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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起寒天 ...

  •   沿着雪道一路疾行,直到气血衰竭,不足以支持白衣的少年继续施展轻功。沈剑寒一个踉跄摔倒在雪上,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雪山寒冷,伤口终于结了冰,不再出血。沈剑寒扶着山石站了起来,听着身后武林盟之人不曾追来,便缓缓移步,走进一个极隐秘的冰洞。从小,师傅就教他如何在陌生的地方寻隐秘处藏身。
      冰穴里无风,很是安静,冰壁反映着不知何处的皎洁浅光,映的傍晚的山洞里晶莹明亮。洞里还有冰床,冰桌,雕琢的很是粗糙,却是平整自然。迷尘雪山号称中原十大奇境之一,当真不同凡响。
      沈剑寒背倚着冰床床沿坐了下来,无声的抽气,半晌未动。
      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重伤,从来没有。幼年时,他刚会说话便已经会扎马步,四岁时便在梅花桩上奔行自如,六岁时他的轻功已然胜出长他九岁的大师兄。师傅说他是习武的鬼才,几乎没有几个六岁的孩子能踏着初露嫩色的新荷荷尖在水上如蜻蜓一般翩飞。但他可以,他的身子轻盈如羽,在荷上舞剑水面不漾微痕。这十年来,他更是在沉玉谷中习尽江湖各门各派的轻功,直至师兄叹息的对他说,“寒儿,谷中已没有你能习读的轻功秘籍了。”
      十年前,谷中发生了很多事。那是第一次,他知道有人恨他,恨到无论如何想要他死去。  他没有刻意去回忆,但依然记起那是个无月无风,连飞虫都不再低吟的黑夜,那一簇雪亮的寒芒映着九张泪痕满面的稚嫩的脸,年幼的孩子们跪在地上,哀痛欲绝地苦苦哀求,求站在崖上,手持神兵的人放过他,放过剑寒!
      即便是如此,在八位师兄的守护之下,他没有受一丝创伤。年龄最大的十六岁的男孩,磕破了额头,喊哑了嗓子,终于换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中含了怎样刻骨铭心的悲怆和绝望他至今不明白,那时听到的惨烈话语也不懂得含义。那时他只有六岁,突然降临的灾难让他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什么都没有听清,耳中只有血肉磕在地上一声声苦闷的声响,还有那一声长久的叹息。
      后来,他放了他。

      自那之后,他便不再会哭泣,也不再会微笑。他甚至忘了濒死时那种狂乱的恐怖和绝望。那时他还太小,不懂太多。只是小时候很多会做的事,他已然忘记了。
      比如颤抖,比如喊痛。
      十年之后,又有人想要他死。这一次,不再有师兄们在身边全力地保护他。他的轻功如臻化境,师兄们也早已不会时时守护在他身边。这五年孑然行走江湖,仿佛再也不需要那样竭力的保护了。
      十六岁,算是成人了吧?
