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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清雪 见到了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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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涟皎帮忙把书都捡了起来。他没有催谢庭芝回答他,反而是慢条斯理的替他收拾。谢庭芝看着傅涟皎的动作,心里一跳一跳的,总觉得某人像在威胁。
谢庭芝想了想,小声道:“……就算相认了,也没法在云泉宗办。”
毕竟世人都知道仙尊在九霄海那一战中陨落了。如果要在云泉宗办,以谁的名义来?如果坦坦荡荡的昭告天下,说琼雪复活了,是不是太儿戏了?
绝对行不通。
傅涟皎倚着书柜,理解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你想去哪里?任你挑,选喜欢的地方就好。”
“我……”谢庭芝不如傅涟皎了解这片大陆上的美景。
傅涟皎去过很多地方,即使谢庭芝在他的陪伴下,见识了许许多多稀奇的美景,但仍然远比不上傅涟皎的见识。
他没有什么特别向往的场景。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在他的认知中,江城世家举办婚礼时都会选择自家的老宅。谢庭芝参加过好几次这样的婚礼,世家老宅往往历史悠久,不用刻意塑造就有庄重的氛围。在族内牌位的见证下,无论是多浪荡的人,似乎许下的都是真挚的誓言。
他若要办婚礼,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如今云泉宗被他排除在外,剩下的自然只有魔域。
所以谢庭芝回答道:“去魔域吧。”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多余的意味,单纯是各方面的权衡。
偏偏傅涟皎却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傅涟皎睁大了眼:“真的?”
谢庭芝回望着他,点头确认。
于是金眸瞬间灿烂起来,傅涟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几步走过来,欣喜地抱住了谢庭芝,甚至撒娇似的带着人晃了晃。
傅涟皎松开,拉住谢庭芝的手,退后半步,低头紧紧地看着他,急不可耐地追问:“什么时候?”
“夏天快过去了,季节交错之际似乎没什么好看的……秋天怎么样?魔域有银杏林吗?”谢庭芝笑着问。
“有的。我带你去。”傅涟皎道。
眼见着自己真要被拉走,谢庭芝赶紧将人拉了回来,抽回手数落道:“也不是现在。我就是提前问问,等这边事情弄完再去呀。”
“好。”傅涟皎忙不迭地应下。
顿了会,傅涟皎说,“既然要秋天,那放在九月如何?”
“好啊。但是为什么是九月?”谢庭芝好奇的问。难不成魔域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九月才有的?还是有什么他没见识过的东西?
傅涟皎可疑的沉默了一会,别过头,还没出口耳根就红了一片。他虚张声势似的故意大声地回答,装作一副不经意提起的模样:“听说我的生辰在九月,九月二十三。如果能在那附近办就最好了,但也不是必须。毕竟我父母那样,说不定只是个用来哄我的假生辰罢了。”
九月二十三?
谢庭芝怔了一下。
他从来没告诉过傅涟皎……那个所谓天外系统还有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正是0923,与他的生辰一致。是巧合吗?还是……
当真傅涟皎猜测是真,从头到尾他都在这个世界内。
傅涟皎没听到谢庭芝的回答,微微皱眉,回头正想说什么,就看到谢庭芝在发呆。傅涟皎不满地伸手戳了戳谢庭芝的额头,凶巴巴地问:“不说话?不行的意思?”
“哪有。自然是随你。”谢庭芝回过神来,弯着眼眸笑着,从善如流的抓住傅涟皎的手指握在掌中。
“那就行。”傅涟皎哼了一声,问道,“……那你的生辰呢?”
“我的?在十二月。不过那个是谢庭芝的生辰,琼雪的我不知道。”谢庭芝的笑意淡了些。
傅涟皎也想起来谢庭芝和他讲过上辈子的事,他就是死在生辰礼那天。
傅涟皎咬了下牙,后悔提了这茬:“……那不要。你不喜欢的日子,我也不想庆祝。下次问问吧,你那么多朋友,肯定有人记得琼雪的生日。或者,你要是也不想过琼雪的生日,那就和我一起。以后我们的生日和合籍大典的纪念日都在同一天。”
谢庭芝笑:“好啊。”
后来两人等了两天,没等来池寄越。
总是待下去什么都不做也不是办法。又正值夏末,天气热的厉害,谢庭芝索性带傅涟皎一起去了玉玥城内他听过曲的琴馆。
颇为义正词严的说,这琴馆魁首的琴有清心纳凉的作用,能省下几分灵气,十分好用。
两人又是在二楼包厢内,远离嘈杂的一楼,待在干干净净的隔间里,确实很舒适。
这日表演的是一男一女,一琴一箫。
乐声响起时,便有若有似无的风动吹来,不受炎热的烈日影响,风刮得轻柔而凉爽,降下几分暑气。谢庭芝并没有诓骗傅涟皎,可傅涟皎瞧着,仍是板着脸连声问了好几次你是不是经常来,竟然这般熟悉。
谢庭芝便笑着说不过是偶尔。
傅涟皎醋归醋,其实也只是嘴上说了一下,没有真的质疑谢庭芝。不过他大概不甘心,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早知我也去学几手,可魔域有凝霜在,容易被她瞧了笑话。”
谢庭芝听了忍俊不禁,就问他:“你会吹哨吗?”
