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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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箐进到厅内，欠身向长辈行礼问安，问到那位妇人安好时，只见她忙来拉叶箐的手，拉在自己身旁坐下，轻蹙起眉头问：“些许日子未见，怎么瘦的这般厉害？”
叶箐还没来得及回话，李氏抢嘴道：“陆夫人有所不知，这丫头身子骨弱得很，又逢天气乍暖还寒的，这才刚刚病好了一回呢。”一面说，一面使眼色与叶箐，警告她别胡乱说话。
陆夫人摸了摸叶箐清瘦的小脸，神色中满是心疼地说道：“脸色还这么苍白，可有让大夫多开些温补气血的药来吃？”
“都有的，这段时日来好生将养着呢，眼下已是一日好过一日，总算是没枉费我的一番苦心。”李氏违心话张嘴就来，到底也不怕闪了舌头。
陆夫人听此，一时笑笑无话，她自是知晓李氏为人，人前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背后却不知如何刻薄苏澜音，每每她来探望，这孩子不是这里磕着了就是那里碰到了，身上总不见得有一处完好，偏是被欺负惯了，旁人问起缘由也不敢多说半句实情，才由得李氏说得冠冕堂皇。
一想到此，陆夫人便自觉愧对故友，心中对苏澜音亦倍加怜惜，因而笑着迂回道：“这孩子能受你的照拂，自是千好万好，若是魏家妹妹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
李氏听她无端端提起魏氏，一个已死多年之人，当下既觉得晦气又不免心慌，只好心虚地笑了笑，忙端了茶来吃。
叶箐一直从旁察言观色，自然也从她们的对话中理清了思路——这魏氏应该就是苏澜音的生母，而陆夫人既然认识她母亲，还称之为妹妹，许是故交或姐妹？但据她所知，苏澜音的母亲是世家独女。
正忖度未定之时，又听陆夫人继续说道：“想当日，我还与魏家妹妹约定好，等英材与澜音长大了，就让他们结发为夫妻。”
英材？陆夫人？陆英材？
通了。
叶箐想通之余，更为震惊，这俩还从小定了娃娃亲？！
李氏也惊呼道：“竟有这事？我却不知！”
“如今便是说与你们知了。”陆夫人一语未休，又回过头来，笑眼眯眯地问叶箐道：“澜音，你可是愿意？”
叶箐见问，心中思量：这位陆夫人倒像是个好人，还知道尊重她的意见，但此事由不得她说了算，李氏定自有一番主张，且探探口风如何，因而笑答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女儿由双亲做主便是。”
陆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又递过眼神与李氏，李氏忙反应过来，强颜欢笑道：“陆夫人真是抬爱了，如今陆相公官至翰林大学士，圣眷正浓，英材又是今科状元郎，多少名门贵女趋之若鹜，我们苏家小门小户的，岂敢与之相配，怕是万万高攀不起的。”
叶箐听她如此说，反倒松了一口气，婚嫁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中，现下用不着她出手，李氏自会搅乱了这亲事，若她当真高嫁去陆家，而苏澜韵又伏低在王家做小，恐怕这母女两人得气到七窍生烟。
却说陆夫人这边，听李氏隐晦推拒，又深谙她鼠肚鸡肠，是以并不着急应答，只端起茶杯轻呷了几口茶，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大娘子也别这等妄自菲薄，娶妻当娶贤，况且澜音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德才兼备，乖觉可喜，若要我说，还是我们厚颜无耻了，妄想让大娘子割爱相让。”
李氏闻此，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忙摆了摆手苦笑道：“夫人您莫要折煞了我，是这丫头无福消受，实在配不上你抬举厚爱。”
陆夫人见这般敲打，李氏都不肯松口，故此半沉下脸来，挥手自嘲道：“看来我家英材是入不得大娘子的眼了，也罢，今日这事多说无益，应是如何，大娘子还是先同苏相公商讨过了，再复我不迟。”遂命随行侍女留下纳彩之礼，起身作辞而去。
李氏见状，未敢再言语任何，忙跟着准备相送，却被陆夫人阻止道：“就不劳烦大娘子了，让澜音送送我罢。”
叶箐紧跟着送了出去，徒留李氏待在原地，又惊又气，登时愁绪万千。
出了前厅不远，叶箐引着陆夫人拐入一处临水游廊，突然陆夫人拉住她的手，顺势在廊腰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
叶箐不知何意，只见陆夫人慈眉善目道：“好孩子，刚刚我那样说，并非要逼你，只是我深知你在苏家过得不如意，我答应过你娘，要替她好好照顾你，可终归我是个外人，到底还是有心无力了，如今只有让你到陆家来与我做了婆媳，我才有那个身份来护你疼你。”
叶箐不曾想陆夫人竟是为她着想才起了这般心思，当下为之动容，感激地说道：“有夫人待我这一片苦心，就足够了。”
