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火青春》南洋

1、第一章（上） 青春当时 热火少年

　　“我们还是，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这一次，叶桦已不再用正眼看南晓风。

　　“为什么！！！”南晓风在25号线工地上嘶吼着。

　　“因为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再有联系了！你再不滚我就报警了！”叶桦争吵着大叫着，不再顾忌颜面，也不再顾忌，他心底那体面的尊严。

　　“扑通！”南晓风双膝如钢锥触底，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在这个晚上，她流了这辈子最多的泪。

　　………………………………

　　回程的大众出租车灯光昏黄，茫然失措的南晓风拨通了梁圆的语音电话，“我……我……我给他跪了，我真的给他跪了…………”抽泣中的南晓风呜咽着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晓风你怎么了？啥事你先别哭，先把眼泪止住，咱们平静下来，慢慢说。”梁圆看了一眼闹钟，这个点已经是星期天晚上23点15分了。

　　“叶桦，叶桦他说不要有任何联系了，我承受不了了……”说出承受不了的那一刻，南晓风的眼泪和鼻涕一起蹦哒到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什么？你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好，你是在外面吗？我听到有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梁圆担心这大半夜的，这丫头又得闹出幺蛾子了。

　　“我在出租车上了…………他，他……我，我……我…………都九年了，我，我承受…………”南晓风边哭边说，越说越急，越急就越讲不清楚话了。

　　“晓风，你这……晓风，你这样好吗？你先别哭，先不着急，咱先回家。我一直在这儿，安全到家后，我等你回我电话，或者我打给你也行。”别的不说，梁圆估摸着，今晚是得通宵了。

　　女生和辅警的直觉同时告诉她，叶桦和南晓风，八成是玩完了。

　　咱这辈男男女女，恋爱承不住一年之欢，三年之痒的大有人在，甚至乎，大半年，七八九个月的说分就分也不稀罕，像叶桦和南晓风这样能拖拖拉拉九年的，也真是大稀罕。

　　感情的事，就像是淌浑水，朋友只是帮着撑一把伞的人，但渡水人若不穿上雨鞋，那始终是走不明白的。

　　梁圆很难说他俩谁对，谁错。可她没记错的话，明天，南晓风就要去消防签约，开始新人生了，要是叶桦在这事上使绊子，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梁圆想着，今晚她就是不睡了，也得把晓风明天劝到复兴消防总队去。这头犟驴子，再不替她上心，谁还替她那么上心？

　　眼看着23点40分那头还没动静，梁圆忙不迭打了晓风电话，这丫头还是止不住眼泪啊，“晓风，我刚模模糊糊听到你说下跪？你还好吗？”猝不及防的一问，把晓风的思绪又带回了60分钟前的25号线盾构工程项目部。

　　“是…………”晓风在抽噎中，颤抖着吐出了这个字。

　　“为什么？WHY？”梁圆试图恢复警务人员特有的冷静，可当她听到感情里已然没有底线的挚友时，发现克制几乎是最难的事。

　　晓风猛得急了，就像在叶桦面前言语无措，却拼命解释那般急促道：“他都说到不要有任何联系了！我承受不了这个……我说了，只求他这一次，这一个月再考虑下……”。

　　“你承受不了，所以就下跪了吗？晓风，你有跪过父母吗？”梁圆打断了晓风的叙述，重新用警局对待□□群众时那样的冷静，以问题转移的方式激起对话者平静后的思考。

　　半分钟的沉默后，晓风说出：“我想了，从来没有跪过父母。”

　　“你知道吧？跪天，跪地，跪父母。没有跪过父母，你为什么要跪他？这完全就是，把你整个人，放到人家脚底下让别人踩。你记得，以后管好自己的膝盖，永远别再让他，有对你说出报警的资格和机会。”梁圆整理好情绪，说出了今晚最重的一句话。

　　晓风木然回答道： “我想象不出他有一天会那么怨恨我……就因为昨天一到工地门口，他项目经理开车进来看到我，叶桦用手指着我说已经影响了他的工作，甚至说我在败坏工地的名声。”

　　“我也是服了。一个男人，活得比女人还要细致是吗？还要注意他的名声，这都哪门子的话？我现在真的懂了，你父亲之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子的话，如此反对你和叶桦。有时候你真的，可能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吧，为了他，你愿意，只能这样解释了。对你俩的感情，我还是再多说一句，做好最坏的打算，晓风。”纵然对旁的事再如何冷静，想到多年挚友，梁圆对晓风仍是止不住的关心。

　　“但问题是这些年我们都是那样过来的……”晓风仍在不可置信地申辩。

　　“问题是，现在问题已经爆发了。而且，爆发到最顶点了。你心里那仅存的那一点和好的幻想，可能需要你自己把它掐灭。”梁圆的冷峻，让晓风在闷汗的夏夜里，脑门直发凉，汗珠顺着腋窝儿往下直淌。

　　“可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了。”梁圆补充道。

　　这下，晓风真急了，追问：“不，为什么你说鱼死网破不可能呢？”