      然而他却受了重伤。从未有人能伤如此他,即使在谷中被二师兄鞭打,也没有这样彻骨的刺痛——即使在气头上,二师兄也无法真正下得了手。
      只是链伤,剑伤,刀伤,还有剧毒,真真是加在一起了。
      他不知是不是该作出疼痛的表情,却也忘了痛是怎样的表情。
      若他没有这一身血,不是一身冷汗,不是一脸的血,没有人会相信露出如此清静眼神的人受了如此重伤。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休息了片刻,他缓过劲儿来,解开衣襟,褪下天蚕丝外衣。原本出尘的丝衣变得破烂不堪,伤处的血水连外衣一并冻住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优雅却利落的一撕,连肩上的衣服带着血肉一同撕了下来,随手抛在一边。
      好痛。沈剑寒脸上不动声色,却一时袒露着伤口不能动。又过了片刻,他才从发髻上取下  第二只断襄阳,将伤口旁的中衣一块一块的扯下,露出整个左肩。
      肩上有毒他本是知道的,却是此时才知道所中何毒。伤口上被毒侵蚀的血肉已变成诡异的鲜红色,比血色更凄艳更妖异。
      他瞥了伤口一眼,忍不住转开眼。从小他就不喜欢血,无论是谁的。所以他习剑习暗器习软兵,却极少使出。他怕伤人,怕血。
      他可以不怕疼,但他却怕血。

      沈剑寒轻抽了一口气不再动弹,只是以微微有些衰弱的渺茫声音平心道:“洞外风大,姑娘不防进来吧。”
      冰穴寂静,连洞外的狂风号叫声都听不到,更何况呼吸与脚步声?然而他是沈剑寒,他却听得到。
      果然,一袭黑衣缓缓飘进冰穴,带进一阵凉气,但片刻就散去了。黑衣的女子走进来坐在他对面的冰椅上,看着他肩上的伤,沉重的叹息了一声,仿佛看着沈剑寒不动容的脸,徒自代他心疼。
      “最后一刀未伤到筋骨,若非有毒,这箭伤也并不重。看,这血肉都腐了,剔肉显然是上策。”她浅淡地说,但眼中有莫名的怜惜。她离开冰椅,半跪在地上,柔声问:“我为你剔肉可好?我习过医术,也不怕血。”她见了方才沈剑寒望着伤口时的为难,虽然他未有任何表示,她却知道他怕血。他显然是不曾伤过人的,晕血之人最忌伤人,除非他不介意晕血而死。
      沈剑寒与她平视,清澈的眸子含着一丝困惑。然而他终究未问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断襄阳转刃相里递了过去。“有劳姑娘了。”他毫无防备之举,当真是信了冷无霜不会伤他。
      如今轻易的应了,反而是冷无霜呆了呆。她一时忘了借过短刃,而沈剑寒也不恼,平静无声的等着她不相信的接了过去。
      “你还真容易相信人。”黑衣女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她本是不擅长说服人的,方才在冰穴外她已想好了一番话来劝沈剑寒信任她,却不曾想过一句都没有用上。这反而让她微微有些苦恼。身为杀手,她刺杀怎样的高手都不曾觉得困难,但面对着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少年,她当真不知该如何了。她不再多言,试了试短刃的锋利,转手为沈剑寒剔肉。
      伤口很深,再加上毒已散开,冷无霜小心翼翼的下刀,还是见了骨。两人都没带着止疼的药物,沈剑寒虽不言语,却是在袖中攥紧了另一只手,额上密密的渗出汗珠。
      冷无霜时不时地抬头看着他的脸色,将他默不作声的痛楚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若……疼得厉害,不如与我说说话,总好过你疼晕过去,冰天雪地的,发起烧来就不妙了。”她认定他这般忍耐,定然是不肯喊出声来的。
      沈剑寒应了句“好”,却没了下文。冷无霜心中苦叹,平日里她除却嘲讽几乎不再对生人言语,今日与这少年却是煞费苦心,几乎央他说话,也不见他傲慢不答理人,却是一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迷茫,如同在夜晚迷了路却不懂得哭叫的孩子。
      若其他几位杀手听了她如此哄诱人说话,不吓死也该笑死了。
      她温恼的瞪了沈剑寒一眼,愤然骂道:“小笨蛋!你方才不是想问我什么吗?为何不问!”