陆夫人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你那心怀不轨的嫡母，连她捧在心尖上的娇娇女都舍得与人为妾，你今后又该当如何？哎……”
叶箐心中横竖有主意，只是说不得，于是也就没了话说。
陆夫人又感慨道：“况且，英材一直倾慕于你，独你傻傻不知，今日他特地告了假同我前来，现下就候在外面等消息呢。”
叶箐听了这话，更不知如何应答，因为只有她知道，陆英材喜欢的是原来的苏澜音，却不是现在的叶箐，于是也就一笑罢了。
待两人缓步行至苏府门口，陆英材正等在马车前面来回踱步，见了陆夫人与叶箐一起出来，忙跑上前来，喜形于色而不自知，陆夫人见状才要笑话他几句，又忍住了说道：“你有什么话要与妹妹说的，慢慢说了再来。”之后便自行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前不远停靠。
陆英材与叶箐相视一笑，叙了些近况，又闲谈几句，忽一阵风起，吹乱了叶箐草草挽起的发髻，陆英材禁不住伸手想替她归整好。
叶箐彷如早有预料，自己抬手匆匆挽了几挽，因她发上还粘住几瓣落花，陆英材俯身凑近想一一撷去。
他此举令叶箐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后仰，用力过猛之余，险些失控向后倒去。
陆英材眼疾手快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揽了回来，狠狠撞进自己怀里。
叶箐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扑通扑通横冲直撞的心跳声，连带着她的心也砰砰作响起来。
她稍回过神来，小手慌忙推开他，颇难为情说道：“你快点回去吧，夫人还在车上等着。”
陆英材也红着脸抓耳挠腮，支吾其词了片刻：“那…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正欲抽身离去，就闻阵阵马蹄飞驰而来，伴随着一道又尖又细的叫声由远及近。
“圣旨到！”
只见一个太监公公，前后左右许多内侍跟从，一路至苏宅门前下马。
门卒见状，忙进去通传主君主母，一时之间家中众人奔走出来，匍匐在地上跪接圣旨。
陆英材一并跪在叶箐身旁，同她交头接耳嬉笑道：“许是苏伯父高升了。”
一语话罢，就听太监口中念念有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慑远大将军之忠王梁修，文武双全，才貌俱佳，骁勇善战，天下英雄，今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兹闻户部员外郎苏廷翰之女苏澜音，恪恭持顺，静容婉柔，贤良淑德，聪慧敏捷，正合忠王佳偶天成，兹特指婚为忠王正妃，责有司择吉日备典，钦此！”
传旨太监尖锐的嗓音久久回荡，在场众人都愣在原地，许久未有一人上前接旨。
“苏员外，还不速速接旨！”太监公公小声提醒了一句。
苏廷翰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哪里见过这阵仗，连滚带爬地起身来，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公公喜笑颜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了，苏员外。”
他这才真正明白过来，不免洋洋喜气盈腮，忙将太监公公请入府内吃茶。
苏府上下莫不欣然喜悦，奔走相告，唯独李氏整个脸都气绿了，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苏澜音命这么好，才刚走了个陆夫人，这又来了个大将军，还是圣上亲自赐婚，何等的光宗耀祖！
丫鬟们一个接一个地簇拥在叶箐身边，左一句恭维右一句奉承，素日里瞧不起她的人，如今都换了另一张嘴脸。
只有陆英材跪在地上怔了半天，直到叶箐过来拉他，才难以置信地问道：“刚刚念的可是你的名字？我好像听错了？”
叶箐见他还自欺欺人，不想让他继续抱有幻想，故如实说道：“你没听错，是我的名字。”
陆英材本还尚存一丝希冀的眼睛，转瞬晦暗不明，他缓缓站起身，苦笑道：“是吗…那便要恭喜你了…”
说完也不等叶箐回应，他径自转过身，朝着陆家马车踉跄而去。
叶箐看着陆英材失魂落魄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仿佛被巨石压住，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气。
直至陆家马车越走越远，叶箐方才转头回身，忽一眼，她看见了梁修。
他就在前方不远处，身披铠甲，驭马之上，冷面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也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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