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涅磐》莲疏燕晚

1、楔子 权柄

　　（四年前）
　　黄昏余热尚存，斜阳透过镂花的轩窗将疏影斜斜的投射进来，在单色的地毯上留下昏暗斑驳的纹路。
　　昏黄的斜影随着日影拖长，缓缓地移向幽静的暖阁里那张舒适的软塌。
　　塌边，金镂的香笼飘出香冽的清烟。塌上，一袭白影和衣而卧，白衣的少年神色温文，浓重的书卷气质使他举手投足间无比优雅而韵味独具。他斯文的擎起雕着云龙的黄玉酒盏，让碧色的烈酒微微漾起浅痕。塌上铺着黄缎的案几上还放着几本半开的书。
　　当阴影的边缘渐渐模糊，直至沉入黑暗中时，门外有人敲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一阵冷风吹来，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袭白衣，那白衣白得耀眼，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荧荧可见。细细看来，下摆和衣袖上还缀着淡色的花纹，像是淡墨渲染的白梅。
　　“今天香笼薰了杜若，师兄可是心情极好。”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四壁的油灯豁然亮起，白衣少女扇灭了手中的引火烛，侧坐在少年的对面。
　　白衣的少年微微笑着，看着香笼里逸出的清烟微微逸散，送来杜若似有似无，轻流回转的香气。
　　“你远行归来，让你高兴一下。”少年斯文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常用的白芷。”
　　女孩不答话，沉默了片刻，将案几上的书合起收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巧精致的金线锦盒，双手托起摆在案几上。
　　少年抬眼看定女孩的脸，女孩仿佛有些心虚，回视一眼便迅速垂下头去，以流海挡住少年温热的视线。
　　“乐儿。”少年微叹了口气。，道。
　　“是。”
　　“我知道你不愿统领彻雪宫，这确是强你所难了。待此时一过，我便准你卸职，在郡中为你建一片香草园，你看如何？”少年的手覆上女孩有些冰冷的手。女孩将手握紧，却并未抽出。
　　“但凭师兄定夺。”声音依然清冷，女孩的话没有温度，但不难听出听到这样的承诺，女孩的心中是喜悦的。
　　“嗯。那就这么说定。你虽不曾说出，我却明白你希望如此。”少年欣然笑开，漾着些许满足。女孩在心中暗叹，这六年来，九岁的少年已经长大，很多事已然改变，但他的笑容却依然这样的清远飘逸，仿佛天然带着奇异的香气。
　　少年这才转而打开锦盒。冷彻的蓝光从锦盒里射出，生生刺痛人的眼睛。女孩把脸偏向另一边，避开光芒。
　　“云海幽魂啊……”少年的手覆上那一片幽蓝。光芒仿佛不再那么锐利，但两人的脸上都仿佛有水纹流转，那景象甚是诡异。
　　那一方锦盒中，竟是一片幽蓝冰冷的银杏叶！叶脉微微透明，清晰可见，仿佛天然龙荧石精琢而成。
　　“二师兄果然是师父的独孙。师父六年前就将‘云海幽魂’传于他。”女孩不曾直视少年的目光，手指无意识的玩弄着衣襟垂下的流苏。然而听了少女的话，男孩唇边却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他的手覆着那一片流动的色块，静静聆听着少女的话语。
　　“二师兄是寒源一脉最正统的继承人，却交还‘云海幽魂’以示决裂。我不知是什么使二师兄如此决绝。”
　　“三师兄，要二师兄统领全郡为师父报仇，怕是不能如愿了。”
　　“三师兄，你意欲如何？”终于，女孩看向温文的少年，声音依旧清冷的询问。
　　少年却不答，静静的合上锦盒。
　　“乐儿。”少年轻声道。
　　“是。”
　　“记得那年你初入师门，曾对我说你很喜欢这叶子。”少年脸颊线条柔和，笑容柳絮般飘逸。
　　“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师兄还记得。”女孩再次垂下眼帘，声音极轻。
　　少年伸出白皙纤长的手，缓缓将锦盒推至女孩面前。
　　“那就送你吧！乐儿。”
　　“三师兄——”女孩一惊，猛然站起身来，目光惊异，甚至有些慌乱。然而坐在对面的少年却仿佛早料到女孩的反应，笑得不以为意。
　　“这本不是什么至宝，只是师父当年送师母的定情物。你是师父最宠爱的女弟子，二师兄不愿留在身边，你收起最合适不过。”
　　看着师妹不安的咬唇退开，少年温柔的执起她的手，将锦盒轻柔却慎重的放在她手心，并抚弯她的手指，让她握紧。“收着吧！就算……是郡主的命令吧！”
　　女孩犹豫的挣扎，却拗不过师兄纤弱却有力的手。终于，在少年温煦果决的目光下，女孩面色苍白的单膝点地，俯身拜受。
　　“乐儿……谢师兄。”
　　少年俯身将少女扶起，笑容温润，仿佛沁着天然的香气。
　　“你先歇着吧！”
　　看着女孩翻飞的衣袂闪出门外，少年向后半躺着，微微叹了口气。
　　那是复仇的权柄，预示着接下了这一份沉重的使命，百死不回。也暗示了她，将永远留在他身边。
　　无论血雨腥风。

　　四年前，他将师门证明血脉的宝物交与那时年仅十四岁的师妹，如今并不后悔。然而，他却依然不知道这是否是个模糊的错误。
　　“云海幽魂”算是师兄对师妹的赠与么？还是郡主对属下的赏赐？似乎已不大分得清。它不仅仅是定情的信物，更是一种施与的责任，一分千斤重担。
　　他一向疼爱的师妹，如今已然成为他最得力的左右手。即使如此，他作为一郡之主，却从那时起渐渐习惯了对如亲人一般的师妹恩威并施。
　　因为，对方已不仅仅是自己的师妹。她已然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女杀手，《天机谱》上第一杀手，寒源郡彻雪宫主，江湖人称之为“魔乐雪纯”的乐蓂珂。
　　而他自己，也已不是破败的山涧里落魄的少主，而是《天机谱》上四大门派之首寒源郡的年轻郡主，被江湖神化了的风云人物——歌奕桐。

　　同样是掀起江湖惊涛骇浪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