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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沉   贺狸狸 ...

  •   贺狸狸本是一只林子里的野猫,贺浔茵刚穿过来时满心惴惴不安,就在她对这个环境感到毫无头绪、束手无策之时,贺狸狸的出现安抚了她惶恐不安的情绪,让她渐渐生出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

      贺家虽家境清贫,却也出的起一只猫咪的口粮,更何况自从贺狸狸出现在身边,贺浔茵肉眼可见地活泼起来,贺家爹娘也就对这只漂亮伶俐的猫咪有了几分好感,默认了它在家里横行霸道、侵占领地。

      以往贺浔茵出门时,贺狸狸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这会儿却不知怎么就跳到别人家的马车上,还怎么都叫不回来。

      贺浔茵着急,贺狸狸啊,你也太会跳了吧,这排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你要碰瓷好歹挑一个我能惹得起的主吧!

      她探头探脑地踱到马车边,边走边张望,见车夫径自下车,目不斜视,根本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心下稍安,脸上挤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了头的笑,硬着头皮对着马车尚未掀起的帘子道:

      “贵人日安,小女子失礼了,家中狸猫不知轻重惊扰了贵人,还望贵人见谅。”

      她低着头也不敢言语,生怕人家真的要找她麻烦,抓耳挠腮之际,就听马车里传来一声猫咪的轻叫,软糯可爱,像在撒娇,紧接着就是行动间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

      贺浔茵头皮一麻,不知为何心咚咚直跳,没控制住自己的目光,愣愣地看着车帘一点一点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那只手瘦长、白皙,指节圆润,手背处青筋分明,看起来是一双美人的手。

      车里出现的人的确称得上是美人。

      峰眉如崇山之俊逸,明眸若秋水之澄澈,唇畔含笑,一对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眉骨清晰,鼻若悬胆,轮廓是少见的深邃分明,仔细看去眼睛在阳光下竟微微泛着浅金色,难道是有外族血统?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眼睛就那么直楞楞地盯着美男子的脸。

      几吸之间,那美男子已跳下马车站在贺浔茵面前,怀里抱着贺狸狸。一身银纹青袍,端的是风流倜傥。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也不觉有什么不适,一只美人手轻轻挠着贺狸狸的下巴,手法娴熟。

      再看贺狸狸,这只平日里本就黏人的猫咪早已沉醉得魂飞天外,不知主人为何物了。

      贺浔茵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实在是失礼,神色尴尬,小声嗫嚅:
      “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男子不知有什么毛病,像是没听见似的,也直勾勾地盯着贺浔茵不放,先是将贺浔茵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又收回目光看着她的脑袋,仿佛能看透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此时低着头,感觉道他的落在自己头顶的眼神带着火辣辣的热度,像是要把自己的头灼出一个洞来。

      她不自在地晃了晃脑袋,心里暗暗嘀咕:糟糕,我不会是秃了吧。

      男子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回目光:

      “无妨,它乖得很。”

      “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它,叨扰了您。我这就带它回去。”

      贺浔茵伸长手臂拍了拍贺狸狸的脑袋,示意它下来,却没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要伸到了人家的怀里。

      男子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看到了她衣袖里露出的一节手腕,纤细白皙,腕骨明显,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他状似无意地收回目光,也并未多言,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将怀中猫咪轻轻放到地上。谁知以往紧跟贺浔茵的猫此时却如同被下了蛊似的,发出急切的喵喵声,声音极为黏腻谄媚,歪着头将人家的胳膊从头蹭到尾,尾巴翘上了天不说,两只长腿紧紧扒着男子的手臂不放,伸出的爪子上还勾着一段浅浅的银丝,又被它扭身挣断,在贺浔茵震惊的目光中悠然飘落在地上。

      贺浔茵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男子华丽的衣襟前皱皱巴巴、格外显眼的一小处破洞,欲哭无泪,已经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了,心道:

      这小母猫发情可真会挑对象啊……不对啊,贺狸狸是公猫呀!她还特意看过人家的小铃铛,这小公猫也太没下限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来:

      “公子,真是太对不住了……这,我赔给你吧。”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破洞,淡淡笑了笑,面上倒是平静:

      “猫儿顽皮,不妨事,只是这衣裳乃是临行前家母亲手缝制,本不是大事,只是恐伤了家母的一片心。”

      贺浔茵见他没有责怪自己,已经感激万分,又听这是人家母亲亲手做的衣服,更是愧疚。

      她在现世没有妈妈,却总是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子有母亲亲手做的东西,衣服也好、食物也罢,总归是母亲的爱意。

      如今穿到此处,终于在贺母那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因而对贺母做给她的每一个物件都格外珍惜。更何况水沉这衣服还是他母亲临行前做的。

      蓦地,那句刻入骨髓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立刻在脑子里自动朗诵起来,愣是把她自己搞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眶都急红了。

      男子也是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惹得人家小姑娘红了眼睛,登时也不再拿腔捏调,语速都快了起来:

      “也不妨事的,姑娘若方便,帮我补上就行。”

      贺浔茵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情急之下倒没觉得他这个要求有多么不妥,问题是她根本不会做针线啊。

      她又羞又窘,声音比蚊子还细:

      “对不住啊,我不擅女红,恐怕是不能帮公子补上了。”

      男子一时间也有些语塞,顿了半晌,才淡淡笑着道:

      “你看这猫儿抓着我不放,若是强拉它下来,恐怕我的衣服又要多几处破损。不如姑娘先随我进府,我让底下人拿些吃食来,想必它就放开了。”

      贺浔茵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但她此时满脑子都是他破了个洞的衣服,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她垂头丧气,自然是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叫水沉,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姓贺,贺浔茵。”

      “哪两个字?”

