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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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夫人的葬礼极尽哀荣。
五条家的神子地位超然又神秘，京都初次露面之后从未去过任何世家，他第一次登门的居然是谷口家的分家。
于是，伴随他前脚到来，后脚各路世家的礼物如雪花般纷至沓来，且不乏厚着脸皮表示想登门拜访的。
五条家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吩咐说只参加通夜式，不参加告别式，看一看，表示心意就可。
也是实在拦不下五条悟，否则五条蝶压根不会让他出门。
五条悟没管侍从的话，他打算陪着谷口咲，如果阿咲不回去，那他也不回去。
谷口咲却在沉默之后，摇头道：“我们走吧。”
继续留下也只会打打扰母亲最后的安宁。
她跟着五条悟上了车，整个谷口家的人在后面注视着他们，车队渐远，谷口咲回头望去，整个分家成了天地交错的黑色斑点。
五条悟跟着她回头，揣度道：“要回去吗？”
谷口咲：“不，不用了。”
神子很拘谨：“好。”
他今天实在很乖，对谷口咲的话无有不应，看着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在满地的静谧中，谷口咲开口道：“五条君。”
五条悟望过去：“嗯？”
谷口咲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齿缝间溢出来的呼吸：“谢谢。”
五条悟不明所以：“……啊？”
他整个人有点蒙，眨巴着眼，心想阿咲是不是受刺激大了。
谷口咲继续道：“你能来接我，我很开心。”
五条悟：“……”
谷口咲抬起头，望向车窗，碧蓝的天际拖曳着流云，如同一幅长长的画卷在车窗里展开，她呐叹道：“我一直，一直很想离开谷口家。”
她想起在谷口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房间里，只能从窗户里看见四四方方的天空。谷口咲：“我很害怕那里。谷口家像个坟墓，大家明明都好好活着，但死气沉沉，像会移动的尸体。一眼就能看到每个人下葬的样子。”
黑发的少女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声，她说：“我刚到主家的时候，房间很大又很空，我害怕，晚上睡觉自己躲在被窝里，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习惯了，但还是很怕。
谷口咲告诉自己，没事的，大家都一样。
一样无聊又枯燥，但因为没有区别，所以也没什么恐惧的。
然后，她被送到了五条悟面前。
年少的神子自由，鲜活，骄傲，总之哪里都很好，哪里她都很喜欢。
灰白的世界染上色彩，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以为，走到五条悟身边就好了。
即便无法像他一样无拘无束，但沐浴在那道光下，孱弱的花草也该满足了。
所以她抓住一切落下来的机会，拼命朝着神子的方向跑过去。
可是，可是——
她如今才意识到，她不是依仗阳光雨露就能存活的植物。
她是谷口咲。
她是谷口家进献给神子的木偶，未来注定会从谷口咲变为五条咲，从咲小姐成为五条夫人，直到把自己的名字都弄丢在角落里。
谷口咲望着她耀眼的心上人，眼泪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滚落。
五条悟被她吓得不行，不知道从哪摸出快帕子，凑过来开始给她擦眼泪。
白发的神子嘟嘟囔囔：“阿咲你要是特别难过，舍不得，咱们就回去，我把其他人都赶走，不让他们打扰你。”
他还是觉得小伙伴是骤然丧母，伤心过度了。
谷口咲没回话，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很难过。
这是她自幼仰慕的人，是她年少憧憬的人，是她无比眷恋的人。
是她不可以嫁的人。
谷口家和五条家都是一样的。
她得离开这里。
她不想一辈子留在五条家，做五条夫人。
五条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托着谷口咲的脸擦眼泪，动作小心翼翼，像是举着一只幼鸟，又像是鞠着一捧月光，仿佛手上稍微用点力就会把她捏碎。
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但他就是觉得这一刻的小伙伴脆弱又可怜。
如果不好好照顾的话，等下说不定就碎掉了。
神子其实不太会照顾人，但神子觉得自己可以学。
生来就被捧到天上的五条悟，笨拙地模仿着谷口咲以前的样子，小心地照顾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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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咲回五条家之后，情绪也一直不高。
