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清雪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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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傅涟皎认真想了片刻，竟然回了谢庭芝这么句话：“他想要魔尊就让他当去，倒是我假装输给他，趁机溜之大吉，不用被约束在魔宫，和你四处逍遥，不是很快乐？这么想来，忽然有些期待邵槐出关了。”
谢庭芝默了片刻，忍无可忍的敲了傅涟皎脑袋一下。
动静太大，惹的其他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谢庭芝面上微笑，一副没什么事你们随意的表情。
好在池寄越没有细究，只说他和江辰星商量的差不多了，拿了单子过来给谢庭芝看。刚一入眼，谢庭芝就被一连串数字闹得眼晕。上次见到这种排场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单子上码的整整齐齐，什么琉璃串几钱几两，夜明珠多少颗，符咒多少种，各有多少，珍本古籍多少，灵植灵药多少……一系列看下去密密麻麻，倒真是应了他们那句“给师兄撑足排场”。
谢庭芝耐着性子看完，递给池寄越，笑着说：“都很好，劳烦师弟了。”
池寄越收整好，却还不满意，蹙着眉头思虑道：“还需要再斟酌，细节稍后我再改改。至于包装方式，用储物戒太普通，我想的是根据师兄定下的地点调整。师兄有想好在魔域哪里了吗？”
谢庭芝眨眨眼：“尚未。”
池寄越不赞同地看他：“地点亦是重要，尤其魔域，我们仙修不熟悉，应当提前选好合适的位置，布好阵法，免得被瘴气或者不懂事的魔修干扰。师兄怎能如此随意？”
谢庭芝是有些犯懒，口头上说要办合籍大典，实际上还没有真正行动的打算。但池寄越这话说的在理，魔域确实环境多变，不能当普通地方看待，还是要提前踩个点做好布防。
就连傅涟皎也忙不迭的保证：“我自会做好万全准备。”
谢庭芝想了下，便说道：“不若今日就去魔域看看？正好没什么事。”
林喻仙在几人身后“啊”了一声，引得谢庭芝侧目看过去，她低下头可怜巴巴地问：“师兄不在云泉宗多住几天？”
这话一出，江辰星也动摇了，偏向于让谢庭芝先休息几日再离开。池寄越闷闷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说：“全凭师兄定夺。”
话说到这份上，谢庭芝没再推辞，站起来道：“我与傅涟皎去几日，若有事传音即可。”
离开云泉宗后，两人先回了魔宫。
原以为会像上次来那样，遇着许多人向傅涟皎行礼，没成想宫内空空荡荡，走一圈下来，竟然连凝霜都没见着。谢庭芝颇有些稀奇，忍不住就问了傅涟皎。
傅涟皎浅哼了一声，不爽道：“凝霜出去玩了，带了些人出去，剩下的跟着其他几个护法出去办事了。”
谢庭芝挑眉：“于是就把魔尊一个人扔在这？傅涟皎，你不是被架空了吧？”
“他们敢！”傅涟皎沉着脸色道。
看起来还挺威严。但谢庭芝可不会被他唬住，笑盈盈的背着手在宫里转悠。后来觉着魔宫这地方还是太威严，实在不适合办典礼，更何况傅涟皎有那么多下属，真放魔宫里办，哪里避得开其他人，到时候又会涌来许多不认识的魔修凑热闹。
傅涟皎赞同谢庭芝的想法，后面几天就带他去魔域四处逛了逛。
挑来挑去，最后谢庭芝看上了一处湖岸。那片湖在魔域的白沙中心，四周是沙丘，正中是一大片湛蓝色的湖水，湖水静谧无波，看起来像是天空一般。湖岸种了一排银杏，稀稀落落，尚且算不上林子，但金灿灿的点缀其中，亦是十分好看。
傅涟皎轻笑道：“金映湖在魔域很有名，传闻是魔族的定情圣地，只是地处偏远，渐渐地他们就不爱来了，更喜欢去热闹的城里。”
谢庭芝笑道：“看来我还误打误撞了。”
