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虞》狂风馄饨

2、初到都城 容

　　容妙带着年幼的虞洛艰难行进，一路上风餐露宿，约莫半月才到都城郊外，早两年听闻她弟弟在京城里娶了娘子，做了上门女婿，如今去寻，怕是会有些难处。
　　但她已是山穷水尽，盘缠所剩无几，身体早已被大火伤坏，声音粗哑，双手遍布烫伤，连举筷子都费劲，无力于找一份生计过活，但求远方渺茫的希望，一路上像杨梅止渴般骗着虞洛和自己。
　　“等我们到京城就好了，到时候，舅舅就会给洛儿买好多好吃的”
　　“那舅舅会给我买糖葫芦吗？饼子都发霉了，一点也不好吃”
　　“会，还有很舒服的床让小洛儿休息，比这干草软得多，一点也不扎人”
　　“真的吗？娘亲，我还是最想让你抱着我睡”
　　“好，洛儿乖，睡觉喽”
　　夜半，破落荒废的山神庙中，容妙生生被冷风吹醒，梦里稚子还在呓语，“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到都城，我想吃糖葫芦，大鸡腿，好多好吃的，娘亲，我们一起吃……”
　　容妙拍着他的背，边哄着边小声说着，“很快，很快就到了”
　　到都城门口，两人饿得脚步虚浮，虞洛脸蛋脏兮兮的，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渴望的看着她：“娘亲，是不是找到舅舅，我们就可以吃饭了，我真的好饿”
　　容妙看着儿子挤出一抹笑容，虽心中不确定，但为了安抚他，很肯定的说，“是，洛儿乖，等我们到舅舅家就不饿了”
　　终于进都城了，哪知突然间下了一场暴雨，母子两被淋湿，四处找寻，大都闭门关窗，无一室内避雨之所，容妙狠狠将儿子护在怀中，任雨水侵袭。
　　待暴雨将歇，她们已在不知名的屋檐下睡了一夜，店家早起开门，拿着扫把驱赶道：“哪来的叫花子，去去去，别处讨饭去，晦气得很，早晨看黄历，说宜清扫，原来扫的是你们两个扫把星”
　　二人又在城中流落了几日，盘缠很快花销完，有一天在早市中醒来，闻着肉馅大包子和葱花卷香味简直把虞洛馋哭了，身子不听使唤，径直向那诱人的食物走去，伸手就拿，没等狼吞虎咽下口，就被容妙强行放回。
　　虞洛起初低着头，后又眼泪汪汪的抬起头看着她：“娘亲，我想吃……”
　　容妙骨子里的自尊和虞清年这些年沾染给她的清高是绝不允许她纵容虞洛行此等偷窃之事。
　　她给了虞洛一个巴掌，很轻，但这是她第一次打儿子，小小的虞洛被打得更加委屈，泪水不断从稚嫩的脸颊滑过，哭得连着鼻涕冒泡，张开双臂就抱住了她，哭求着，“娘亲，我错了”
　　摊主刚从其它摊上回来，看到这一幕，又叹气又嘲讽道，“这光景，狗都难生活，谁不可怜，这天下苦命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大清早的让我这个狠心人看到”
　　容妙正想赔礼道歉，又听他言道，“喏，这个两个包子脏了，你们替我吃了吧，省的我费脚程往远处扔”
　　容妙既尴尬又感激，一时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只见那“狠心人”撇了撇嘴角，把两个包子塞到虞洛的手中，“小狗，你摸的你去扔”
　　虞洛抬头看了看他娘亲，容妙摸了摸他的头，略点头默许，拜谢后离开。
　　吃饱后，又经过一番打听，终于在城南一家酒楼处打听到容恒的下落，此时他正和几个男人在二楼窗边高谈阔论，出门后恍惚间看见一个面容消瘦的女子，模样有几分像他姐姐，旁边还有个脏兮兮的小孩，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好心凑近去看，容妙却晕倒在地，他连忙走开，小孩怯生生叫了一声“舅舅”，顿时他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拨弄开倒地女子的发丝，竟真是他姐容妙。
　　而后他站在原地思索良久，瞧着他姐如今的潦倒模样，断不能直接把人带回去，他家夫人绝不会容忍养一两个闲人。
　　索性去客栈租了间房，把容妙放下，他转身离开，虞洛着急忙慌拦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恳求道，“舅舅不要走”
　　容恒安抚着小孩，蹲下身来，“乖，舅舅出门给你请大夫，再给你们买点吃的”
　　虞洛不舍得松开手，目送他离开，心想舅舅既愿意花钱带他们来客栈住，应该不会随意丢下不管。
　　请来看病的大夫说，“脉象虚浮，心肺受损，应是大火加上连日来的风餐露宿导致的，不过……”
　　有些话大夫看了眼孩子并未说完，摸着花白胡子踱步离开，容恒明白他的暗示。
　　抬手摸了摸虞洛的头道，“我跟大夫去取药，桌上有水有吃的，看好你娘”
　　马车内。
　　刘大夫斟酌再三开口道，“这位夫人的身体怕是伤到了根本，有油尽灯枯之相，若是富余，可拿银钱买些珍稀药材续半年之命，若是没有，趁早预备下后事啊”
　　容恒听了，一时有些难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早些年他还没成家时，基本靠容妙接济他，如今不过五年的光景，一家人就得生死相隔了。
　　容恒去医馆半路遇到他夫人，满身丰满富贵的女子，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却没成想眼尖的柳惠早看到他了，又撞见他身边有大夫，不免留了个心眼子。
　　“喂，容恒，今天又干嘛去了“
　　“早上说了，和几个朋友在聚贤楼讨论文章。
　　“身侧那位老先生也是你朋友“
　　“娘子说笑了，那是路上遇到的老人家，我扶了他一下，顺道送送他。”
　　“你就是平日里没事，闲的，有这功夫，不知道在书房里多读点书，等你挣个功名，怕是这辈子都无望了。”
　　容恒忙拉着她，“这是大街上呢，瞎说什么，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行吗？”
　　柳惠知道他那死要面子，自尊比天高的性子，嫌弃的撇嘴，到马车上也不忘说一遭，“还回家说，你天天着家吗你，一天天的不知道和哪帮狐朋狗友满嘴喷墨呢”
　　容恒索性不理她，装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