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明月 愿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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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人又去了不少地方。
回家时，出了玉玥城，在外走着山路，傅涟皎这才说起。
不过对他而言，自己的事乏味至极，即使琼雪想听，他也不知该讲什么部分，便只能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你想听什么？”
谢庭芝想了想：“小时候的事。修魔之前的，可以说吗？”
“没什么不可以。”傅涟皎失笑，琼雪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触动他什么伤心事一般。他瞧着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对方耳侧。
果然琼雪立马捂住了自己耳朵。
傅涟皎闷笑一声，逗够了人，才正色道：“我父亲是天生魔族，母亲是堕魔的道修。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们一次。”
等等，从开场听起来就像是很沉重的话题！
谢庭芝紧张的望过去。
傅涟皎却没有什么不高兴，像是讲别人的事一般，既坦荡，又……无情。
傅涟皎道：“真正有记忆起，我就在魔域的一个林子中生活了。大概五六岁？或者七岁也说不定。魔域的林子虽然妖兽众多，但食物果子也不少，生存不是什么问题。”
他停了一下。
谢庭芝便忍不住问：“那你父母是……”
“大概是不要我了，也或者死了。”傅涟皎耸耸肩，“魔族亲缘关系淡薄，不少人都是孤儿，我习惯了。不过要说的话，他俩人确实有些缺德，魔域七十二城，各个都是繁花似锦，他们却偏偏把我丢在林子里。”
谢庭芝讷讷：“啊……”
傅涟皎无所谓道：“后来我十五岁才找着附近的城池，好歹算是步入了文明社会。”
谢庭芝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未想过……傅涟皎这种性子，他以为怎么说也是一路欺负别人过来的，怎么到头来，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可若是这样，傅涟皎为什么还会这般……骄矜、自傲？
他兀自沉思着，等了会，发觉傅涟皎没再说话，茫然地看过去：“怎么不说了？”
“我才开了个头你就这副表情，还要继续听完吗？”傅涟皎回望他。
谢庭芝自己没有感觉。
实则他面上写满了不安和心疼，眼睛水润润的，仿佛再听下去就会哭出来一般。
傅涟皎无奈的想，明明说的都是过去几千年的事，琼雪怎么比他本人还要代入。
谢庭芝固执的点头：“要，你接着说吧。”
傅涟皎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便继续道：“我是天生魔和后天魔的混种，有些地方自然不如天生魔。进了城我才知道，原来魔族并不反感自己的兽态，反而引以为荣。同时我也发现，后天魔，是所有天生魔抵触的对象。”
两人沿着山路走，夕阳坠下，回家的路宁静而温馨。
可聊的却是不怎么愉快的话题。
傅涟皎观察着琼雪没什么大的反应，才放心的往下讲：“那时我有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但并不自然，很轻易的就能被看出并非天生魔族。我在许多城池遭到排斥，也遇到很多麻烦。那时候年龄小，又没多少修为，自然是任人欺负。后来觉着烦了，我便割去了尾巴，省下不少事。”
谢庭芝猛然一顿。
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没听错吧？傅涟皎说他……割了自己的尾巴？
不疼吗……？
肯定是疼的。但是这种话，这种事，也可以云淡风轻的说出来？为什么？
谢庭芝起初是震惊，后来有些不解，一息之间，他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到最后却只剩下疼惜。傅涟皎只说他嫌麻烦才这样做，却绝口不提遇到的都是些什么麻烦，能让他下如此狠心。
谢庭芝没胆子问。