说罢他就往湖边走去。靠近金映湖，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湖中倒映的天空，湖水似乎比天空还要蓝几分，湖中清澈无比，没有任何生物，仿佛只是倾倒了一大片色彩。谢庭芝站在湖边低头，看到了湖中的自己。
一身白衣，墨发如瀑，眉目清淡。
似是琼雪，又似是谢庭芝。
他有些怔然的望着湖中的影子。身后傅涟皎低声念了一串术法，忽而刮起了一阵风，树叶簌簌而落，谢庭芝透过湖面，看到身后的银杏树凭空多了无数，竟然变成了一片银杏林。银杏叶随风而落，有几片擦着谢庭芝的衣袖，落在了湖面上。
傅涟皎走了过来。
透过湖面倒影，谢庭芝和傅涟皎短暂的对视了一下。
“这么大阵仗？”谢庭芝笑着问。
“一生一次，自然要合你心意。”傅涟皎拉住谢庭芝垂在身侧的手，谢庭芝顺势回身，就看到了身后大片大片的银杏林，和傅涟皎灿烈的眸光。傅涟皎问他，“如何，还有要改的地方吗？魔气多得是，想要什么都做得来。”
“是吗？我来看看。”谢庭芝挑了下眉，一副审视的神情，拉着傅涟皎走向银杏林中。
傅涟皎想得周到，林中留了片空地，可以用来布置宴席，约莫能容下二三十人。外圈布下了防风阵法，不至于让风将沙子吹来。谢庭芝转了两圈，还真是提不出什么意见。
最后他干脆坐到了湖边。
傅涟皎紧挨着他坐下来：“想什么时辰？若是秋天，金映湖在一天中各有不同的风景。”
“一起等等。”谢庭芝望着湖面，出了会神，忽然不知怎么想的，轻声问了一句，“晚上可以吗？”可他说的声音实在太小，像是耳语。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想好，比起说询问傅涟皎，更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心意。
晚上可以吗？谢庭芝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拥有很多记忆，不止是自己的，还有琼雪的，许许多多重要的时刻都有傅涟皎。所以在最靠近黄昏的夜晚，在他死去的时间里，他希望能记住的是和傅涟皎一起地时光。
让傅涟皎覆盖掉一切残忍和疼痛，让所有的时辰都被那双金眸照亮。
可这样对傅涟皎不公平。
也许傅涟皎并不想做这样的一个人，也许他只是想干干净净，纯粹的，在谢庭芝的记忆里做一个强大的、偶尔耍帅偶尔嘴毒的、认真热烈的魔尊而已。
所以谢庭芝并没有想好。
“晚上很好。”傅涟皎笑着说，“你猜金映湖为什么叫金映湖？哪能单纯指这几棵稀稀落落的银杏树。夜晚月光明亮时，才是金映湖最好看的时候。”
谢庭芝撑着下巴：“原是如此。”
“但你若是想要那个时辰，无所谓好不好看。反正有魔气在，想看什么样的景色变不出来？无非是魔气消耗的大小区别。”傅涟皎侧头看着谢庭芝。他看起来像是知道谢庭芝在想什么，似是在开玩笑，又带着几分真心，“小庭，选你喜欢的，不必顾忌我。”
谢庭芝怔了下，有点急的反驳：“哪能这样委屈你？合籍大典是两个人的事——”
话未说完，就被傅涟皎拉过去亲住，堵住了接下去的词汇。
谢庭芝骤然被他揽过去，一时不稳，手撑在地上。另一只胳膊被傅涟皎带着搭在他肩膀上，松松的环住。大概这个吻来得太急，谢庭芝虽是没有反抗，脸却红了一片。
两人又贴的近，彼此交换着灼热的呼吸。
傅涟皎细细密密的吻他，直到吻得谢庭芝呼吸不稳，才放过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哑着声认真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庭，我很乐意。”
谢庭芝一愣，抬眼便要看他。
傅涟皎却拦住了他的动作。或者说，傅涟皎选择了加紧这个拥抱，于是谢庭芝被傅涟皎环在臂间，贴着他的身躯，呼吸间尽是岁莲的香气。
他给傅涟皎说过以前的事。所以他在想什么，傅涟皎很轻易就能想到。
谢庭芝轻声道：“……这样不是最好的。我也很喜欢你，傅涟皎，不能只为了我自己，我想给你最好的。”
换来的是傅涟皎搂着他倒在白沙上。