“那是什么?”傅涟皎问道。
谢庭芝就向他演示了一下。可惜他自己不大会,只能边做动作边解释,指望傅涟皎靠自己理解。
傅涟皎试了试,果然成功了。
谢庭芝点点头,又道:“既如此,我倒是有一个很喜欢的乐器,你一定学得会。”
语罢,扬手用灵气刮起了一阵小风,吹到街道上的榕树上,灵气托举着树叶,将叶片带了回来。谢庭芝又对着叶子用了清洁术,这才在手里叠了叠,递给傅涟皎。
“吹一下试试?”他怂恿道。
谢庭芝从前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里面的角色会这招,看起来很帅,可惜他自己连吹口哨都不会,更别说树叶。
傅涟皎懂了他的意思,依着试了试。叶片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庭芝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傅涟皎想了想,从记忆中搜寻出一支曲子,试着用树叶吹了些声调出来。果然,他余光看到谢庭芝的神情更加兴奋,眼睛亮闪闪的紧盯着他,像是喜欢极了。
傅涟皎悄悄观察着他,将这支曲子吹的慢了些。
像是时间也能借此延长一般。
从玉玥城回家的路上,谢庭芝买了两袋糕点,一袋交给傅涟皎提着,一袋摊开在手心,自己捏着吃了一块,捧到傅涟皎面前,让他也拿了一块。
回家要走过一段盘旋的山路,在山路上拐了几折后,先是路过蓝向钧的家,再往上才是自己家。
这次他们却没来得及走完这段路。
只是短短数步之后,山间刮起了大风。
大风卷起巨大的尘土扑面而来。谢庭芝赶紧三两下折起了糕点袋子,给自己和傅涟皎的周身都画上了防风的屏障。树叶哗啦啦的动,就连矮小的灌木丛也被吹动的倾斜了许多。
谢庭芝意识到了什么,渐渐停了脚步。
傅涟皎从他手中接过了糕点,整理了一番,轻笑着说:“来了。”
谢庭芝紧张地抿了抿唇。
紧接着,在狂乱的巨风中,有一人自天而降。他连站都没站稳,看到谢庭芝的第一眼,便踉跄了下向这边跑来。跑了两步后,又猛然刹住。
谢庭芝望着熟悉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酸涩。
在他印象中,池寄越向来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一宗掌门,常常威严,无论站着坐着都身躯板正,衣襟整整齐齐,发丝服帖,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敬畏。池寄越自身又性格古板了些,靠着外在和内在,镇服了不少顽皮的弟子。
此刻他却与从前全然不同。
单是衣领衣袖都被大风吹得凌乱不堪,头发也不过是松松挽了个髻,身体佝偻着,只是几步都走的忙乱。
似乎鬓角的发也染了点银。
池寄越从来没在谢庭芝面前动过手。甚至可以说,谢庭芝唯一一次见池寄越拔剑,就是那日傅涟皎大军压境,池寄越欲以死相搏。
所以这次池寄越赶来,谢庭芝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是他释放出的灵力刮出的大风。只是这风实在不同寻常,才让他心中产生了些许猜测。
池寄越开口时,风已停止。
他看着谢庭芝,像是满怀希望,又像是从来不抱什么希望,语气平静地问他:“是师兄吗?”
平静到如果不是谢庭芝见到了他的状况,大概会以为池寄越对他没什么感情。
谢庭芝点头:“是我。”
池寄越平静地望着他。
再一眨眼,忽然就满面泪水。
谢庭芝看着池寄越站在他面前无声地哭,心中不由得泛起疼,赶紧向前走了几步,轻轻的揽住了自家的师弟。
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选择接受这个拥抱。
但池寄越并没有。他的身体像是僵硬到不会动了一般,双臂垂在身侧,任谢庭芝揽着他,无声而放肆的哭。
谢庭芝掐着术法,替他抹去了眼泪,口中不断地道歉和安慰,此情此景下,就连谢庭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失去了逻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往后不会了,对不起,师弟。”
“…… 师兄不用道歉。”池寄越勉强忍住了情绪,嗓音沙哑地说。
“要道歉的,是我不对。”谢庭芝倔强道。
他太清楚自己了,表面上说想要真正的家人,实际上一直把云泉宗的师弟们当做书中的人物,像是捂不热的冰,别人都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了,他还是装作不信。
他口口声声说不想再做回琼雪,所以憋着忍着瞒着自己的身份,重生以来从来没想过和师弟们相认。到最后周围一圈人都知道了他是琼雪,自家师弟却被蒙在鼓里。
他才是那个对池寄越最不好的人。
在看到池寄越眼泪的那一刻,谢庭芝忽然想起来,那年他们的师傅铭海尊者陨落时,池寄越没掉过一滴泪。他一声不吭的接过了云泉宗,逼着自己迅速成长为一宗掌门。
如今在重逢这一刻,他却哭的泣不成声。
谢庭芝心里疼得厉害,在心里憋不住似的骂自己,为什么非要看到眼泪,才能认可真心?
非要到这个地步,才愿意接受一切。
可池寄越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度,还要亲近琼雪。在谢庭芝的一再道歉下,他反而是退了一步,认认真真的说:“既是如此,我原谅师兄。”
忽然又有小风而起,像池寄越此时的心境。
池寄越说:“师兄与师父向来有许多事瞒着我们,我早就习惯了。师兄若当真心中有愧,不若承诺往后不会再一声不吭的消失,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知道师兄道号琼雪,本就是他人抓不住的清雪。可是师兄又回来了,真好。原来云泉宗的雪并没有停。”
原来我还能见到你。
原来你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