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50、火中痕（三） 当然，师姐

　　“林师姐，我们之前调查到的东西，便都在这里了。”一门生递上案卷，抬手用灵力在地上施法。

　　只见以那门生为中心的光晕一圈一圈晕染开，形成了一道天罗地网。网上格外突出的光点，显示着此处的波动。

　　“辛苦各位师姐妹了。”林飒走近网状最外围，问道“这几个起火之处，没有任何人留下的一些别的痕迹吗？”

　　与林飒对话的门生摇了摇头“不曾。”

　　林飒轻轻用木剑扒拉着此处的焦土，仔细感受此土中蕴含的东西。

　　小木剑若有所感，抖落掉粘在剑身上的尘土。林飒再次想要用木剑挑起焦土，小木剑不为所控，左右摇摆，似乎是抗议。

　　林飒有些疑惑，拍了拍小木剑，改用手指轻轻捻着土壤。

　　土壤触手，通体寒意。与其说是土壤，不如更像是粉末，干燥细小。再捻得久一点，林飒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在她的指尖。

　　如同……这些粉末结成块朝她指尖施加力度。

　　林飒松开手指，这种触感便消失不见。

　　“说来奇怪，林师姐，有同门说，曾见过蓝色的火焰。”

　　“蓝色……火焰？”林飒抬头确认道

　　蓝色火焰？

　　她上一次见过，还是许多年前，族中前辈带她们去迁移到某处山清水秀隐居之地。

　　当时，她们路过一座山头的山神庙，远远望去，蓝色火光冲天。青天白日之中，远远都能看见那片蓝色。

　　周围尽是非凡之辈，腾云驾雾。他们穿着华贵精美的服饰，凌空而行。汇集力量形成锁链，将山神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捆得结结实实。

　　她问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前辈皱着眉，带着她们连忙换了一条路，离得好远以后，认真告诫道这事并非她们可管的，切记碰见蓝色火焰，定要远离。

　　林飒敛下思绪不显，对同门道“除了卷宗所述的九处起火点，分别在不同时刻着起火，可还有其他异常？”

　　门生看着林飒，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有难言之隐。

　　林飒疑惑着看了一眼“？”

　　门生抿了抿唇，左右转动头探查，发现四下无人，走近侧身低声道

　　“师姐……这事其实原本不好说的，涉事地点，都是吴初生前曾经霸占的修炼之地。蓝色火焰不时飘荡在这些地方，没有伤到人，但挺吓人的。所以……也有传闻说，是吴初冤魂作祟。”

　　冤魂？

　　林飒嗤之以鼻

　　他有什么可冤枉的？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说是被欺压至死的同门，终于在死后，能飘荡在这些地方，她倒更相信一点。

　　当然，想归想，调查这些东西，可不能如此先入为主。

　　“那蓝色火焰，那位同门可还记得是什么样子的？”林飒想了想，继续道“比如这蓝色火焰有在燃烧什么吗？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吗？”

　　门生拿起卷轴，一目十行扫视一遍，而后道

　　“那同门说看得并不清楚，用了一些灵力驱赶它，结果灵力一碰上去，如同被吃掉了一样，便急匆匆跑了。不过师姐，口供之中，其他时辰的看到的人，也有类似这样的表述。”

　　林飒点头，起身整理好采集的土壤，对着同门道

　　“好，既然此蓝色火焰经常出现在子时和丑时之间，这几日夜深人静，我们几人正好去探一探情况。”

　　“是！林师姐。”

　　*
　　子时

　　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林，掩盖了天际的沉沉月色。林飒与几位同门一并蹲守在四处角落。

　　林中寂静又黢黑，偶尔有鸟雀轻声鸣啼。

　　“林师姐……您是如何推测那蓝色火焰可能在此处出现？”一旁按住身侧的剑柄，只为等待蓝色火焰出现，与之会招的门生，低声道

　　林飒想了想，道“我觉得，取其中心，或许能发现什么。”

　　“为何是取其中心？我看这些地点，既不像是八卦阴阳，也不像是天际北斗？连起来也似乎没什么规律。”门生虚心请教道

　　“我也只是猜测。”林飒道

　　“今日若是运气好碰到了，只看什么情况，不要惊扰它，情况不对，马上撤走，不要恋战。”

　　林飒施展神识，传音给一起驻守的同门识海里。

　　一刻，两刻过去了。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林飒几人屏气凝神，隐入在草丛之中。她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将自己的呼吸与丛林融为一体。