      一声“小笨蛋”徒然了近了两人的距离,这本是有些亲昵的嗔骂,冰无霜对着如此信任自己的少年却是顺口说了出来,也不觉有什么不对。沈剑寒苍白的脸微微红了红,宠爱他的师兄是不会如此叫他的,他们的溺爱中有一种复杂的情愫,溺爱却不亲昵。
      他垂下头,轻声道:“我方才想问,姑娘明知我此行为盗你金鹰而来,为何还要助我?”他小心的不再自称“再下”,显得格外别扭,在冷无霜看来,却是孩子般可爱。
      “那是任务,而非你本身的意愿。既是如此,我为何要与你做难?”她清理完伤口,从沈剑寒的外衫上撕下洁净的布条,小心地将伤口裹住,为他披上自己的长袍。
      她扶他在床上坐下,冰床的寒冷能抑制毒性的扩散。
      看着少年无伪的眸子,疑声问:“你就没有想过我是来害你的?我是做杀手的,杀人无数。”
      沈剑寒摇摇头,语气甚是诚恳。“姑娘不会。负责在武场就不会为我阻拦来人,助我脱身了。我那时人虽离远,却知道姑娘助了我。沈剑寒在此谢过姑娘。”她本欲双手抱拳以谢,无奈左手不听使唤,伸出的右手僵在那里,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冷无霜看见他的面巾微微一动,仿佛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几乎无形。沈剑寒是不会笑的,他不知如何是笑。

      一种悲苦的怜爱油然而生。
      如此淡漠而单纯的孩子,究竟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又是怎样生存的?
      是什么让他这么干净,却又在血海之上行走?他的“纯”,会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遍体鳞伤,永劫不覆!
      她微微抿着唇,不自觉地伸手将少年颊边的一缕乱发绾在耳后。
      “人人称我们为‘四邪’,我却不知何为‘邪’。是功夫非正派?是行为大恶?是千夫所指?”她本是沉静地说着第一句,到“千夫所指”时已是颇为激动。这些话在她脑海中想过千百遍,自问过千百遍,只是从没有像今天一样问出声来,说给一个初识半日的少年听。
      “我杀人无数,但自认问心无愧。‘冰魅’盗不义之财,”黑阎’杀奸恶之徒,‘蓝刹’鸣不平之事,‘紫枭’讽自缚之举。‘四邪’并非邪徒,如何称邪!?”她振袖而起,清朗的高声振得冰穴中嗡嗡鸣响。“我辈德行岂容他人定义?我就偏要逆他之意,称我为‘邪’,我就偏要让时人看看我是何人!”
      她看定沈剑寒,一字一句地说:“我绝不妥协,也绝不容你妥协。所以我帮你。我们要与所谓正道论一论正邪!”

      沈剑寒静默的看着冷无霜,半晌不语。他眼中清光流转,如天潭仙水一般宁静而灵动,一种清异的气流在他身侧漾着浅波。仿佛过了很久,他舒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他们不再认为我……是邪魅。”他的话语清淡,不同于一贯莫测高深的空灵。
      很久以来,武林正道以为沈剑寒所以为女子敬仰,是因为他练就了一身慑人心魄的魔功。有一位蜀山剑派的女子在武林大会上为他说了句公道话,却被掌门人认为失了本性,强行囚禁在门中“净心”。
      再多的解释亦是惘然,没有谁能证明他的无辜。从前的他,只是想悄然的隐去自己的行迹,让江湖人当他不曾存在。
      他并非不介意如此名声。相反,他极为介意,却是无能为力。
      冷无霜这一番话隐隐激了他心中渴望澄清的意念。他敬她的豪气,敬她敢站起来反抗的那一股清冽桀骜的贵气。
      于是他安静的点头。这一举动之间,饱含着道不清的意义。

      突然间,只穿着中衣的少年将脸深深埋进发间,右手抓着肩头不住的狂颤,全身都痉挛得仿佛被天雷击中一般,汗水顺着脸庞连连滴下,里里外外的衣服方才才干却又一次湿透了。
