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孩儿呢？[快穿]》老陈的桃子

45、公主（六）

　　南妍看看阑鹭，又看看江悟沅，脑子一下有些转不过来了。
　　刚才听到的话好生耳熟，好像在不久之前，同样的人在不同的场景下，也曾对她说过？对阑鹭来说，她到底有几个好殿下？而且……她怎么敌我不分呢？竟还对着楚国皇帝控诉楚国的问题？

　　江悟沅已全身心地投入了表演，充分展示了仁慈的上位者对因病而疯癫的侍女所能拿出的所有宽容情绪。她认认真真听了阑鹭的叙述，对后者表达了充分的认可，总算使其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做出异于常人之举。
　　待阑鹭真正“恢复”了，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好了，你好好在这儿歇着，朕……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经过南妍和麹尘身边时，她还不忘给两个人使个眼色，示意她们莫要在此逗留，马上跟上。万一再刺激到得了疯病的阑鹭，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南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照着做了。
　　麹尘不是很想理会她的自作主张，但也照着做了。

　　待转到偏殿，江悟沅忽地一改和善态度，严肃了脸色：“南妍公主，朕许你在皇宫中自由出入，可不是任由你探听皇室辛秘的。”

　　南妍一下跪倒在地，搞得麹尘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跪下，还是继续站着。
　　从江悟沅的表情中判断出小孩儿不希望她太过客气后，她选择立在原地，只用眼神表达疑问：为什么不按剧本演？吓坏了另一个小孩儿怎么办？而且……哪儿来的皇室辛秘？阑鹭奉命传出去的，不是她随口编出来的瞎话么？

　　江悟沅当然不是奔着破坏麹尘计划的目的来的。正相反，她自发补全了剧情，好让接下来的故事更精彩。她轻叹一声，将跪着的南妍扶起后，又放缓了语气：“朕不是有意恐吓于你，只是，南妍公主毕竟是代表卞国来的，一举一动，要有分寸。否则……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或许会在你身上重演。”

　　南妍和麹尘同时抓到了一个重点——“她”。南妍的反应更快一些，再加上她确实对最近围绕着她发生的种种充满了好奇，便鼓起勇气询问道：“请陛下恕南妍逾矩，不知陛下口中的‘她’，指的是何人？”

　　江悟沅挑了挑眉，低头看南妍：“南妍公主，你有几条命，连这样的事都敢打听？”
　　说完这句看似威胁的话后，她又放缓了态度，将准备再次跪下请罪的人扶了起来：“也罢，阑鹭能挑中你，便说明你与她颇有缘分。朕今日正好想跟人喝上几杯，南妍公主可愿与我同饮？”

　　在短暂犹豫后，好奇心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于是南妍点点头道：“好，那南妍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天夜里，江悟沅加班加点地完成了今早耽误的工作后，就按照约定好的那般，来到了月华宫。
　　看到那一桌子颇合自己口味的菜，她忍不住弯了眼睛。她一眼就看出，这是麹姐特意替她准备的。于是那点类似于“被妹妹抢走了母亲注意”的些微不满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决定要把接下来的剧情演得更真一些。

　　几杯酒下肚后，江悟沅给南妍讲了一个稍显漫长的故事。

　　阑鹭不是突然发疯的，是发生了太多事情，硬生生将她给逼疯的。她说出口的，也不是警告，而是当初曾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许多年前，年仅十三岁的阑鹭追随楚国公主前往尚国和亲。她们分明是抱着换取和平的目的去的，可尚国却并没有将她们当一回事。公主娶了，不该做的坏事倒一样没少干，照样隔三差五到边境地带烧杀抢掠，公主在尚国的处境也变得愈发危险，尚国上下都只将她作为玩物，她的安全、尊严皆不复存在。
　　终于某一日，公主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撒手人寰，阑鹭送走了她，也一夜白了头。

　　江悟沅过于生动的讲述带动了南妍的情绪，故事猝然中断，她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公主死后，有没有落叶归根，被接回国内安葬？”
　　这可是她的遗愿，若连遗愿都未能实现，那未免……太过悲哀了……

　　“这不该问朕，而应该问你。”
　　“我？”
　　南妍猛然一怔。

　　“对，问问你自己，若是你现在向你父皇写信求救，说你在楚国生不如死、饱受折磨，日日夜夜以泪洗面、苦不堪言，今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封，盼你父皇念你们父女一场，念你是为大义献身，来迎你这女儿的尸骨回乡。你觉得，你能回得去吗？”