　　天上斗转星移，丛林深处月光被遮蔽。

　　无事发生。

　　三刻，四刻过去了。

　　悉悉索索的动静，树枝上有鸟雀“咕咕”、“咕咕”欢快地叫着。

　　林飒看了眼旁边师妹紧握着剑柄，从怀中掏出一个果子，擦了擦递给她

　　“别那么紧张，剑都要被你握热了，放松点，啃个果子？”

　　依旧无事发生。

　　眼看到了时辰的最后一刻，林飒等人已经不抱希望，准备打道回府，反正来日方长。

　　“唰—”

　　火焰从中心位置的土壤里一瞬间升起，飘浮在空气之中。它的周身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林飒等人噤声不语，静静地看着它的移动。

　　那蓝色火焰有些飘忽，时歇时停。

　　而它每次长时间停留的位置，在场的门生，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到一股腐烂的甜腻的，混合着臭鸡蛋的复杂味道。

　　眼看蓝色火焰越飘越远，林飒几人相视一眼，保持着距离追了过去。等到追到一处空阔的平台。天上的月色洒在此处

　　“呼—”

　　蓝色火焰一瞬间熄灭了，无影无踪。林飒几人感到一阵凉意。

　　是风熄灭的？

　　几人围成一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此次，寂静无声。林飒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从右至左幽微，地上的影子往西边长长地拖曳着。

　　究竟是哪里，总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

　　林飒心里暗自道

　　有吸力的土颗粒、蓝色火焰的行动轨迹，还有什么……异常之处？

　　林飒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小木剑之上，仅仅一瞬间，她便感到眼花缭乱。

　　一个身影蜷缩在不远处，双目瞪大，全身颤抖着，颤颤巍巍“……不可以把洞天福地……”

　　林飒再一睁眼，那个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师妹脑袋上直冒冷汗，道“师姐，我看到……”

　　林飒抢白道“今夜先到这里，午时带着铲子此处见。”

　　她扫了一眼此处的师妹们脸上的反应，口吻放得柔和，道

　　“对了，大家回去，念一念清心经。我第一次也这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不自觉乐出声“师尊让我抄了许多……抄的头都大了，也算十分管用吧”

　　“是……”

　　*
　　午时。

　　乌云蔽日，天色沉沉。

　　林飒一行人带着工具，按着半夜蓝色火焰时停时歇的轨迹，开始陆陆续续铲土。

　　不远处，执法堂也派了一些人在按着记号处挖掘。

　　两名师妹从袋中各自拿出一把灵铲，一左一右开始铲土。

　　起初地表干燥，铲土时总会带出一些碎屑浮尘。林飒站在不远处，将空气中的浮尘用灵力聚拢在掌心。

　　林飒用灵力试验，确认是昨日异常的土壤。

　　二人挖了半柱香时辰，便换了其他人来继续。

　　其他师妹足尖用力一踏，铲尖斜入土壤，似乎是什么东西阻碍着，“叩”的一声，极其闷脆。师妹大喊道“林师姐，这里有东西！”

　　林飒干脆利落跳入坑中，拿起旁边的铲子，道“你们上去结防御阵，万一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小心波及。”

　　那两个师妹点头道“好，师姐你也小心。”

　　林飒心神意动，将灵力覆盖在此处形成网，做完这些，一刻钟后，她将这块异常的硬块上缠绕着的湿土尽数卸下。

　　一个身长八尺的不明长条块展露出来，而后，一阵浓烈甜腥浓腻的味道，钻入了在场门生的口鼻之中。

　　有的同门师妹，已经抑制不住身体本能反应，在一旁干呕。

　　随着被包裹着严严实实地长条终于显露出真面目，在场的各位也看见了它的原形。

　　它是一个人。

　　它的面目不详，已经腐烂成辨认不出面目的样子。

　　林飒忍着这股异味，尽力调动自己嗅觉的能力，道“这味道确实不好闻，大家忍耐一下换一个地方吐。”蹲了下去，继续清理这具浮尸。

　　腐烂的甜味掺杂着若有若无的酸败。

　　“林师姐，这就是你们昨夜找到的线索？”一旁的同门站在高处厌恶地捂住口鼻，用手扇了扇。这位同门屈尊降贵用帕子擦了擦手，吩咐身旁的人马上处理此尸体。

　　林飒看着这具腐烂的尸体，点了点头。

　　那同门拍了拍手，从不远处慢慢走近，绕了一圈道，“林师姐，一路辛劳。这个案子我们也跟了很久了，后续的让执法堂继续查吧。师姐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林飒不为所动，只是蹙着眉头深思。

　　“桑师妹，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那名被簇拥着的姓桑的师妹，看了林飒一眼，不容置疑道“案件，卷宗我们也都悉数看过，这具尸体身份就是执法堂的事情了。当然，师姐功劳，我定然悉数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