      冷无霜脸色大变。她并指强点沈剑寒左手掌心,将真气送入对方体内。剔肉去毒时,他早已想到武林盟预置沈剑寒于死地,所下之毒必是剧毒,只有剔除烂肉才能制住毒性扩散。可是现在看来,在剔肉之前,毒已经扩散入体内了。眼见他苦痛难忍,无法运功逼毒,她强行为他输入真气,却不想那一股真气却是半点输不入沈剑寒的经脉,仿佛在沈剑寒的掌间行运一周又逆行冲回冷无霜体内。
      冷无霜打井,却已来不及抽手。若此时收功,自己的真气残留沈剑寒掌间四处冲撞,必会让他重伤之后再受内伤,严重的话还可能使他左手经脉尽断;而冲回体内的内力更是会损伤自己的心脉。如此一来,两败俱伤。
      她急中生智,另一手并指成剑,凭空刺出,将真气导向空中。她只觉一股翻涌之气从气脉滚过,其间还有沈剑寒在强忍剧痛中不经意爆出的内力。经冷无霜这么一导,她指尖蓦然爆出一阵风暴,形成一股压抑的寒流,让诺大的冰穴霎时地动山摇,冰渣掉了一地。
      经过一番狂震,沈剑寒终于仿佛脱力的倚着冰壁无声的喘息,左手重重的垂下来几乎吓了冷无霜一跳,她几乎要以为沈剑寒死去了。
      沈剑寒无力的睁着眼,一番挣扎后伤口上的白纱又渗出血来。他仿佛看着眼前黑衣的女子,但冷无霜却看着他全身一颤——那一双浅藕色的瞳孔仿佛失去焦距,暗淡的光采中泛起了丝丝血红,猛然看去竟仿佛是魔紫色的瞳眸!
      “血……血狐毒?”冷无霜一字字的吐出一直回避去想的答案,那神情与语气,是不相信,是疑惧,更是绝望的肯定。
      血狐毒,当今武林唯一未研制出解药的慢毒。

      血狐毒本是从落红谷雪狐血色的双瞳取血,加以冬虫夏草等数十种名贵补药,和天山灵霄窟融血以慢火熬煮数月方成。冬虫夏草本是部药之极品,与雪狐之血混合却是毒之极致,毒性虽慢,却是烈毒,生生耗损人的功力和生气,让人体质变的极阴极寒,每一次发作从筋骨到内脏像有刀刃在撕扯,若非耗尽生气而死,就是活活疼死!
      “你……”冷无霜脱口而呼,她本欲说“你快死了”,但她看着慢慢回过神来的虚弱的魔紫色眼睛,那目光是柔和而平静的,有一种奇异莫名的坦然。
      他是知道的。他早已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大多有气节的男子是不畏死的,他也是。只是他那份安宁的神采,却是一种“敬意”。敬生,敬死。在他心中,生死已无距离,而变成了一种平淡的历程。那是只有洞穿生死的得道高人才有的境界。在预知死期时坦然以心相奉,祈求神佛引度。
      她幽幽的接过自己的话:“你……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傻得可以。”她隐去了话尾“莫测高深”四个字,只从袖中摸出一方丝巾。“把面巾除掉,我为你擦擦汗。”说着,她首先将自己的面纱摘下放在一边,露出从不愿示人的姣好面容,娇美的五官,清丽的脸庞,曾是杀气腾腾的双目也变得异常柔和,仿佛雪莲一般的清雅贵气,闪烁着坚韧而柔美的光华。
      沈剑寒看着美丽的女子一时移不开眼,冷无霜笑得很开心。沈剑寒的目光主没有丝毫的不敬与猥琐,只是单纯的惊慕。女子天性是爱美的,尤其喜欢男子欣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容貌出众,却未料到让素有“赛潘安”之称的少年看直了眼。只听他呢喃地说:“好美……”
      她笑着摘取少年的面纱,却更是转不开目光。
      那时一张精致秀气的脸,灵动的不知该如何形容。冷无霜见过太多优秀的男子,清雅的,俊朗的,高贵的,豪放的,却是第一次见着这般淡雅精致的少年。那是一种介于男子与女子之间的中性美丽,雅而不娇,淡而不冷,秀而不媚,脱俗而不傲,清冽而不寒。
      她一时记起在某一户书香人家见过这样的句子:“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荧石为瞳。”她再也想不到更合适的词句在形容眼前的少年。“美”并非专属于女子,也同样适合眼前这般遗世孤立的少年。
      两人对望了很久,直至冷无霜尴尬的干咳一声,轻声自语:“你定是没有照过镜子。”她探出手去为少年细心的拭去脸上的汗,突兀的问:“你是哪一年的生辰?”