即便过去大半个月，她也依旧郁郁寡欢。
五条悟想了些办法讨小伙伴开心点，但效果都不太好，连带着他也不高兴起来，于是整个五条家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败之中。
秋日的阳光萃满了薄金，洒在池中的落叶也像是涂了金粉，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暖色的包裹中，一身素白的谷口咲便尤为刺眼。她倚在廊下，垂眸看着池里扑腾的锦鲤。
习惯被人饲养的锦鲤在水面吐出嘟嘟的泡泡，肥硕的身躯似乎连摇摆都显得困难。
谷口咲没有吃的喂它，于是折下树梢的叶子，丢进水里，傻乎乎的锦鲤瞬间蜂拥而至。
缓步靠近的人影吐槽道：“这鱼好笨。”
谷口咲擦了擦手，温柔道：“它被人养惯了，见到丢下去的东西就以为是食物。”
五条悟大摇大摆坐到她旁边，还是很嫌弃：“所以就是笨蛋鱼啊。”
他侧头望过来：“今天心情好一点吗？”
谷口咲微顿，勉强勾了下唇，点头道：“比前几天好多了。”
五条悟看她这样脑袋就大了，他戳了戳谷口咲，看人转过来，他伸手掐出谷口咲两边脸颊，往下扯了扯。神子的动作幅度不大，也没用什么力气，但还是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弄出一点红痕。
谷口咲茫然地望着他，五条悟却看着比她还要不开心：“哪来的坏习惯，不想笑就不笑啊。”
他把那句丑死了咽回去，心想阿咲心情不好，不要惹她。
谷口咲看他脸色就知道他要说啥，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看着，却忽然真的笑了起来。
五条悟：“？”
谷口咲侧过头去，笑得都有点咳嗽。
她说：“好。”
刚才那个瞬间，她觉得五条君，是在很可爱。
笑过之后，气氛似乎好了一些，不再那么粘稠凝重。
五条悟像是忽然想起似的，问道：“五条和也问你出不出去，你咋不出去啊？”
谷口咲平静道：“因为我不想跟和也君出门。”
五条悟：“为什……不是，等等。”
他腾得坐直，非常不爽：“和、也、君？你喊他名字？！！？”
五条悟一下就忘记不要惹小伙伴的事，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猫：“你喊我五条君，你喊他和也君？！”
凭啥啊？
谷口咲回忆，给出答案：“因为喊五条君的话，会分不清你们两个。”
五条悟大怒：“那也该喊我的名字啊？！先来后到啊！”
谷口咲看着眼前炸毛的白色猫猫，她顿了顿，轻声道：“悟君？”
五条悟忽然停住。
谷口咲的声音一贯温柔，她吐字很清晰，但悟君这两个字却黏在了一起，像是因为练习了太多次，所以一下子从舌尖滚下来，连绵又缱绻。
白发的神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胸腔里的器官发出震耳的音调。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五条悟低低道：“嗯。”
他听见面前的少女温柔道：“好的，悟君。”
扑通通。
心脏又猛跳两下，五条悟忽地扭过头，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在乏热气。
太逊了吧！
在心底唾弃自己，神子努力找别的话题：“对了，之前我不是想说去京都咒高专吗？”
谷口咲：“嗯？”
五条悟：“去不了了。”
他卖了个关子，等到谷口咲安慰自己后，却得意道：“父亲说我们可以去东京咒高专。”
他美滋滋等着小伙伴夸奖自己，谷口咲却迟疑道：“我、们？”
五条悟理所应当：“对啊，我们俩啊。”
他挑眉奇道：“你不想去？你不是不想待在家里吗？”
谷口咲：“……。”
谷口咲温和道：“您看出来了呀。”
五条悟骄傲：“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傻子。”
他还挺理解的，包容道：“毕竟我也不喜欢我家。咱们出去读书，没事就可以不回来啦。”
白发蓝瞳的少年开开心心：“我们去咒高专，阿咲！”
谷口咲沉默了一会儿。
咒高专吗？
居然真的同意了。
谷口咲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五条家会让神子去读咒高专。
为平民而设立的咒术学校，和世家之间，明明是两条道路。
五条家想做什么？
将疑问埋在心底。
她没有笑，点头道：“好啊。”
在叛逃之前，去咒高看看，也很好。
黑发的少女眼神柔软又清澈，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内心的念头。
烙有五条家印记的她去不了执行部。
要离开的话，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一条危如朝露、疯狂至极的路。
不过——
总比现在好。
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