　　南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口中的铁锈味，也说不出半个字。

　　“你当然回得去，因为你若是想回去，朕会安排人手，以最高规格送你回乡。看在朕的面子上，你那没用的爹都会给你几分从未有过的重视。”
　　“！……陛下？”

　　今天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南妍的意料之外。不断的冲击，让她愈发无法给出合适的反应。
　　而江悟沅压根儿不给她留仔细考虑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只要朕抬抬手，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你不觉得奇怪么？朕为何要你来楚国和亲，待你来后，又什么都不对你做，反而给了你行动的自由，允你做任何事？那都是因为麹尘姑姑喜欢你，所以朕才抢在你被许给其他国家之前，将你要了过来。若是朕不出手，你此时已在尚国受苦受难了！”

　　觉察到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麹尘指指自己的脸，无声问江悟沅：啊？我吗？现在就把我供出来了吗？

　　江悟沅点点头，同样无声作答：你那法子太温吞，还得像我这样来。
　　在南妍又看向自己时，她已切换好冷漠的表情，给了前者最后一击：“实话告诉你吧，自从你进入楚国皇宫后，你遇上的一切，都是朕设计好的。麹尘姑姑想保护你，可朕不一样，朕最看不得无用之人，还想着给你点警醒，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想到你竟怀疑到姑姑头上，真是岂有此理！等哪日姑姑厌烦了你，朕立时将你送回国去，到时候，朕倒要看看，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麹尘挑了挑眉，觉得她这戏演着演着，好像带上私人情绪了。
　　于是她凑到江悟沅身边，将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人往下拉了拉，轻声问道：“在争宠吗？”

　　江悟沅瞥了一眼已陷入混乱状态中的南妍，点头承认了：“对。谁让娘有了妹妹，就不关注我了？只好用这种办法，对罪魁祸首小做报复。”
　　言毕，她又弯了弯眼睛：“但也不完全是。娘，我知道你下不去狠手，当初你对我，也……太温和了。小妍现在的状态跟我很像，相信我吧，直接点，对她来说更有用处。”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一个险些在冷宫中被溺死的孩子，一路往上爬，终于成为了今天的一国之君。阿沅确实会比她更明白，小妍真正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在南妍恢复理智前，麹尘已悄无声息地挪回到了前者身边。待前者看向她时，她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怎么了，殿下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南妍的膝盖刚往下一弯，麹尘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立时将人扶住了，没让她将礼行完：“殿下对我，不必如此客气。我在机缘巧合下，见过殿下一面，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我帮殿下，也不过是出于私心，殿下不必太当回事。”

　　这样的解释显然不能让南妍完全放下复杂的感情。

　　觉察到自己的存在，或许会进一步影响南妍整理思绪，江悟沅没再久留，起身离开。
　　走之前，她还不忘给内侍下个令，将桌上的食物带了大半走。
　　妈特地给她准备的，自然该由、也只能由她来享受！

　　待江悟沅离开后，麹尘对着心绪不宁的南妍轻声询问道：“殿下，今晚……你是想要我陪着你，还是独自一个人冷静冷静？若是后者，我帮你收拾好一切，便离开。”

　　南妍忽地拉住了她的手：“我想一个人待着。但是，在那之前，姑姑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麹尘笑笑：“当然可以。”

　　“我就想知道，陛下方才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八九不离十。从你开始做噩梦，到遇上阑鹭，再到今日种种，都是计划中的一步。”

　　不过，一切并非阿沅的安排，而是她的。

　　南妍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明白了。姑姑，你今日便直接去休息吧，我多少还有点自理能力，能收拾好自己的。看姑姑对我的情况颇为了解，还能说动陛下将我带到这儿来，想必也知道，我在我自己的国家，过过好一段自力更生的日子。”

　　麹尘小幅度点点头：“好，我听殿下的。”
　　正好隔壁的“一胎”正在闹情绪，她正好可以借着这机会，去哄哄另一个小朋友。

　　这天夜里躺在床上，南妍开始有意引导自己回忆此前在梦中见到的种种，希望能在做一次那个梦，再当一回梦里的“南妍公主”。
　　她成功了。

　　过去觉得恐怖的梦境再一次浮现眼前，可这一回，南妍的心态起了变化。她开始代入到当事人的视角，在为当事人的种种经历感到悲痛之时，也生出了几分庆幸。
　　幸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她原本该走的路生出一条岔道，让她有了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