傅涟皎更适应魔族那套强者为尊的守则，他不够强，所以活该被欺负，没什么可记恨的。他成长环境如此，一直以来的认知也是如此。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傅涟皎不该被这样对待。
谢庭芝咬着唇，悄悄往旁边靠了靠，攥紧了傅涟皎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却给予了某种无声的安慰。
傅涟皎承了他的情，握着他的手，徐徐道：“在我辗转之间，二十岁时，遇着一个城池内乱。城主被推翻，城内魔修乱作一团，后天魔跑光了，只剩下有实力的天生魔，争抢城主之位。没了城规束缚，也没卫兵管制，这是绝好的时机，于是我就留在那里，挑些实力弱的家伙动手，打着打着，能打过的人越来越多。”
他故意停在此处。
果然，琼雪眼巴巴的望过来，眼里亮亮的，似乎是期待着他将别人通通打倒。简直像是听话本时，期待后续发展的孩童。
傅涟皎实在忍不住，放声笑出来：“但还有大半的人打不过，我眼瞅着情况不对，赶紧离开了。”
琼雪的表情转而变作失望。
傅涟皎笑的止不住，狠狠揉了揉琼雪的头，将对方的头发弄乱，又一点点替他理好，扣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好了，剩下的下次再说。先去把你的酒取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家门口整齐摆放的那四大坛。
谢庭芝不情不愿的收回心，拿出小二给他的玉牌。玉牌触到宴明月底部的阵法，空中闪起一道蓝光，玉牌化为烟雾消散。
他掐了个法诀，浮空操控着四坛酒，将他们挪去院子里。
傅涟皎很有眼力见的帮忙在院中摆好了桌椅。
忙完这些后，夕阳已是落下。天色很快变黑，谢庭芝拿出储物戒中的夜明珠，固定在木桌上空。夜明珠光芒虽淡，也已足够照亮一方天地。
谢庭芝让傅涟皎先坐下，自己则是去厨房找来了从前买的白瓷碗。
傅涟皎看着他倒酒，冷不丁道：“想看吗？”
谢庭芝：“什么？”
傅涟皎的手在空中一挥，一阵浓郁的魔气聚集又消散，魔气散尽后，露出了傅涟皎的面容。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
多了一双耳朵。
黑色的耳朵，毛绒绒的，像是狐狸，尖尖的，在风中微微抖动。
谢庭芝眼睛都睁大了。
傅涟皎扣了扣桌子：“洒出来了。”
谢庭芝赶紧低头，才发现自己倒多了酒，顺着碗溢出来许多。他连忙停手，施了个清洁术，清理掉桌上蔓延的酒。
然而酒香已经弥漫开。
谢庭芝红了红脸，控诉道：“你故意的。”
“何来故意一说？”傅涟皎装傻。
等谢庭芝放好了酒坛，他又伸出一只手，诱惑般的问：“要摸摸吗？”
鬼使神差的，谢庭芝搭上了自己的手。
于是傅涟皎一使劲，他便向那边倒去，中途还手忙脚乱的想撑着椅子把手，最后却什么都没够着，一屁股坐在了傅涟皎的腿上。
他连忙就想站起来，却被傅涟皎先发制人箍住了腰，待在原地进退不得。
谢庭芝瞪他道：“你……你先放我起来。”
傅涟皎反而坐起身，双臂紧紧的环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分毫。
“琼雪。”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不放。
热意在两人之中传递，谢庭芝迟钝的发觉到当前的氛围不太对劲。
傅涟皎有什么话要说了。
好像……好像傅涟皎就是很狡猾的挖了个坑。而他一点都不怀疑，直挺挺地跳了进去。
谢庭芝心中隐约有所猜测，便更是面热，垂着眸说不出话。
傅涟皎缓缓道：“看过兽态本体，便要负责的。”
什么……
哪有这样的规矩？
谢庭芝猛然抬头，怀疑地看过去。
不是说魔族都喜欢把兽态露给别人看吗？要是看过就要负责，那一个魔族要对多少人负责？
谢庭芝虽然慌乱，但多少还有些理智在。他察觉到傅涟皎不过是在说些胡话，便气恼的伸出手去，想着干脆摸一模那对耳朵。
反正都被傅涟皎敲竹杠了，再不摸一下就更亏了。
没成想，指尖才碰上去，那对耳朵就化作漆黑的魔气消散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谢庭芝望着傅涟皎的头顶有些恍惚。
“耳朵、耳朵怎么……”他看向傅涟皎，不知所措地问。
“本就是魔气所化，受不住仙尊灵气也是正常。”傅涟皎一本正经的解释。
谢庭芝听不出来他所说之话是真是假。
但看傅涟皎的样子，总归不算是他闯祸了就成。
谢庭芝默默的垂下头。没有耳朵，便没有东西分他的神，如今坐在这里，哪哪都有些不自在。
