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明》安之月二

20、第二十章 朔月这次来

　　朔月这次来观星阁，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不论是对玄凝还是阿嫣。

　　“你是说，五方大阵已经濒临失效？”玄凝蹙着眉毛，细长手指轻叩透明桌几，“比我预想得提前很多。”

　　“是。火神荧惑，木神重岁，水神北辰，金神明泽，皆已陨落。”朔月的声音沉重而悲伤，完全不同往日玩世不恭的态度。

　　听着这些名字，玄凝有一瞬间的恍惚，五方神均为她精挑细选，培养长大的神界人才，而如今，他们也要离去了吗。

　　“镇崖还好吗？”玄凝问道。土方神镇崖是五神中实力最强大的神，被派遣去守护离神界最远的人界。

　　“目前还能联系上，但您也明白，五方神一但开启五方大阵，命运就会相互勾连，大概镇崖也撑不了多久了。”

　　“够了，只要人界不乱就够了。”

　　“星君，您难道不觉得蹊跷么？”朔月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之前的天地交替我未曾经历，但您都能很好地处理下来，皆是平稳安然度过，这次似乎来得太急了点？”

　　“可能有人背后操控，”玄凝长叹了口气，“朔月，有时候我会想，我活这么久到底好不好，似乎很多重担都默认我去承担。诚然，有这样的能力就需要承担这样的事情，但在我的极端保护下，是不是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呢？”

　　“您是说，不愿去插手？”朔月似乎嗅到一些话外之音。

　　“天地万物皆有命数，我已经管了太久，已经很累了。我现在只会做好自己的职责，其余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发生吧。”

　　朔月点点头。他明白星君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该管的该做的一点不少。但确实，五界在星君庇护下，已经幸福太久了，还有谁会居安思危，看到华丽外表下锈蚀的内里呢？

　　或许正是时候来一场大洗牌，让神界也感受下退居幕后的乐趣了。

　　“对了，阿嫣那丫头知道她老师的事情吗？”

　　玄凝摇头：“还瞒着的，但瞒不了太久，她心思很细敏。”

　　“真是个可怜孩子，亲近之人去世了，”朔月轻叹一声，“而且明明很聪明，学法术却怎么都摸不到边，也挺难受的。”

　　“嗯，”玄凝眼睑微合，显露出些许疲态，“你去给阿嫣说一声，过两天去大荒山。”

　　“大荒山？去干什么？”

　　“弥补。因为她老师的死，是我间接造成的。”

　　“大荒山？”阿嫣疑惑地偏头，“那是在哪里？”

　　“在最荒远的地方，也是太阳最后升起的地方。”朔月来藏书阁的小房间寻阿嫣，他一边吃着阿嫣的小零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听最慌远的地方，阿嫣心生恐惧，她颤抖着问：“星君有没有说去做什么啊？”

　　朔月摊摊手，摇摇头：“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大荒山是个很好玩的地方。你可能会遇到一个眼睛的人，三个脑袋的鸟，人兽蛇身的奇怪生物……”

　　阿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程在三日后，众人站在观星阁底层的平台上，跟朔月做临行前的告别。玄凝的长发被发带松松挽在身后，身着一身碧绿衣衫，似一株高高瘦瘦的修竹。阿嫣身着浅桃红色月光绸，看起来明媚而柔软，像春日里一抹暖色阳光。

　　“你不是怕么，穿这么好看做甚？”朔月打趣她。

　　“好久没离开神界了，换个地方换个心情嘛，”阿嫣心情很好地转圈，裙摆如同娇嫩的桃花瓣，“你看你，平常不离开神界，衣服都不怎么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朔月仰头大笑，“我倒从没在意这点。”

　　“有何好怕？此行去到大荒山，是为了给阿嫣挑选宠物。”玄凝温和笑道。

　　“宠物？”阿嫣疑惑，“我什么时候有说要宠物吗？”

　　“先前同你说，能学会飞行法术就送你一只宠物，你忘了罢？”

　　“这……”阿嫣搜刮记忆，似乎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特别兴高采烈被星君泼冷水的事情，原来星君都记得啊。

