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的使命》乔思嘉

9、她的一天 “

　　“我的大名叫卫礼安，你们可以叫我安安。”
　　小女孩开始做自我介绍，她的声音变得甜美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九岁小孩。那种令人战栗的恐怖气质也从她身上消失了。
　　一首欢快的生日快乐歌小调在游乐园中响起，声音的来源似乎很远很远，但足够清晰。
　　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中响起这种小曲，气氛诡异十足。
　　“我现在不是很开心。”
　　卫礼安用高兴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卫礼安有着一头浅棕色卷发，眼睛像一只小鹿，皮肤白净得像只陶瓷娃娃。她穿着漂亮的红色荷叶边连衣裙，两手相握放在胸前。
　　她微笑着，却流出眼泪，周身笼罩着一层忧郁的气息。
　　“我现在想去玩摩天轮，这说不定会让我心情好点。”卫礼安转身向前走，“如果能让我开心，我会告诉你们杀死我的办法。”
　　乔琳凑到沈慈心身边轻声道：“我可以挨着你有吗，我有点怕这种。”
　　沈慈心点头。
　　就在她们旁边，自称丹的伽马小声抱怨：“遇到幻想种真倒霉。”
　　他的抱怨不无道理，幻想类愚昧种可以称得上是最难应对的愚昧种，致死率在一众愚昧种中遥遥领先。
　　按理来说这种入学考试刷新的愚昧种不会这么棘手，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沈慈心看着前面领路的小姑娘，她的身躯无比正常，影子却异常扭曲。这种割裂感几乎散布在整个游乐场中。
　　穿过闪着五颜六色灯泡的旋转木马，绕过没有乘客却自动运行的海盗船，礼貌谢绝了无脸小丑的派对邀请，沈慈心一行虫终于跟着卫礼安来到摩天轮前。
　　卫礼安转过身面对她们，向沈慈心发出邀请：“指挥官阁下，可以和我一起坐摩天轮吗？”
　　沈慈心没有纠正卫礼安的说法，她只是点头，然后走到卫礼安的身边，一同等待摩天轮下一轮轿厢的开启。
　　轿厢内很宽敞，沈慈心和安安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她们开始上升，摩天轮转动的那一刻，游乐场似乎又发生了某种改变。
　　沈慈心看着外面，游乐场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破旧。然后时间开始倒退，这里又崭新如初，游戏场内突然出现很多游客。
　　游客们笑着，玩闹着，好像这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游乐园。
　　而在地上等待的乔琳三虫毫无察觉。
　　一位游客甚至穿过乔琳的身体。
　　看来这又是一个幻像，只有坐上摩天轮的她才能看到。
　　“今天是我的生日。”卫礼安率先开口，她晃着腿，一只手撑着脑袋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沈慈心看着她，祝福道：“生日快乐。”
　　“谢谢你。”卫礼安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姐姐你是什么类别的阿尔法啊。”
　　沈慈心：“女王蜂类。”
　　卫礼安噌的一下站起来，她快速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然后略带着腼腆地伸出手。
　　“指挥官阁下，我不知道您是一只女王蜂。可以和我握手吗？”
　　卫礼安的脸红彤彤的，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现在她才更像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犹豫半秒，沈慈心伸出右手和她相握。
　　卫礼安的手很冰，几乎没有温度。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真挚的笑容，只是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卫礼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沈慈心：“我可以坐到您身边吗？很抱歉我有些激动，不过这是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女王蜂。”
　　沈慈心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她。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阿尔法幼崽。
　　大多数阿尔法幼崽听到她的女王蜂身份后都会瞬间化为小迷妹，仿佛她现在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阿尔法，而是一位战无不胜的指挥官将军。
　　沈慈心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可以，但是不要再称呼您了，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阿尔法。”
　　卫礼安开心地贴着沈慈心坐下，她反驳沈慈心的观点：“女王蜂是最最厉害的阿尔法！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指挥官的。”