傅涟皎环在他腰后的手热的厉害，强烈的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谢庭芝默不作声的扭了扭腰，试图逃离，结果反被人扣住了后脑。
“你还没回答我。”傅涟皎道。
回答什么，负责吗……这这这不是傅涟皎瞎编的吗……
谢庭芝在心里悄悄吐槽，面上却没敢说话，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到时候吃苦的是他自己。
等不来人的回答，傅涟皎轻轻叹了口气。
谢庭芝此时本就是惊弓之鸟，一有动静，立马就望过去。
谁想到傅涟皎一直在看着他，他刚抬头，就撞进傅涟皎的眼睛里。
金眸深深的望着他，许是因为下午说了兽态的事，谢庭芝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潜藏着某种说不出的欲色。比起隐忍克制的人类理智，更像是某些容易脱轨的本能。
傅涟皎道：“琼雪，我心悦你，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迄今为止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印证成真。
谢庭芝睁大了眼，脑海一片空白。
原来傅涟皎真的喜欢他……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傅涟皎没有遮掩过。他喜欢他，所以处处是破绽。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又是为什么？而且他欺骗了傅涟皎两次，还死在他眼前，重生了也不告诉他，傅涟皎应该生气才对。
就算原谅他，也应该再晚点原谅才对。
可是傅涟皎的表现和他想象中完全相反。
他几乎不和他生气，反而像是怕他再跑，迫不及待的要将人抓在手里牢牢拴住。
傅涟皎将他放在了所有情绪的前面。他可以不生气，可以不恼火，可以接受一切，只要……他们在一起。
谢庭芝的脸越来越红，甚至烧得令自己感觉有些冒汗。
一颗心噗通噗通快要跳出来。
他从未被珍视过，亦从未被爱过。如果接受傅涟皎，就意味着他可以长长久久，安心的享受着傅涟皎的爱意。
而傅涟皎也比世间任何人都好。
且不说修为顶级，纵是心性，向来也不输旁人。
来自傅涟皎的爱意比什么都无价。
“我……”谢庭芝方一出口，就察觉到自己嗓子哑了。
傅涟皎并没有嘲笑他，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无声的鼓励着。
谢庭芝却在心里默默地编排他。
傅涟皎好可恶。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突然告白……
不对不对……听他这个说法，甚至是……求婚？
明知他不会拒绝，便不走那些循规蹈矩的路子，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
傅涟皎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事关一生无比重要的事，却轻松的却像是拉家常一般。
可若要说他轻松，偏偏他又态度端正，不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进路退路全都被傅涟皎掌控了。
谢庭芝哑着嗓子，红着眼睛小声道：“为什么突然……”
傅涟皎道：“因为等不及了。”
谢庭芝眨了眨眼。
扑簌一下，挂在睫上摇摇晃晃的泪珠在此刻落下来。
傅涟皎看到他的眼泪，顿时有些心疼，拍了拍他的背，终于是退让了：“……若不想回答，便——”
谢庭芝俯身吻了上去。
若他不及时堵住傅涟皎的话，傅涟皎便又要纵容他了。
但是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仗着傅涟皎拿他没办法，就迟迟不下决定。那样绝对不行。
他刚才只是太开心了，再加上今天下午心情一直不大好，鼻头酸酸的。所以才……才突然有些情绪失控。但也不是他想哭的。
绝对不是拒绝的意思。
傅涟皎怔了一下，很快领悟，从磕磕绊绊的某人那边要来主导权，将一个笨拙的吻变得热意沸腾。
不知多久过去。
当热情的吻逐渐变成温吞柔软的亲抚时，谢庭芝才挪了挪。
无意识的蹭着傅涟皎的耳根，小声地答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