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洛凝(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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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一片绿意盎然，重光踅身回望，放眼看过去，这是一座宏伟壮丽的三合殿宇，主殿座北朝南，东西厢是偏殿，殿前是一条青石铺就而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娑婆花和白薇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照在花瓣上仿佛雪片般纷纷洒下一片银白之色。
中庭是清澈见底的蓝色池塘，池中有波光粼粼的金鱼正在悠然游动，西边有座凉亭，被四周茂盛的花草围绕，清风拂过，带着一股幽香吸入肺腑，沁人心脾。
“此地是清琅宫后院，主殿是师父的常住。”
重光看向主殿，见远处山岚浮起层层叠嶂，是锦色的霞烟，近处是桃李花开，十里流光，主殿被披紫的花海重重围绕，两边檐头坠着金盘晃朗的铃铎，跨过一道汉白玉色的游廊，便是一间荒芜的殿宇，上篆一块金匾。
她悠悠地道：“步月轩……”
她看得出来这间殿宇凉风飒飒，透着一派萧索，“这间厢房应该是洛凝的吧。”
鸣不疑哦了一声，不禁挑眉：“你是如何瞧出的？”
“殿宇虽荒，却有红鸾之气盘桓不散。”重光指尖轻点虚空，仿佛触及无形的千丝线，“女子情坚，遇无情最是销魂苦。这位师妹，生前怕是用情至深。”
鸣不疑颔首，声音低沉了几分：“遥想当年师父尚非玉虚峰掌教，他身为月宫继任天子参与了当年神族和修罗族大战，身为天君义子的他，在当时三界诸神眼中极为看好，天君亦寄予厚望。在当时，他违抗天令，亲率神将鏖战修罗，咸海里的水被染上了一重又一重的赤色，他一路所向披靡，是当时屡战奇功的神祇。只是所料未及，就在当年最后一战，师父因过度耗损修为，不幸中了魇妖的毒，而洛凝不顾陨命的危险，散尽修为，将毒渡入己身，换师父一线生机，而洛凝的身份便是上古洪荒，早已羽化了的前玉虚峰掌教的独女，她这一死，便成了师父心头至重的心结。”
“听闻她的仙身被养在净炼池底？”重光试探。
鸣不疑目光一凝：“此乃秘辛，你从何得知？”
“是与不是？”重光避而不答。
鸣不疑颔首道：“师父每至月朔、望日必要前往净炼池，那里结界森严，无人可近。我曾见他自池中归来，仙泽羸弱，衣袍浸透了血水，在那之后便闭关不出竟达数十日之久，据我的猜测，师父应是以本命精血在养护着她的仙身。”
重光心中微动，顺势道：“我倒是听庚辰提过，沧海岛有连缬（xié）花，三千年生根，六千年抽葶，万年方得一绽，闻之死者可返生地仙，仙者死伤可复本元。”
鸣不疑蹙眉：“此花确为神物。然沧海岛乃神霄九玄神女旧辖，镇守凶兽裂天兕、火螭，凶悍无匹，等闲难近。”他看向重光，带点调侃，“怎么，你有兴趣？鸣大胆自是不惧，倒是你这点微末法力，小心成了凶兽的点心。”
鸣不疑不无忧心地道：“我也曾听闻此花药效，不过就要去一趟沧海岛，然沧海岛乃神霄九玄神女的辖地，岛上留有上古父帝为之镇守的两大凶兽，一只裂天兕，一只火螭兽，只这两大凶兽强悍无匹，等闲难近，便不大好对付。”
重光反问：“怎么？你怕了？”
鸣不疑脸上浮起一丝骄矜，“你有所不知，在玉虚峰，众师兄弟都唤我一声，鸣大胆！我担心的倒是你，小小重光法力微末，小心别让沧海岛那两只凶兽拿你当点心吃了。”
重光暗自盘算：原剧情去沧海岛尚早，但若能提前取得连缬花，或能在长月下次剜心取血时，能侥幸逃过一劫。
她眉梢一挑：“好呀，鸣大胆上仙！明日启程如何？”两人正低声商议，一道苍色身影无声穿过游廊，正是长月。
游廊两端的凤尾棠，其状如凡界的棠，红花赤实，八千年一花开一结果，它的枝桠向着海净的长空刺天而去，花叶繁茂也开得正是时候，点点落红的花叶飘在他的身上，由着花瓣的流迁，有着依稀可闻的旃檀馨香。
鸣不疑立刻噤声，身形一晃消失无踪，只余一缕传音：“师尊来了，明日我等你，可莫误了时辰——”
“溜得倒快……”重光暗自嘀咕着，“什么嘛，避猫鼠一样，不过那长月上神倒也像极了大坏蛋，人见人怕，简直就是个鬼见愁!”
