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67、座上宾（二） 林飒看了看

　　客栈，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林飒放松地躺在榻上，对着隔壁间的渚清回识海传音道：“清回啊，我们这样是不是拂了好意，太谨慎了一些，我看那赵姑娘没有灵力，应该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吧。”

　　渚清回：“出门在外，安全为上。歇息。”

　　林飒在榻上翻了个身，无聊道：“可我睡不着诶，山下的世界好有意思，我看你这么熟练，之前来过吗？”

　　渚清回按着自己跳动的眉心：“并无。”

　　躺了一会儿，林飒想着想着，坐起身，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选比较便宜的，只是看我被骗吗？”

　　渚清回沉默。

　　林飒翻身下榻，正打算去敲渚清回的门，和她好好说道说道，怎么能这样呢？白白看她被骗犯傻。
　　渚清回传话道：“千金难买乐意。”

　　林飒皱了皱眉头，单手撑住下巴，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看我买那件衣裳很高兴的样子，所以不忍心戳破我的快乐？不是，姐姐那可是五两银子！我来这里才知道那玩意比住这里还贵了好多倍。”

　　渚清回又沉默了

　　林飒转头又想，一下子就心花怒放。

　　“不过你不是想看我出糗的话，还是很谢谢你啦。谢谢你，清回。明天，明天我要去找那个掌柜讨个说法，气死我了，做生意真不厚道！”

　　渚清回没有再关注那个道谢，转而道：“明日，你要如何做？”

　　林飒想了想：“嗯……，送官？”

　　渚清回：“你我初来乍到，知道凡间官府如何运转吗？你我还有要务在身，要么自认倒霉息事宁人，要么暗中报复。”

　　林飒想了想：“我只是想让那个店家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不至于暗中报复，那也太累了。”

　　渚清回平静道：“在我眼里，人之初，性本恶。明日你就算让他把银两退了回来，可你难保他下次换个身份，换个人继续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飒：“你怎么这么悲观？穷凶恶极之徒是少数，大部分虽说多多少少有些缺点的，但还是有同理心的人。”

　　渚清回：“若那掌柜骗的不是你，而是存了大半辈子的钱一位凡人女子，你还会觉得这个掌柜所作所为，是良善的吗？大部分是否良善还未可知，不要一叶障目。”

　　林飒挠了挠头，无奈道：“我没说他做得是对的啊。哎呀，我说不清楚。”

　　渚清回又一副平静的样子，抿了抿唇，不说话。

　　林飒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俩思路长处可以结合一下啊，你对人间的规矩应该比较熟，我们也不能只靠着赵姑娘和府衙的交情来拿回银两。”
　　她的视线落在了房内一本话本子，看着翻开的册子，那正是她今晚睡前准备看的一个故事。

　　对啊，她计上心头，对渚清回娓娓道来。

　　“这样，我明天先去其他铺子问一下这个料子的价格，若是真坑的话，我不能用灵力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那我还不能出点装神弄鬼的法子吓吓他吗？”

　　渚清回沉默了片刻，才道：“随你。”

　　林飒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缠着渚清回道：“你就说，我这个法子好不好。清回？”

　　她在识海里呼唤了好一会儿没人应答，便探起身将耳朵贴在墙上。她感应到渚清回呼吸渐沉，也回到自己的床榻上，看着帐顶假寐调息。

　　*

　　清晨，日头还未升起，天光初明。小摊的叫卖声伴着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赶工的人们囫囵吞枣。

　　林飒“啊—”对着拍了拍自己的嘴唇，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些泪液，才对身旁的渚清回道：“清回，你昨夜睡得好吗？好困啊。怎么这么困，平常我在——”

　　好险，她差点忘记临行前和渚清回的约定，对外说以家代指宗门，脑子不清醒差点直接说了。

　　“我在家里睡得比昨天还少，也没这么困啊。”

　　渚清回小声在林飒识海里传音道：“凡界灵力稀薄，维持肉身也需能量，凡人通过餐食睡眠获取能量，我们也入乡随俗，反正少用灵力。”

　　林飒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她穿着昨日买的衣裳，路过的小摊贩见她如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被骗的。”

　　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了林飒二人耳里，林飒按住自己的脾气，对着一碗茶，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林飒与渚清回在集市口分别，渚清回去凡间的药房去采集成品，方便其研究。而林飒则直奔不同的布庄，又问了几匹布料，虽说价格实惠，可她怎么感觉手感确实不一样。