      “听亚父说……我是永泰十一年腊月出生。”没有丝毫的讶异,沈剑寒只是缓声道,声音像希夷之境中清澈的溪水,滴进一粒珍珠,漾起一脉脉的涟漪。
      “我是永泰十年九月生人。”她柔声问,“若你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见少年扬起清亮微紫的眸子,她融融笑着。“我是孤儿,自小由师父带大。师门中我最年幼,未能有机会听人叫我一声‘姐姐’。你终究还是个单纯的小笨蛋,需有人随在身边照顾。我有此意,不知你是否喜欢?”她轻拍着少年纤细微潮的手,当真如哄小孩子一般。
      少年被看得红了脸,那一抹脂色映得苍白的脸无比的晶莹剔透。他垂下头去,轻声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我也是孤儿……”
      “只是……”
      “没有只是。从今往后,你便不要再接任务。你的身体已不允许你随意施展轻功,何况今日以后,武林盟更会加派人手对你进行追杀。所以,如今你唯一的任务,便是寻得血狐毒解药救你自己。我自然与你一路。”
      沈剑寒闻言不语。
      “你不语我便当作是默认了。”冷无霜起身一甩衣袂,扬声道,“那好!明日我便请师父主持,你我在此结义!从今往后,我冷无霜必定全力护佑你周全,你我姐弟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语掷地有声,锵然在冰穴四荡,一声声响着只有十七岁的少女久行江湖的爽朗豪气。她立掌微笑,沈剑寒也缓缓伸出手,两只白皙的手在空中连击三下。沈剑寒带伤,击得自然不重,却是十分响亮。她嘴角隐隐上牵,露出一个不算笑容,却十分难得的表情。
      两个高洁寂寞的心,便这样紧紧相握在一起。

      七日如水般流过。
      莫老头每日随幼徒上山为少年疗伤,时常与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一起下棋,品茶,作画练字。沈剑寒宁静纯雅,冷不霜爽朗娇泼,都深受莫老头的疼爱。当沈剑寒伤势初愈,意欲离开时,他欣喜了几日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仿佛为不由己的决定而烦恼。他并非生气,却是当真一言不发了。
      “冷无霜扯着老人的长须笑得灿烂,”老人家年岁已高,难免像幼儿般闹脾气。剑寒你中毒不浅,勿要引动内力,骑马回去就是。我新近还有一些事情,等过些时日,我去南方寻你。我不信我们寻不出血狐毒的解药,我不信不能为我们正身!”
      沈剑寒微微点头,仿佛依恋的看着冷无霜师徒,唇瓣微启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欠身抱拳,深深一礼,却干脆的甩衣而去,竟无半分迟疑。
      老人根在徒弟身后将少年送去冰穴,目送他骑着千里良驹“饮风”直至白色的人影完全融入风雪中。老人突然长声叹道:“苍天不公啊——!”
      黑衣的女子回身看着师傅,以目光询问,老人却不看她,只是远远眺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沉重的呼喊:“人在江湖,生死由天啊!……老天当真妒恨英才,天赋异禀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毁灭?!……苍天啊!你实在不公!”
      那哀怒的表情,却不知是在惋叹离去的少年,抑或是在江湖血浪中毁去的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南方的天际,隐隐有寒云笼罩,弥弥漫漫的隐去那一片忧郁的湛蓝。
      老人沉痛的呼喊伴着如同哭嚎的风声冰冷的回荡,黑衣的女子仿佛又听到那如诅咒一般的凉薄诗句。
      尽——断——襄——阳——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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