　　“大荒离这里可不近，你确定你的小灰云能到？”腾蛇突兀地问道。

　　“啊，大概要多久？”阿嫣没有概念，她的驾云术局限得吓人。

　　“以腾蛇的速度，尚还需要一天一夜，普通飞行速度嘛，起码十天半个月。”朔月耐心给阿嫣解释。

　　“唔，或许你滚落云头掉下神界，这种方式要更快点。”腾蛇表情严肃，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

　　玄凝笑眯眯地看着阿嫣的表情，似乎知道阿嫣的小脑瓜难以想象那是多么远的地方，她轻轻拍在阿嫣的肩膀：“好了，启程吧。”

　　腾蛇体型逐渐变大，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淡淡银光一层一层拂过他的衣服和皮肤，慢慢长出羽毛来。

　　腾蛇作为上古时期的神兽，仅仅是化出原型就会让许多生物退避三舍。阿嫣曾经被吓到过一次，更是亲眼看见灵虎族人被震慑致死。

　　但她再不用怕了，拥有灵力的感觉极其不错。

　　朔月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嫣，她脸上从容的表情他从未见过。

　　玄凝拉着阿嫣，共同坐在腾蛇的背上。腾蛇背部并不宽大，容纳两个人刚刚合适。星君在腾蛇周身加了一层保护罩，防风防水也防止人掉下去，非常贴心。

　　星君双腿盘坐，闭目养神，阿嫣仰望头顶的天空。

　　神界也是有天空的，只是云层更矮，好似伸手就能摸到。腾蛇一边前行一边降落。

　　“你和阁灵们相处如何？”星君冷不丁问道。

　　“诶？”阿嫣回过神来，“他们很聪明，教会了我很多道理。”

　　“我感觉你要比之前沉稳很多。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吗？”

　　“嗯……可能是吧。他们告诉我不要那么焦躁，万事皆有定数。星君，人真的是按既定命数走的吗？”

　　“我是预天星君，不是司命星君。这个问题你需要去问问扶桑。”

　　“若命数真的能被人摆弄，那也太无趣了点，也很不公平不是吗？”阿嫣抱着双腿，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就是争也要争一条路出来。”

　　玄凝笑了：“倒是很有趣的思路，我之前怎么从未想过。”

　　腾蛇飞过一片海域，一股气流突然从海里窜了出来，腾蛇灵活地侧身躲过，可苦了阿嫣，一个没站稳摔得东倒西歪。

　　玄凝眼明手快地揽住阿嫣，以防她被甩得更远。

　　“我似乎和海域有仇。”阿嫣苦着一张脸，她上次小命不保也是因为海域气流。虽然自己没清醒体验，但被小桃花绘声绘色讲述后，还是让她感到后怕。

　　“不是你倒霉，而是人为的，”玄凝顺手给她乱的头发，“这是妖族之主厉家特有的法术。”

　　“那上次是厉慈，这次是新任妖主，厉越？”

　　“嗯，”星君脸色暗沉，“大概又是他在哪里胡作非为吧。”

　　阿嫣俯身向下看去，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汪洋。海中时不时窜出几股气浪，汹涌气派，像是锋芒毕露的猛虎，在炫耀自己的爪牙。

　　水面蓝得发黑，看似清澈，但深不见底。阿嫣感觉到有一股眼神在窥伺他们，她背脊发凉，立马钻了回去。

　　她心中有种难言的预感——这位名叫厉越的妖主，肯定很难缠。

　　腾蛇越过海域，向东飞行。在阿嫣看过一次日升和一次日落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阿嫣从腾蛇背上下来后，立刻被植物包围了，毫不夸张地说，她的身前身后全是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树木！右手边不远处，有一棵橙黄色的树木，顶上站着金色羽毛的大鸟，唱着婉转悠扬的歌。

　　“什么啊，朔月又骗我！”阿嫣嗔怪道，“他还说大荒山是什么荒芜之地，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

　　朔月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你终于明白了啊。”

　　“倒也没有说错，”星君环顾四周，然后将视线落在阿嫣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呃，不是为了宠物？”

　　“这只是一方面，”她温和笑道，“你听过一首童谣吗？火在下水在上，白虎镇妖魔，木神护四方。”

　　阿嫣摇摇头：“我没听过，但我对四神故事了然于胸，他们是灵兽族小孩最崇拜的人！”

　　“强大，可靠，确实很招小孩子喜欢，”星君点点头，“那你知道木神守护的，到底是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