　　“因为，你们刚刚已经鱼死网破了。更因为，他不会为你而毁了那份工作。你也知道，要真毁了他这个，你俩这辈子连朋友都没得做。”梁圆正色警示晓风。

　　“叶桦今天说，这些年我和他相比又算是什么？他感觉，我已经欠了他半生。我知道是欠他的……是为了我，他才没有出国。”晓风越想解释，辩驳愈显无力。

　　几秒钟的安静后，晓风忽然问出：“难道真正的结局，是对着死去的身体，随意脚踩过去的时候吗？”

　　梁圆怔住了，迅即回道：“我们老家原先有个同学，和对象一块喝农药殉情。女的实在喝多了，当场死了。男的喝得少，救活了。救活以后，现在不是照样结婚了吗？女孩子呢？朋友和亲人永远失去了她。我作为同学，听说了也只是唏嘘感叹。对其他人，那不就是像一阵风吹过一样吗？”

　　“你们都在为彼此不值得。他曾经有机会出国，不代表就能成功。你让他扪心自问，不去真的是为你吗？想化解你们挺难，难在要他看见你不烦。所以，晓风，今天，现在，就这分钟，你得把自己劝住了。想最好的结果，做最坏的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好万全准备。”梁圆真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我想找他，但不能。”晓风停顿许久，得出这个结论。

　　“好，你明天去复兴消防总队签约吗？”这下，梁圆是真松了一口气，乘胜追问。

　　“是……四个小时后，我会准时出现在签合同路上的。”晓风努力在心底释压，振作底气，这消防工作也许是，此刻她所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放下电话后，手机显示，凌晨2:42。梁圆想到，如此分手，无论对晓风，还是对叶桦，已是不错的结果。希望他们，别再走到鱼死网破。不然，留给晓风的，恐怕只会更伤心更难过。大团圆是最好的结果，但目前，是办不成了。

　　垃圾桶里，只剩堆满的纸巾，沾满了晓风的失意和不甘心。

　　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真的不知道。晓风总感觉，叶桦他没有走。彻夜难眠，只要想到与他有关的事，就再也睡不着。

　　挣扎许久，她想给哭肿的眼睛一个理由，沉入睡眠。

　　“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未来吧！”

　　她多想这个夜晚，这个星期，这个月快点过去啊……

　　“嘀铃铃……嘀铃铃……嘀铃铃……”一声声着急的闹铃，划开了清晨6时，晨露点缀的晴空。

　　“生命像海浪一样有时高有时低，你是否告诉自己坚强度过各种时期……”心中默念着《Life’s A Struggle》的歌词，耳边是《无间道》的纯音乐，晓风就这般踏上了争取眼下人生中最好机会，甚至是唯一翻盘可能的旅程。

　　箭步冲向人才大厅时，座位席上的空荡与稀零却让准备签约的晓风不知所谓。

　　很明显，复兴消防公开招募的78个岗位，人绝对没来满，顶多是来了一半。

　　不客气地说句，今天来回的办事人员，都快和签约新人数量差不多了。

　　今儿日程可紧凑了，签完约，所有新上任政府专职消防员都要直接上消防队现场报道。

　　说实话，突如其来的快节奏消防生活，晓风还没完全准备好。

　　复兴市晨晕中刺眼的阳光打进来，晓风一猛子低下头，唰唰唰不带抬头地接连签下劳动合同、复兴市消防救援总队工作须知、保密协议和复兴市人才公司档案登记表。

　　出发前往浦江支队前，恍惚只记得转正薪水写的是5263元，试用期只有4210元。

　　马不停蹄地登上了开往复兴市各区消防救援支队的大巴车，南晓风木然地坐在第二排靠窗的座位旁边，高大成林的梧桐树萧萧而过，无尽汹涌的浦江水滚滚而来，驶过复兴码头摆渡口，开至第三站消防支队时，大巴车停了。

　　浦江岸边，乌云迭起，这是夏日里，暴风骤雨急欲来袭的前奏，恰如南晓风的心情那般波涛涌动。

　　车上一共下来5人，齐刷刷站在门口竖立的两块白匾黑字前，上头分别明明然写着：复兴市消防救援总队浦江区消防救援支队；浦江消防救援站。

　　红蓝醒目的消防停车场卷帘门紧闭，停车场上，抬头又是16个大字：

　　“对党忠诚纪律严明赴汤蹈火竭诚为民”。

　　“这…………这里的天气看上去马上要下大雨了诶！难道现在还没有人来接我们吗？”

　　晓风正看得入神呢，一回头见着问话的人是个留发寸头，打扮极其中性，近乎男性的女生。

　　“是的呀，我有听说过江边支队（浦江消防支队谐称）一到夏天风大雨大，出警量多是多得来……到底有人来接伐？没人来的话我先去抽根烟～”