　　“我的妈妈就是女王蜂，她是帝国英雌呢。”卫礼安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过很快她的语气又变得低落：“可惜我没有继承到她的优秀基因，我是一只隐翅虫。”
　　沈慈心摸摸卫礼安的脑袋，卫礼安很特殊，她显然是这个幻境的中心角色。她也说过如果让她心情好点就会说出杀掉她的办法。
　　除了击杀中心角色，沈慈心不知道别的能脱困的方法。没有虫会特意学这个知识，这是一道超纲题。
　　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相信卫礼安，起码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
　　沈慈心决定安慰她。
　　“不会吧？你是隐翅虫？”沈慈心故作惊讶，“我有一个朋友也是隐翅虫。她在机甲课上非常优秀，即将进入帝国第一军校成为指挥官呢。”
　　卫礼安仰头：“真的吗？”
　　沈慈心摆摆手：“我骗你干什么。她叫维尔纳，和我从小玩到大。你要是成为指挥官，肯定会和你妈妈一样优秀。”
　　卫礼安笑出声，显得有些傻气。
　　“那姐姐要跟你的朋友一样进入帝国第一军校吗？”卫礼安问道。
　　沉默片刻，沈慈心摇头：“我打算成为一名单兵。”
　　卫礼安很惊讶：“为什么？”
　　沈慈心又摸摸卫礼安的头：“我的上颚腺发育不全，这是一部分原因。不过我也很想成为单兵啦，我很喜欢机甲，嗯……也有点喜欢冒险。”
　　卫礼安表示理解，她的手飞快擦了一下眼睛。
　　沈慈心猜她是在擦自己的眼泪。从见面到现在，卫礼安眼眶里的泪水就没有少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卫礼安总是如此忧伤。
　　就在她们轿厢的门把手那有一个显示器，上面现在写着：还有十分钟此轿厢升到最高点。
　　卫礼安吸吸鼻子，开口继续跟沈慈心聊天：“我也喜欢冒险，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勇者玛利亚》。”
　　沈慈心骤然一惊，《勇者玛利亚》是她刚来虫族那一年上映的电影。在极地春游活动被困帐篷时，为了哄妮娜，她们五只阿尔法还是一起观看这部电影的。
　　幻想类阿尔法制造的幻境是依托受害者的经历的，这是书上写的知识。
　　可沈慈心从没有这样切身实际地认识到卫礼安也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成为幻境中的一环。
　　如果卫礼安还活着，可能现在和她们一般大。她或许会像她的母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也有可能选择别的她感兴趣的专业。
　　“怎么了吗？”
　　沈慈心沉默太久，卫礼安有些关切地询问道。
　　“没什么。”沈慈心回过神，“我小时候也喜欢那部电影，我是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看的。”
　　卫礼安有些开心的晃晃脑袋：“我也是和我的朋友一起看的。”
　　卫礼安还说了些别的，沈慈心都听不清了，她浑浑噩噩地回应。
　　她们所在的轿厢终于升到最高点。
　　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曲调停了下来，周围安静得可怕。
　　卫礼安也不再说话了，她正襟危坐，好像等待什么东西的来临。
　　沈慈心看向窗外，游客们都被定格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突然，激昂的音乐声响起。游客们又恢复正常，卫礼安有些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裙子。
　　沈慈心摸摸她的背给予安慰：“怎么了？”
　　摩天轮摇晃了一下，游乐场的阴影处钻出一根根长满眼睛的黏湿触手。游客们四下逃窜，惨叫和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里变成了炼狱。
　　在沈慈心的对面出现透明的幻影，那是另一个卫礼安，虚幻的卫礼安已经大声哭了出来，可是没有虫能救她。
　　进入环境之前沈慈心看到的那只恶心的幻想类愚昧种的幻影正死死扒在窗外，那颗巨大的眼球不怀好意地转着。
　　沈慈心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她捂住身边卫礼安的眼睛，低声道：“不要看，不用看了，没事了。”
　　“谢谢姐姐陪我过生日。”
　　卫礼安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有眼球标志的刀片，随后快速地、坚决地、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脖颈。
　　沈慈心抱住卫礼安，卫礼安涌出的血液很烫，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哽咽。
　　卫礼安被愚昧种摧残折磨，但她没有被摧毁。即使成了幻境中心人物也残存意志。
　　环境逐渐崩塌，沈慈心再一次说出祝福语。
　　“生日快乐，安安。”

　　“发生什么事了？”脱离幻境，乔琳很迷茫。
　　从她的角度看来，她进入幻境只是在摩天轮下站了一会，一切都结束了。并且她的合作伙伴变了样，进去之前还好好的，出来眼睛就红了。
　　并且合作伙伴身上还带着杀气，一出来就瞄准那两个雄虫，两枪送走了他们。随后又残暴地使用袖珍枪让这只愚昧种失去行动能力。
　　现在，她的合作伙伴抽出短剑，正一下一下折磨这只愚昧种。
　　简直杀红了眼。
　　沈慈心喘着气稍作停顿，简短地很乔琳解释来龙去脉。
　　乔琳骂了句沈慈心听不懂的脏话，也加入了沈慈心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