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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家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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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六月,本应是热气逼人的时节,但因处在深山当中,倒消散了几分暑气。
山林深处,住着一户人家。简简单单的三间木屋围出一方空地,竖排木架子上晾晒着各种药材。木屋前,一年轻妇女正看着火炉上的药罐,其专注程度仿佛里面熬的是珍馐一般。
偶然一阵微风吹动,药香四溢,那妇女却忍不住皱起眉来。她侧耳细听,目光随即落在了右手边的竹林深处。
风越来越大,随着竹叶的摩挲声,一道黑影骤然跃出。只见一身着灰色劲装的青年手持一把木剑,直直地奔着妇女而来。见妇女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他冷哼一声,加快了速度。
不过,就在青年近身的一刹那,妇女以极快的速度挥动衣袖,红色的粉末顺着她的动作倾斜而出。像是料到妇女会有这般动作一样,那青年立马侧身闪躲。
一击不成,青年也不着急,反而学着妇女的动作,从袖口中挥洒出些许粉末来。不过,因着劲装需要束紧腕口,那粉末只堪堪飞出半米便落到了地上,不像妇女那般,粉末会随着衣袖飘动,远达数米。
“失策,失策。”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头顶,笑着冲妇女解释到。
“哼,叫你平日少练你那剑,如今搞得连吃饭的家伙都使不好了。”妇女白了青年一眼,见对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无奈,“还不过来看着,今日偷偷摸摸溜出去,倒让为师守着这药了。”
“师父守着熬出来的,才是最佳的。”青年笑着奉承道。
“得了吧,方清云。为师看着你长大,你那些心思,我可知道得透透的。”妇女见他油嘴,倒也不生气,只嗔怒着笑骂了几句,“不过你啊,快去把衣服换了,别惦记你那木剑了。”
方清云有些无奈地抿抿嘴。他师父名为花季榕,乃花家的当代掌门人。花家在世俗中经营着医馆,救人无数,口碑颇佳;但在江湖之中,由于不善刀剑,花家人只能凭轻功与各种药物与他人周旋,虽然打不过但也不会让你伤其分毫,因此多为武林人不齿。不过,花家毒药一绝,江湖中人虽瞧不起,却也不得不佯装尊重。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死于无色无味的毒药之下。
方清云是花季榕收养的唯一一个外姓弟子,也是天分最高的弟子。不过,在方清云十二岁那年,因着见到有人刺杀,花季榕虽轻易周旋,却始终无法重伤对方,心中便想改进花家武学。花季榕多番以“以柔克刚”的话术进行劝阻,方清云却始终觉得应该“刚柔并济”,才能应付得了这偌大江湖。
因此,这五年以来,方清云除了跟着师父学习轻功与药理,自己也会挤出时间去练他那柄木剑,以期能配合着毒药使用。不过,由于没有正经师父,花家又对刀剑无意,方清云只能自己琢磨着练习。三五年下来,倒真给他练就了一招半式。
“好啦,练完了也该把衣服换回来了。”花季榕实在不愿见自己的徒弟穿着习武之人的衣裳,便催促到,“去换那身青色的来,药熬好了便随为师下山。”
方清云一愣,随即笑道:“回芸县也好,倒是想师兄姐他们了。”
芸县是花家府宅所处之地,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山清水秀,盛产药材。不过三年之前,花季榕便没回去过了,而是带着方清云久住在这深山之中。
花季榕兀自摇了摇头,目光也黯淡了些许。许久,她才反驳道:“不,我们去京城。”
“师父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方清云呐呐开口。自他有印象起,花季榕便没有踏入过京城半步,偶尔有人提起京城中的人和物,花季榕脸上还会出现愠色。如今师父主动提起,倒是有些意外。
花季榕见徒弟愣神,却不欲解释,便催促着:“还不快去换衣裳,换好了就来喝药。”
方清云很快便换好了衣裳。因常年练武,方清云难免受伤,手上也易生茧,不过常年累月地喝花季榕研制的滋补药,方清云的武功倒是稳步提升,手上的茧也只有薄薄一层,不容易被人发现习武的迹象。
这滋补药是花家不成文的规矩。练习轻功难免会风出日晒,为了不被旁人轻易发现身份,花家弟子极为注重皮肤的保养,力求与普通人家的公子小姐无异。因此,这补药花家弟子每隔七日便要喝上一次。
方清云简单地用根竹簪束好头发,这才出门去看花季榕。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药,方清云仰头便打算一口喝完,毕竟这药虽是好药,却苦得异常。他今日偷溜出去,便是想逃过这一顿。如今药已在手,方清云认命般地喝下去,却被烫得喷出一大口。
“这么珍贵的药,你倒喷了四分之一走。”花季榕见药洒落一地,有些可惜地摇摇头,随即拔高音量,“幸好为师高见,特地多熬了一些,等会便多喝一碗吧。”
方清云无语凝噎。
喝完药,两人也不曾收拾行李,只对视一眼,便轻功往山下赶。这巍峨高山,从山腰到山底,师徒二人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刚从小道走出,便有一辆马车停在路旁。这马车极为豪华,车厢由乌木制成,顶部四角系着绿宝石做的流苏,车窗上雕刻着纹路复杂的花样,蜀锦制成的窗帘掩盖住了马车内部的景色。
方清云有些吃惊地看着马车。这里地处偏僻,是师父特地找到的清静地方,寻常富贵人家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因此,他倒是有些好奇这马车的主人,是如何寻来。
“上去吧。”花季榕淡淡开口。
“啊?”方清云还在观察四周,随口问到,“上哪啊?”
话一出口,方清云便愣住了。这里除了这辆马车,别无他物。方清云有些不确定地偏头看了一眼自家师父。
“夫人,请。”马车前站着的小厮也注意到了他们,连忙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对着花季榕请到。
“什么夫人。”花季榕冷哼一声,“别主子说什么便信什么。我不过是你主子请来的幕僚,这声夫人我可不认。”
“这……”小厮这下倒是犯了难。老爷只吩咐说来接久未归家的夫人,他身为下人虽疑惑不曾婚配的老爷哪来的夫人,但也不曾多问,只按命令行事。如今对方反驳了夫人的称呼,他倒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总不能叫姑娘吧,更何况,她姓花呢。
小厮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称我花门主便是。记住了,江湖花家。”说完,花季榕便率先坐进了马车之中。
小厮一惊。江湖花家的名号他也曾听过,坊间多谈论花家弟子杀人于无形,手段极其高明,让人难以发现蛛丝马迹。如今见眼前的妇女自称江湖花家的门主,不禁浑身发凉。
怎么老爷会与花家门主有关联,还称其为夫人?小厮心里暗自琢磨着,手上动作却未停,驾着马车快速驶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