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66、座上宾（一） 林飒见人潮

　　凡间，火树银花不夜天，灯笼杂耍不归眠。

　　林飒与渚清回二人各自带着任务一同出了山，御剑多日，在靠近人烟繁华之地附近的山头停下，混入人群。

　　林飒拿着舆图，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这几日都要在此处吗？”

　　渚清回颔首：“既然是历练，师尊交代了不可让凡间之人得知你我修士身份。我们便入乡随俗。”

　　林飒如同背书道：“是是是，不可干扰凡间运转气数。那我们今夜去哪里暂住啊？”

　　渚清回：“你银两带了吗？”

　　林飒满头雾水：“银两？那是什么东西？”

　　渚清回微微蹙眉，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圆形的东西，里面是四方形的孔洞，道：“和灵石一样，用于交易的，这是铜钱。”

　　她又拿出来一个白花花、亮晶晶的小石子，继续道：“这便是银两，银两比铜钱可兑换的东西更多。我们先去钱庄去兑换吧。”

　　林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道：“好，就按清回所言。”

　　渚清回侧头看了一眼林飒：“出门在外，你千万不要把山上以物易物那一套用作山下的世界。”

　　林飒看了一眼各自的着装，与周边的凡人格格不入：“那衣裳也要换一身吗？”

　　渚清回想了想，看着附近的布庄，掂量着钱袋里准备的钱，二人抬脚进去。

　　掌柜的目光在二人着装上眼神打了个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道：“两位姑娘想要些什么，我们布庄里可是这里品类最繁多的，您出去外面，我敢打包票，再也找不到这么齐全的铺子了。”

　　林飒如同误入万花丛的蝴蝶，眼神一亮：“哇，掌柜的，这些好美啊。”

　　她在几匹布料摸了摸，最后停留在浅绿色系的布匹，迟迟不肯松手。

　　掌柜从中抽出两匹，将那一匹通体翠绿、尾部勾勒着淡粉的花纹递给林飒，又将一匹月白色带着水蓝的纹理立在渚清回面前，殷勤道：“观二位出落大方，亭亭玉立，只有这个新到的两匹绸，正值有缘人呢。”

　　怪不得门生爱下山呢。这花花世界迷人眼，不对，是迷花眼。林飒在心中暗暗想着。

　　在太云门时，师姐师妹的服制大差不离，都是偏向纯色素裳。而一个布庄，便有十几种颜色，实在是技艺精巧。

　　在花族族群里，化形以后大家都用身上一些花叶做衣裳，或者对着人族话本去模仿，总是只得其形，不得其态，没穿多久就坏了。

　　掌柜看林飒满是欣赏的眼神，乘胜追击道：“诶，这位姑娘好眼力，那是自然了，姑娘贵姓，我让人到时候送入府上？”

　　渚清回上手摸了摸布匹，确实如掌柜所言，手感柔软光滑。她淡淡道“不必，师姐，你想要那匹对吗？掌柜，多少钱？”

　　掌柜笑得愈发灿烂：“盛会十两。”

　　渚清回眉头微蹙：“掌柜的，十两有些太贵了。师姐，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掌柜面色为难，想了想用手掌比出一个数：“这两匹布库存不多了，这样，我忍痛割爱，为了感恩新老顾客，让利只需一匹五两。”

　　林飒心中一想，十两变成五两，好像很便宜，这掌柜人挺好啊。

　　渚清回的手则在其他成衣看了看，拿起一套月白色绢制的成衣，“掌柜的，我要这个便好。”

　　*

　　林飒最终如愿穿上了那套成衣，看看袖子，又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对渚清回道：“清回，我穿起来好看吗？我从很早以前就想试试看了。”

　　渚清回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着装。平心而论，这身衣裳显得林飒格外高挑，像是不谙世事、古灵精怪的大小姐。

　　林飒又看向面前的女子，这身月白色的衣裳，配着发间一根木簪，在渚清回身上显得格外的素雅。

　　真是奇也怪哉，渚清回如话本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林飒又看着自己宽大的袖口，将零钱放入暗袋之中，而后二人一起离开了布庄。

　　游龙舞狮在人群中来往，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三两孩童坐在家中长辈脖子上，拿着小玩意儿晃了晃。

　　林飒见人潮涌动，便自然抓起渚清回的手：“清回，跟紧我。人太多会失散的。”

　　她握住了渚清回温热的手掌，清晰地感觉到指腹的一些茧子，她不自觉地摩挲一二。

　　渚清回瞪了她一眼，道“不是说怕走失吗？”

　　林飒讪笑，却没有放开她的手，并肩前行，一路上缠着渚清回问东问西。她不时得到了渚清回回答“是”“否”，倒也算得上有来有往。

　　半炷香后。

　　“抓贼，有小偷！”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呼喊，随即被淹没在热闹之中。

　　林飒听见了这声叫喊，竖起耳朵。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手中高举着一个布袋，正逆着人群往其他方向走。

