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明》安之月二

16、第十六章 阿嫣沉

　　阿嫣沉迷练剑，茶饭不思。身体累了，能力却没什么突破，阁灵们看着也着急。

　　这天，旧老头飞到阿嫣身旁，此时的她因为耗费掉大量灵气，正在闭目养神。

　　他叫醒阿嫣，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几日你学到了不少东西，但在我看来，你也到了瓶颈期。”

　　“瓶颈期？”阿嫣睁开眼睛，眼底全是红色血丝，看得人心惊。她正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明明天天都很用功，也努力地疏通条理筋脉，争取达到最好的效果，但结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是啊，”小绿附和着，“要练习可不能只看书上知识，得结合实践运用。”

　　阿嫣坐直身子，认真倾听。

　　旧老头不知从哪扯出一张纸，揉把揉把往地上一扔，摇摇晃晃变出个没有五官的小人。看着薄薄的一片，感觉被风都能刮走。

　　“可不能只是学剑法，不如你和我捏的小人比试比试，你可能会有更多的体悟。”

　　她狐疑地绰了戳纸小人，它突然转头，身形敏捷地向阿嫣冲过来。她躲闪不及时，屁股被它手上的刀扎了好几下。

　　“哎哟！”阿嫣愤怒地还手，小人灵活躲开，愣是没沾到一点。

　　“阿嫣，你在书上学的那些剑法呢？”小绿出声提醒。

　　阿嫣愤愤地瞪着小人：“出去打，这里我施展不开！”

　　阁灵相视一笑，颇有些计谋得逞的得意。

　　一行人来到藏书阁外面，阿嫣对这里的情景还算比较熟悉，亭子旁边是一洼清澈的水池，水池边上种着一棵梨花树，正是阿嫣从窗外看到的那棵。梨花树长年花开不败，雪白花瓣飘落在池中，颇为赏心悦目。

　　梨花树前面有一大片空地，一人一纸选在这里进行战斗。

　　她在心中默念：“观心观神观眼，剑由指生，破！”手中灵气汇聚成一把长剑，狠狠向纸灵劈过去。

　　谁知道纸灵侧侧身子，轻松躲了过去。紧接着，它趁阿嫣的剑势还未消散，转身向阿嫣逼近，在她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阿嫣愣住了。

　　“下手太狠了点。”小绿不住地埋怨旧老头。

　　旧老头不发一言，静静看着阿嫣。

　　少女拭去脸上的零星血迹，抬起头瞪着纸人，目光凌厉而凶狠：“我知道我现在不行，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长剑化作短剑，阿嫣脚踩灰云在空中翻了个身，来到毫不设防的纸人背后。

　　几次的交手中，她已经抓住了纸人弱点。纸人虽然小巧灵活，但转身却非常笨拙。她瞅准时机，拿起短剑，把它劈得四分五裂。

　　纸人失败了，化成黑烟消散在众人眼前。

　　阿嫣兴奋地转身，叉腰：“你们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绿很捧场地围过来，不住地夸赞：“阿嫣，你怎么想的，最后那招真不错！”

　　她亳不掩盖自己的快乐，得意洋洋：“我虽然对剑术不擅长，但我会飞呀，对付个纸人还不容易。”

　　旧老头不发一言，他微微一笑，又召唤出十来个小纸人。

　　一个把个阿嫣还能打，这一堆小纸人可应付不了。她捂着被打的屁股嗷嗷直叫，满场乱窜，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分明是欺负人！”阿嫣愤懑地控诉，“不来了不来了，被打得痛死了。”

　　“这算什么，”旧老头也插起了腰，“真正的战场上是你一个打几十个，打几百个！”

　　阿嫣摆摆手。她坐在地上，掏出灵阁中的酒，大口喝了几口，她长长叹息一声：“旧爷爷，小绿姐姐，剑术怎么这么难学，我就想帮星君忙而已啊。”

　　酒香四溢，迷醉了一池春水。

　　“要放在以前，我真不想练了，但是现在，老师不在我的身边，谁来保护我呢？”阿嫣絮絮叨叨，“我才两百岁，这世间的美景还没见完呢。”

　　阁灵们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个大概。小绿飞到阿嫣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害怕，是不是？害怕自己因为法术低微被嫌弃？”

　　阿嫣低下头，眼眶蓄满了泪水，她被戳中了心事：“我知道自己眼高手低，但我真的不想被当成累赘。他们都太优秀了。从前在灵兽山，小小一方天地也有老师庇佑，现在见识了真正的广大，才发觉自己的渺小。”

　　“你不渺小，”小绿摇了摇头，她说，“能被重岁选中的人，一定不一般。”

　　这番话很耳熟，她在灵兽山也听过。

　　“重岁那孩子很优秀呢，”旧老头自顾自地回忆起往昔来，“圆圆脸的小姑娘，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就爱趴在那读书。”

　　阿嫣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旧老头。

　　“天知道这里多久才来一个新人，”小绿坐在书架上，晃悠着小脚，“跟她说十句才回一句。谁知道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不准你这么说老师。”阿嫣维护重岁的态度很坚决。

　　“开玩笑的啦，”小绿尴尬地笑着，连连摆摆手，“后面相处久了发现她也挺可爱的。非常聪明，记性很好，知道的东西很多。会跟我们讲她跟星君出征遇到的趣事。”

　　旧老头似乎很喜欢重岁，语气态度中带着亲切的怀念：“她一有空就来这里，因为她不喜欢跟人相处，这里安静。再后来，她跟我们辞行，说要去到什么灵兽山。直到现在我们再也没见过她。”

　　老师喜欢看书，这点她倒是知道。但老师似乎并不排斥和他人的相处，和别人聊天都是笑眯眯的，因此人缘很好。

　　“她老是嫌弃我太跳脱了，不稳重，”小绿做了个鬼脸，“哼，闷葫芦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看我们一眼。”

　　他们口中的老师，既熟悉又陌生。孤僻不爱说话的她，爱开玩笑爱捉弄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所以你看，即便是优秀如重岁，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甚至选择逃避。你又何必逼迫自己呢？”

　　“对啊，虽然我是个急性子，但我觉得嘛，神仙一辈子很长很长的，想做的事情，慢慢来就好。”小绿侧着头笑。

　　“诺，”旧老头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本书，扔给阿嫣，“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

　　阿嫣翻开这本《五界风物图鉴》，图文并茂，十分有趣。

　　“此书分别介绍了五界的地理，风俗，人文等情况……

　　“人界之东南，气候湿热，瘴气遍地，非常人可居也。

　　“妖族伦理道德观念薄弱，善恶是非不分。违背伦理通婚乃常有之事。

　　“九尾一族聪慧，灵性极高，精通各项法术，尤擅蛊惑人心。”

　　图片和文字旁边批注的字体阿嫣很是熟悉。规规矩矩的小楷工整地排列在一起，像一块块豆腐块。

　　“经实地勘察，人界之东南并非书中所言，只是过于炎热，气候干燥，故人丁稀少。”

　　重岁理智地对书中内容做出判断，也不时地畅想未来。

　　“一名人界少女向我们介绍，南方的冬日温暖舒适。因此次在人界停留时间较短，未曾享受到这份舒适，略微遗憾。望今后有机会，来这边游玩一番。”

　　阿嫣合上书本，放在自己的胸口，书上仿佛还留着重岁的余温，灼烫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尚且年幼的重岁，正通过书上的批注与她对话。

　　重岁跨过时间的缝隙，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抚平她被焦躁和惶恐灌满的心。她说：“不要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