　　好家伙，这话音未毕立马开溜的还是个姑娘家家，酒红色的短发令她成为众人中的亮眼焦点。

　　“来，你抽的话带我一起，我有火。”

　　说罢，一个1米80多的生猛小伙走到抽烟姑娘边上了。

　　“请问你们这样，真的好吗？这边好像是消防站吧！？”

　　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小哥无奈地笑着打岔，随意抬起手掌耸了耸肩。

　　“兄弟，来一根吗？”

　　生猛小伙说着，正要走向黑框眼镜小哥。

　　“大哥，别，谢了您嘞！我全家都不抽烟。我还是过去帮忙问下，接咱们的人什么时候到吧！？”

　　黑框眼镜小哥刚大踏步上门口台阶，背后传来一声冷哼：“切，直球儿！”

　　南晓风瞥见，生猛小伙转手即把刚要给眼镜小哥的烟，远投到了草丛堆儿里。

　　正巧，眼镜小哥才走到一楼大厅，楼梯上就有身着白衬衫制服的人匆匆下来了。

　　这位肩头两杠一星的姐们儿大气亲和，却又飒气逼人，言语间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只听得她对站边儿上的那位姐发令：“你先下去，带他们5个新来的政府专职消防员上4楼会议室培训，半小时后，我就过来接你岗。”

　　边儿上那位姐随即应道：“就放心吧！我都会安排好的。”

　　南晓风心里知道，发话这位英姿飒爽的姐们儿是烿烿姐，浦江消防支队抖音号上的常务出镜女主持。

　　“原来她真人是这样的啊！说实话，看上去比视频里还得飒气三分。看来这地儿，来对了！”

　　烿烿姐的飒爽气场可没把晓风吓倒，倒是让这小丫对大姐们儿更生出一分敬意。

　　刚回话的那位姐，边带5位新晋消防员上楼，边打趣儿介绍道：“首先，浦江支队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因为疫情的原因，我们在这儿等你们过来，可足足等了半年了。来到这里，为人民服务的路可就开始了，你们可得做好准备，消防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们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的所有危险场景，以后在我们的工作中都会遇到。浦江支队的工作量，应该在复兴市也是蛮有名的，这绝对是一份会改变你们生活的工作。”

　　“说了这么多，怎么不介绍一下你叫什么？”酒红色短发的姑娘，倒挺直接。

　　“啊呀，我都忘了，我叫熊一茹，熊熊烈火的熊，一路有你的一，含辛茹苦的茹，你们就叫我…随便你们叫我什么都可以，你们想叫啥就叫啥。对了，你们都叫什么，之前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呢？”穿着蓝衬衫的一茹姐，身上有种高干子女知书达理的气质，隐隐透着一种距离感，但可以感觉到，她很想和大家拉进距离。

　　“我叫路苒，家住东汇，浦江卫视的前编导，这次考上了复兴总队的影视编导消防员”。酒红色短发的姑娘第一个抢答。

　　“我，我是殷明，虹山的，之前，之前专业做游戏运营的。打扮格外中性的女生，说到“游戏运营”四个字时，声音压得格外低。

　　“虹山可远了，你每天过来得多久呀？”熊一茹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我开车，过来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吧。”殷明回答。

　　“我是南晓风，从小在浦江长大，现在住闵浦，来消防之前，是自由撰稿人，也在兴亚银行工作过。”晓风直白交代，尽量用最少的字儿说清楚事儿。

　　“闵浦也不近呀，你们当这个消防员，可真够毅力的。”一茹笑着说道。

　　“程兴，住东昌，毕业就是财务，来这儿还是财务。”黑框眼镜小哥，毫不拖泥带水。

　　“大高个儿，你呢？”一茹看见还有人没发话，赶紧叫住了他。

　　“向峻，暂住浦江，摄影师。”生猛小伙咧咧嗓子，说话连字都省。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他又补了句，“这边办完手续，我回去上班，老单位不放人，要等1个月。”

　　“好，我知道了。”一茹回复。

　　熊一茹简介完队史和日常工作分配后，带队进了宣传处。

　　“哟，太阳打东边出来了，今儿宣传处人丁兴旺呀！”

　　晓风看到，嗬，说话这带眼镜的帅哥，可得1米9了。

　　“刘孝贤，你今天又闲了是伐？太阳打东边出来，这还有谁不知道？”熊一茹照例和刘孝贤互杠，这俩一杠两星的消防员，平日里谁也不服谁。

　　“不好意思，忘和大家介绍了，这位就是宣传处的……的全能大神吧，刘消防员刘孝贤。灭火，财务，后勤，没有他没去过的岗位。发微博，印海报，管仓库，宣传处没有他不能胜任的工作。行了，介绍完了。”怼罢，熊一茹扫了刘孝贤一眼。

　　“这还差不多，一茹姐，我会记得和新同志们打成一片的！”刘孝贤自信回怼。

　　“贤哥，来活儿了。别贫了啊，够你忙一阵的。这添丁进口，可不得置办家当？您速速去办！”烿烿姐一发话，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