她转身正撞上长月深潭般的目光，那瞳色竟是罕见的冷冽藏蓝，无波无澜，却似能洞穿人心，唬得她心头一跳。
“你说谁是坏蛋？”长月的目光似一汪深潭，近距离相看他的一双黑瞳是冷冽的藏蓝色，因为面上无情无绪，更加显得他阴翳冷隽。
他是仰之弥高的真神，三界之中有名的隔尘超逸，多年来无论是天界、修罗界、魔界，妖界，各种花枝招展的魑魅魍魉和风华绰约的仙娥，无不对其趋之若鹜，无论是妖冶多姿，还是花样百出的鬼蜮伎俩，从来都是熙熙来，攘攘往，他仍立在疯狂骤雨中岿然不动。
她灼灼地看着他，竟有些晃神，他看上去很像石洞里的真人菩萨，就连多看两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重光心里发虚，“没，没有，依着上神如此超绝慈悲的仙品，我怎么会说上神你是大坏蛋呢。”
长月挽了挽衣袖，“我仙品如何不用你嚼舌，今后你随我差遣，你的责任就是以本尊为圆点，一丈之内如影随形。”
“是是是，我听令便是。”重光斜眼睨他，“不过，如若上神沐浴更衣也要我伺候吗？”
长月云淡风轻地说：“作为弟子，有何不可？”
重光拉住他的袖衫，恳切道：“我还有个小要求。”
“说。”
“何时带我去修罗界取灵根？”
“从长计议。”
“怎么就从长计议了，你那么大本事，为何不立刻！马上？”
长月决然道：“不是时候。”
“为何？”
“我说过从长计议，不要和我饶舌。”长月拂开她的手，语气决然。
言罢，负手朝净炼池方向行去，“去我殿中，泉内散入麟芝散，备好降绡，本君归来需沐浴。”身影渐隐于汀花岸草深处。
重光的好奇心如猫爪一样的挠心，她倒是十分好奇洛凝究竟是何模样，值得他倾尽所有？
重光屏息，化作一只纤小白蝶，悄无声息地落在长月袍衫的褶皱里。
此去净炼池还需过一道广袤的阡陌，透峰而下便是海接环绕的净炼池。
淡淡的皎月，倒影映在洞前的潭溪上，碧水潋滟着石壁上的光影。
长月落下云头，一路踩着缭绕的云雾，进入了净炼池。
令重光感到意外的是，她竟能躲过长月设下的结界。
她这才恍然，‘是了，他曾以自身修为渡我。’
穿过广袤阡陌，峰回路转，海天相接处便是净炼池，皎月倒映潭溪，碧水潋滟石壁。
长月踏云而入，寒气刺骨，云烟霭霭中，玉色螭蟠龙首巍然，吐纳的寒泉汇入深潭。
长月抬手，池中轰然升起巨大石台，托出一名素衣女子。
她阖目静卧，长发披散，面容清丽却无一丝生气，几万年光阴仿佛在此凝固。
此时系统的声音再次降临重光的识海：【关键人物‘洛凝’状态扫描——生命体征：无；能量波动：异常；体内毒素浓度99.9%；关联线索：保密】
什么情况？她一个中毒超标的死人，你的意思是让我植物大战僵尸吗？
重光振翅欲近细观，只见长月迈上石台，褪去外衫，仅着素白中衣，水光潋滟，映着他清隽侧脸，也映出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怠与孤绝。
忽然，一道无形金光骤然罩下，将她牢牢禁锢于潭外，她只得紧贴光罩，屏息窥探。
长月指尖轻抚过洛凝冰凉的额发，声音低沉得似要融入寒潭：“你自小跟在我身边，掌教生前将你托付于我，我并未将你照顾的很好，当年那场大战，你因我灵力殆尽，这份天大的恩情，是我欠了你们父女二人，你要为师如还？”
潭中水雾翻涌，灯火明灭，长月掌心凝聚灵光，缓缓按向洛凝心口。
霎时间，潭水剧烈翻腾，原本清冽的寒泉竟蒸腾出灼热白汽，一股暗红似蛭的剧毒，被生生从洛凝体内抽出，如狰狞活物般缠绕在长月的手臂上。
长月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迸现，刺目地白光炸裂，他身形骤变，一条威严的白龙昂首显现，鳞甲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庞大的龙躯将石台紧紧盘绕。
龙吟低徊，神力沛然，其声却浸满痛苦——
只见白龙引动九幽寒泉之力，龙口喷吐极寒玄气，与那狂暴的蛭火毒悍然相抗。
冰火交煎，嗤嗤作响，龙鳞在毒焰灼烧下竟泛起焦痕，却毫不犹豫地将这致命之毒，吸入了自己体内。
‘他竟用这种方式引毒？’重光看得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翻腾的毒气终于被强行压制，白龙光芒黯淡，伤痕累累地坠地，复化人形，长月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潭中风波骤停，四周之内寂然如初。
长月踉跄一步，强撑着挥袖，眼见躺在石床上的洛凝，如同碧波回塘，顺势沉入池底。
一向行事稳健的逍遥子，如今虽依旧逸宕坦荡，他拖着沉重染血的身躯走向洞口，苍色外袍掩不住内里中衣上斑驳的血痕。
行至洞口，他脚步微顿，一簇轻烟浮过，长月觉察出一直有只白色蝴蝶尾随着他。
长月拈手一弹，白蝴蝶现出原身。
“嘿嘿……是我。”重光憨皮赖脸的笑道。
长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勾勾手指，“过来。”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洛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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