　　“小贼，休走！”

　　林飒正欲出剑，而后想起对方许是凡人，便停下将剑拔出的动作。一个借力，跃起数尺，下落时以鬼魅身形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周围人避之不及，纷纷闪躲，倒也挤出了一个空闲之地。那人和布袋一同坠在地面。

　　“小姐的钱袋！”

　　林飒见到来人，一身素绸，袖口略微有些磨损。而后那女子招呼着还在寻找的家丁，将人捆了准备送官。

　　林飒回到渚清回身旁，正欲离去。

　　人群中有人紧赶慢赶，气喘吁吁来到此处。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我们小姐有请。”那女子毕恭毕敬对林飒二人邀请道。

　　林飒看了一眼渚清回，道：“要不，去看看也没事？”

　　渚清回平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默不作声。

　　林飒好奇心愈发旺盛，道：“走啊，我还没见过呢。”

　　渚清回最终跟从林飒，三人往一个方向离去。

　　*

　　她们二人跟着那侍女兜兜转转，来到一座府邸面前。

　　那女子道：“两位少侠稍候，我们家小姐感念你们的恩情，特意设宴款待。不过她先行一步去梳妆，二位，请随我入宴。”

　　林飒点了点头：“啊，无妨，不必着急。”

　　渚清回嘴唇微微抿直，感应此处是否有妖魔气息异常，没有感应到，心中警惕依旧不减。

　　二人对着一桌酒席，被引入宴席，却双双不动如山。

　　林飒望着眼前的美酒佳肴，犯了难。

　　和话本子一样的，山珍海味摆在桌上。酱色的汁水均匀地洒在肘子上，透明的白色燕窝如花一般绽放在清汤里，清甜的石榴色液体在杯盏中清澈见底。

　　这一桌子大部分都是荤菜啊，她，她只吃素啊。

　　在山上时，她最多和同门切磋，偶尔借口修炼只在旁喝水嗑瓜子。到了山下用同样的理由，应该也能蒙混过关吧。

　　林飒的目光朝着渚清回而去。渚清回也没有动分毫。

　　林飒想着，渚清回可能是觉得在主人还未就动筷是很不礼貌的，这让她也暂时逃过一劫。

　　一盏茶后。

　　一女子身着绸缎，围着面纱姗姗来迟，盈盈行礼道：“二位少侠，小女赵晗，在此有礼。敢问二位名讳？”

　　林飒笑着介绍道：“我姓林，我旁边这位姓渚。赵妹妹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赵晗看着桌案分口未动的佳肴，道：“这些是不合二位少侠口味吗？”

　　林飒摇头：“赵妹妹太客气了，初来乍到，有些不太适应当地饮食，你也快些入座吧。”

　　渚清回淡淡地道：“赵姑娘好。”

　　赵晗入座，动筷开始品尝。林飒见着赵晗夹起一些素菜，盛到碗盘上，小口进食以后，见其没有异状，这才不动声色地跟着夹。

　　赵晗用帕子轻拭唇边，对着渚清回道：“二位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呢？我看二位，不像是本地人。”

　　渚清回礼貌道：“是，赵姑娘，给家中买些东西。”

　　赵晗颔首，看着二人身上的衣料，道：“你们这身衣裳，是不是在城内靠近钱庄的布店买的。”

　　林飒疑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晗微微一笑：“你们被那掌柜骗了。他们家专坑外乡人，本地人已经很少买他家的布了。我观二位的料子，去其他铺子合起来买最多只需要二两。”

　　林飒不可置信道：“啊？就纯骗，这衣裳没有什么复杂的工序吗？”

　　赵晗轻笑道：“恩公也是实诚人，您身上的衣裳花纹是画上去的，过了水便会染色。店家也是看你对行情不了解，肆无忌惮。”

　　林飒站起身，一把挽起袖子：“岂有此理！不行，我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渚清回道：“谢谢赵姑娘告知此事。”

　　赵晗：“林姑娘也别急，现在集市也歇业。而且，这家店做的一直是这种生意，若是店家胡搅蛮缠，林姑娘可想好如何？”

　　被问到此处的林飒一下子泄了气：“嗯，去找官府？”

　　赵晗不置可否，只是道：“这样吧，我在这城里，在府衙里也能说得上话，明日我去派人问一问，保管他们吞下的黑钱吐回给二位。”

　　林飒惊喜：“真的吗？”

　　赵晗笑着道：“恩公的事便是我的事。今日夜深，若不嫌弃，便在客房住下。若是不放心，也可去府衙附近的驿站住下。我让侍女送你们去。那里会比较实惠些。”

　　林飒拱手行礼，又看向渚清回。

　　渚清回看着窗前，只见庭院里的树木影子投下，斜着遮挡了大部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