      “浔水的浔,芳草如茵的茵。”

      不知怎的,贺浔茵突然觉得这对话有些熟悉,似乎某时某地也上演过似的;又觉得水沉这名字可真是起得好,家里是制香的,水沉又是名贵香料的名字,仿佛连这个人都染上了香气。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跟在水沉后面进了柳家大宅,门槛有些高,水沉跨过时抬手将贺狸狸往怀里抱了抱,手臂一抬,从衣袖里掉下一个东西来。

      贺浔茵上前赶了几步,见是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捡起来,顺手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没靠近就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有些清凉,像是艾蒿。

      她眉间一动,瞬间了然,站起身子时就见水沉抱着贺狸狸站在前面几步的地方看她,面容平静,可微微泛红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的尴尬。

      贺浔茵一时有些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正欲开口缓解下紧绷的氛围,根本不会读气氛的贺狸狸却身子一扭,猛地挣开水沉的手,轻轻一跃蹦下地,朝着贺浔茵手里的香囊扑过来,喵喵叫个不停,与刚才在水沉怀里别无二致。

      贺浔茵:好的,果然是猫薄荷。

      水沉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没藏好的尴尬,讪讪道:

      “这是山藿香,猫儿都挺喜欢闻,想必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下来。”

      贺浔茵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道:看来是他故意将这猫薄荷香囊藏在怀里,勾引人家的猫。就是不知道这衣服还要不要赔。

      两人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时之间只有贺狸狸吸猫薄荷上头的呼噜声。解救两人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远远看见水沉站在门口,立马健步如飞地赶了过来,脸上显出一个惊喜至极的笑容:

      “少爷回来啦!等您好久了,茶水已经备好,您赶快进去歇歇吧。哎呀,您怎么还穿着这青色的旧袍,您不是最厌恶他们送来的衣裳……”

      “咳咳!”

      水沉干咳一声,打断了管家喋喋不休的唠叨。

      贺浔茵:好的,看样子是不用赔了。

      将贺狸狸闯祸这件事从脑袋里清除出去之后,她一向聪明的头脑终于开始转动,琢磨出几分不对来,缓过神之后便有些生气,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弯下身将咬着香囊不放的贺狸狸抱进怀里,有些强硬将香囊抢下来递给水沉,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淡淡道:

      “公子既远道归家,风尘仆仆想必十分劳累,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告辞。”

      “哎,等等。”

      水沉拦住她,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头,又像是被烫了一般迅速缩回手,有些无措道: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见这猫咪实在伶俐可爱,又觉得与姑娘有缘,想与姑娘交个朋友。冒犯到了你,给你赔不是。”

      说着弯下身去,行了个极为端正的君子之礼。

      贺浔茵忙闪身避开他这一礼,本就没怎么生气,见他这样郑重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本就是极为豪爽不羁的性格,水沉这样一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千方百计想与她做朋友,让她心头泛起一阵愉悦,乐呵呵道:

      “公子客气了,若是想做朋友,我贺浔茵自然是不会推辞的,只是公子下次便可直说,不必如此,还怪尴尬的……”

      她说着,想起了他被人戳穿时语塞的神色,没忍住掩着嘴偷笑一声。

      水沉见状,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想必也不愿提起自己刚才的窘境,将手里被咬得满是口水的香囊递给贺浔茵,软声道:

      “这香囊里装的其实是我配香剩下的残料,恰巧有山藿香这一味,既然它喜欢,不如就送给它了。”

      贺浔茵这下也不扭捏了,接过水沉手中的香囊,放在贺狸狸鼻尖处,那猫咪果然凑上来抱着香囊,又咬又闻,愣是不撒爪。

      两人见它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老管家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见两人聊得旁若无人,早都脚底抹油不知溜到何处去了。

      水沉单手握拳,掩在唇边,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也不看贺浔茵,只是看着廊下的花园,轻声道:

      “既然如此,不如在府上用过饭再走?”

      贺浔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狸狸,也没听出水沉话里百转千回的意思,头也不抬地拒绝:

      “家母还在等我回去呢,这次就不麻烦水公子了。”

      水沉倒也没想着她这次就能答应自己,被拒绝后有点失落也并不在意,只是问道:

      “这猫咪……贺狸狸如此喜欢这香囊,改日我再带些给它。”

      贺浔茵心想,想不到这美男子还是个猫奴。面上笑嘻嘻地答应,又想起自己在家里做的东西,眼睛一亮,心血来潮开口邀请:

      “三日后你来我家吧,我有些稀奇东西邀请了朋友来看,你也来吧。”

      水沉心头一动,只听见了“来我家”这三个字,不知怎的竟无端有些紧张起来,自是满口答应。回过神来时,贺浔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大门外面。

      他自嘲地摇摇头,想着自己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心里却忍不住开始紧张,去贺浔茵家要带些什么东西才好。至于她口中说的什么其他朋友,那必然是根本没听见。

      乌色的厚重大门在贺浔茵身后关上,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道幸好自己演技过人,没让他看出来她心底的紧张。

      不知为何,她一同水沉说话就开始心跳加速、头脑空白,本就怕自己说出什么不经大脑的话来,如何还敢与他坐在一起吃饭。但又实在不忍看他失落的样子,见他皱眉,未经脑子的邀请就说出了口。还好她是真的有准备。

      想起自己在家准备着的东西,她有些窘迫,不知道水沉会不会觉得奇怪。但话已经说出口便不能反悔,只能希望他不要想其他人一样。

      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颊,他站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香,她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却觉得这味道异常好闻,像是沁到了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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