　　难不成是因为银钱的力量迷住了她的双眼，蒙蔽了她的心智？

　　林飒摇了摇头，将脑海里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她摸了摸这身衣裳，难不成真的要把它扔水里看一下花纹是不是会褪色？

　　她还挺喜欢这套衣裳的，虽然说可能被坑了。

　　有了，那她就再探布庄，借着喝水的机会打翻茶杯，会褪色就让掌柜给交代，不听劝就装神弄鬼，不会褪色就无事发生溜之大吉。

　　一路来到了钱庄附近的布庄，林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掌柜的。”

　　昨日的掌柜放下账册，搓着手起身迎接：“诶，这不是昨日的客官吗？是觉得料子好想要给家中带一些吗？我和你说，无论是制成香囊还是手帕包袱，都很精致实用的。”

　　林飒笑了笑：“可否讨杯茶喝，咱们慢慢聊？”

　　掌柜眉开眼笑：“好嘞，姑娘楼上请。”

　　二人拾级而上，来到临街处的一间房间，掌柜将窗子推开，又引着林飒入座。

　　“不知您这次，想要些什么？”

　　林飒用着想好的措辞，缓缓道：“家中的女眷对新奇的料子蛮好奇的，掌柜的可否和我讲讲，铺子里有什么新奇的？”

　　掌柜一拍胸脯，又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夸海口，我的铺子里有一匹在黑暗里会发光的布。”

　　林飒有些好奇：“哦？此话怎么说？”

　　掌柜适时开始沏茶，故弄玄虚道：“姑娘可以见到花纹是什么颜色，黑暗中便会看见什么颜色。”

　　林飒接过茶盏，轻轻晃了晃，不信道：“怎么可能呢？”

　　掌柜一看她不信，急道：“不可能，我做什么生意呢，据说这是原先梦泽岛遗址一种特色的材质织染而成，现已绝迹了。我都只能收藏一两匹不舍得卖呢。”

　　掌柜见林飒不信，起身越过她，朝着她背后的陈列架走去，趁着这个空隙，林飒也起身，手一抬，便不小心将茶盏中的茶水打翻，茶水淅淅沥沥地流到桌案上。

　　掌柜赶忙吩咐人来擦拭，一边擦一边道：“你没事吧？”

　　残留的茶水顺着桌椅，洇湿了林飒衣裙。她摇了摇头，视线投向自己的衣裙。

　　奇怪？不是说这布料花纹会褪色，怎么花纹图样边缘还是清晰可见，不像是画上去的样子？

　　是水不够吗？

　　*

　　最后林飒带着满肚子疑惑，借口推脱要和同行的人商量一下，被掌柜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林飒不解，这个掌柜待人也挺周到的，今天故意打翻茶水，掌柜还让人再送了一套衣裳方便换洗。

　　她甚至在思考是不是误解了那个掌柜。

　　在想得头大的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难不成师尊让她护送法宝时，在规定的时限内去凡人间走走看看，便是出于历练的用意吗？

　　她确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里没有执法堂审判，没有卷宗。于她而言，就是从头开始的事情。甚至她还判断不出料子究竟是好是坏，无从谈起后面的事情。

　　她在街上漫步着，街上的喧闹声如同她纷繁的心绪。

　　既然问题的起源在于她无法辨别料子是否好坏，那她还是得忍痛割爱她的衣裳，让会的人来判别。

　　因为，她对这个实在是没什么学的兴致，有个大概的了解就好了，她又不靠这个为生。

　　说干就干。林飒带着包裹里被洇湿的衣裙，直奔渚清回的历练山头，好像是要摘一种凡间特产，叫什么植物鲛人泪的样子。

　　但是鲛人，传说不是说一般在海里吗？

　　林飒步行到城郊，脚程很快，不到半炷香便到了。

　　她在山下，只见渚清回正在悬崖中间，拿着锹子，一步一步攀爬上去。

　　林飒“啊？”了一声，一脸震惊地朝着上面道：“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拼啊？”

　　这让她的来意显得很不是人，渚清回人在冒着危险爬山，而她来找她却只是想让她帮忙看一下布料。

　　哦，她本来也不是人。

　　渚清回的目光直视着悬崖峭壁那株摇曳着的植物，又看了一眼日光，估算着时辰，手上的动作愈发急切。

　　如果过了时辰，就来不及把这个草药保存下来了。

　　林飒内心说不是人归不是人，还是在附近走一圈，看了看四周无人，咬破手指，在那身衣裳上画下阵法，催动灵力让这件衣裳飞至低空之中，防止渚清回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