有暗牢？谁的？”

　　逐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回到渚清回手里。

　　“不知。”

　　而后传来一阵闷响，此处的气息波动异常扭曲，地面开始加速开裂。

　　带着一些橙色斑点的刑具不知被什么召唤，纷纷袭向林飒的方向，林飒一一闪过，它们在墙上拼凑出一些字眼。

　　——欢迎，你的坟墓。

　　“？不好，快走，这里要爆炸了！”林飒终于在这不对劲的感受里，拼出了那点生存危机。

　　林飒从桌子上，看见一个木盒，一掂发现有些重量，利索地拿着布袋一卷，便拉着渚清回跟着逐浪的方向离开。

　　——轰隆

　　暗牢在一瞬间化为乌有，除了粉末什么也没剩下。

　　受着余波波及，林飒二人在刚离去甬道时被震出几里地。

　　“欢迎，我的坟墓？这绝对是在挑衅我。”林飒双手叉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而不远处的地下石洞已然成为废墟。

　　“下次看见这个卖药人，我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林飒拍了拍渚清回的肩膀。“出门在外，丢失目标难免的。再抓就是了。”

　　渚清回嘴角抿起，不置一词。“这一路我们低调行事，为什么会找上我们。那个卖药人先是煽动人群，而后又把我们引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林飒：“管他做什么，抓到人不就知道了。反正我手里已经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不缺这一个。”

　　渚清回朝着废墟叹了一口气，确认没搜出什么东西，道：“你的心态倒是豁达。”

　　回到落脚处，二人对着这个打不开的木盒，大眼瞪小眼。

　　灵力撬锁锁不开，木盒阵眼找不到。

　　“这个，我能不能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林飒的脚抬在木盒的上空，跃跃欲试。

　　渚清回：“你不想。”

　　林飒把她的脚放下平底，蹲下来用手指捅了一下木盒。那木盒纹丝不动，没什么反应。

　　林飒：“确实，我说说而已。你觉得这里面到底会有什么。那个暗牢又是做什么的。”

　　渚清回将这个盒子推给林飒，“此处暗牢，舆图不曾记载。不过观石壁的年份，大概是半废弃状态。”

　　林飒赞同地点头，道：“嗯，是最近这段时间重新启用的。若是一直在用，那些刑具不会锈迹斑斑，蛛网遍布。”

　　渚清回：“许是机缘未到，先收起来。”

　　与此同时，那片废墟深处，灵脉的灵气迸发，堵上了那片因爆炸导致的空缺。

　　卖药人：“主子，试验成功。灵脉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之前入侵，灵脉用结界将暗牢困起来试图消灭，而主上一计用作隐藏，意外地有效。”

　　那女子手指不自觉地叩了叩书案，道：“知道了，去下一处。”

　　*
　　正在落脚处打坐的林飒，感觉浑身通畅，那些不适感瞬间消失地一扫而空。

　　“咦？清回，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力突然多了一些？”林飒睁开双眼，对着渚清回的神识传音着。

　　“嗯，我在灵脉。”渚清回的灵力渗入那片区域，在土壤下织出一张有许多分岔的网。她蹙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灵力，而后背过身。

　　风和日丽，暖洋洋的日头晒着渚清回。她环顾一圈，发现陆续有不少修士在这里打坐调息，感受灵气的沐浴。

　　渚清回抬头望天，而那阳光似乎在打招呼，明亮不刺眼，却让人睁不开眼。

　　她抬手遮住眼睛，眯着眼看着，而心中却在忧虑：她究竟是谁？

　　吴初背后的人是谁？暗牢身后又是什么势力，还有围绕在林飒身上的谜团。以及……她自己。

　　她猜想，林飒是非人者，而且极有可能是树，但苦于没有证据。

　　树怪？怪是妖类修为最低的一类，怪类通常是未解之谜的统称，形态各异，能力各异，但仙力微弱，不会化形。林飒的修为，不止于此。

　　树妖？可妖一般是飞禽走兽修炼而成。林飒应当也不属于妖。

　　非人者的身份，在她心里，真的是很重要的吗？

　　既然林飒有智，那便是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出身，秉性不同而已。

　　可若真是她设想的那样，这里还会有林飒的一席之地吗？

　　渚清回不敢深思，深深地叹息着。

　　她不知道林飒，就如同她也不知道渚清回自己。

　　而渚清回一转头，便看见林飒正从剑上跳下，摆着手道：“嘿！清回，你发什么呆呢，收拾一下，准备去万朝宗吧，仙门大比快开始了。”

　　渚清回微微抿唇：“好。”

　　两道剑影没入云层，一前一后。林飒正肆意畅快地掠过云海，感受久违的灵气。而渚清回俯瞰云层，底下的修士闭目凝神，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飒顺着渚清回的视线，道：“虽然不清楚灵脉为何突然间便恢复正常。不过，是一件好事嘛，起码灵脉可以把那个暗牢炸出的窟窿填上。”

　　渚清回：“此处的修士，修炼也可有所进益。”

　　不知二人兼程多久，翻越了多少个山头。她们在御剑飞行中听见一些声响。

　　婉转悠扬的乐声从一片开阔的空地传来，琵琶声伴随着琴声合奏。

　　而在地上中心处，有个人影手持长剑，剑光一闪，心随意动，多道剑影朝着天空而来。

　　紫气萦绕的玄铁剑，这剑有些眼熟。

　　林飒紧急后仰，御剑赶忙停下，借着剑阵的轨迹在空中绕了个圈，避免被这剑气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