松软的白沙沿着身躯窸窸窣窣的落下来，擦着谢庭芝的肌肤滑过。
他躺在沙上，触目尽是一片金阳。而傅涟皎是其中最明亮的那个。
金映湖的夜晚到来时，谢庭芝正在和傅涟皎看他储物戒中的那本《水色如影》，以及那颗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混沌棋。事到如今，唯有找到混沌棋的真正用法，才能让傅涟皎的猜测形成真正的逻辑闭环。
只是没研究出来什么，傅涟皎手中抛接着混沌棋，大胆道：“不若我们给碧瑞门门主发个请帖，棋子是在碧瑞门找到的，他的弟子不知道，他身为门主，应是知道些什么。”
谢庭芝沉吟道：“未尝不可。”
傅涟皎又说：“至于春秋琴……倒是不必急。凝霜是琴修，她向来喜欢收集这些，放消息给她，她自会去找来。到时我们只要找她了解就行。”
说到这茬，谢庭芝忽然想起来关于春秋琴的传说，问道：“春秋琴最广为流传的用法是一念神魔，即可治人又可杀人，将它献祭在阵中为的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杀什么人。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偏向治愈的那一面？更何况阵中仙器，无一与杀气有染。”
抛砖引玉，傅涟皎闻言眼睛一亮，顺着道：“许是怕流转时光后阵中之人记忆缺损，以至影响到神智，春秋琴凝神静气，便能破除此局。”
谢庭芝亦是兴奋：“正是如此！”
两人目光一对，彼此都知道这番猜测说不定与真相相差无几，唯一需要的就是验证。
而春秋琴若真如他们所预料，有关谢庭芝到底是不是琼雪的问题也迎刃而解。比起一遍遍说服自己，将事实摆在面前会更有说服力。
“傅涟皎。”谢庭芝唤他。
傅涟皎循声望去。
谢庭芝看着他，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笑得心满意足：“好像做梦啊。”
傅涟皎怔了一下。大概谢庭芝的表情太平和，又太欢喜，竟有点像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像是马上要消失。傅涟皎心中微动，身体已经先行动作，扯住了谢庭芝的衣袖。
他对谢庭芝做过许多过分的事，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想拉住他，留下他。
谢庭芝却主动的贴上来，在他唇上印了个吻，格外郑重地说：“我以前许愿，如果再来一次，想要很多很多爱我的人。如今实现，我已是无憾。”
傅涟皎有些仓皇地寻着他的眼睛：“什么无憾？不许无憾。这才哪到哪，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日子，你想要的都会有。”
他害怕的神色已是浮于面上。
谢庭芝无奈地打断他：“没有别的意思，怕什么，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傅涟皎不信，又确认了几番他的神情，小声咕哝道：“……有感而发说这么吓人的话。”
谢庭芝便又笑着吻上来。
后来谢庭芝不知该如何下去了，傅涟皎就接过了主动权，却没有以往的凶猛和热烈，像是在教谢庭芝似的，慢悠悠的，一点点的亲他。每个动作都如此清晰，每个喘息都印在心跳上。谢庭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傅涟皎给他的一切。
金映湖夜凉如水，弯月倒悬空中，映在干净的湖面上，亦是映在傅涟皎的眼眸中。
在水光泛滥的眸色中，谢庭芝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无比真切。
他拥有了得偿所愿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清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