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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绪微梦(2) 像是一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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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妖”,谢衍道。
他语调平平,无甚情绪,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疑问还是陈述。
“啊?”池无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这儿的人讲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你可知晓你店中招的舞女都是妖。”谢衍又道。
“妖?池某不知啊。”池无砚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装出一副又怕又惊的哭腔道:“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我就一个挂职老板,这青红赤橙楼压根没去过几次,与妖为伍的事儿池某绝未做过啊!”
撒谎。前几日还见你频繁出入青红赤橙楼。
池无砚越说越扯淡:“我从小死了爹娘,只留下万贯家财于我,没人教没人管,自己也不会开店,全权交给了旁人替我打理家产。池某别的什么都不会,只晓得花钱。不管什么事情交到我手里都能搞砸,青红赤橙楼要在我手里,那绝对是迟早完蛋。”
撒谎。只会花钱?你会的光是移形就没几人能及了。
“为何此前三番回避消失?”谢衍又问道。
“哎呀,小仙长,你们是真的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回避过你们,我根本不晓得贵宗还来找过我呀!你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我满腔孝心呐,每日都要去爹娘的坟上陪他们老人家说话。我爹娘的坟安在偏远的郊外,定是我去时,叫仙长们寻我扑了空。”
池无砚自己也觉得自己越说越扯淡,声音逐渐减弱,反倒挺符合死了爹娘的大孝子的悲痛难言之状。
“嗯。”谢知问面上只是不咸不淡地应道。
“那便多谢池老板解惑了。天色将晚,便不耽误您时间了。回去路上注意小心。”
谢知问松开池无砚的领口,冰凉的手忽而抚上了他的掌根,托起他的手,客客气气地将人扶了起来。
他的指节冰凉有力,扎扎实实地拢着池无砚的手,却又明显带着疏离的厌生感。像是一副没牵过人的样子,有种用力过猛的别扭之意。
将池无砚扶起身后,谢知问又谦逊礼貌地侧身给他让道。
池无砚已打好了满腹胡诌乱道的草稿,结果还没表演完呢,三两句便突如其来的说要放了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
不过也正合了他的意,池无砚马上顺着台阶往下溜,笑眯眯道:
“客气客气,能帮上仙长的忙是我池某的荣幸。既然已经没我的事儿了,那便江湖再会!”言罢,池无砚迈起长腿就要跑。
然而堪堪抬脚的池无砚顿了顿,又转回来,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呃,那什么,我是被你们搞晕了绑进来的。谁来给我带带路。”
......于是谢衍和两个宗内弟子,又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领着池无砚一路走至宗门的山关。
同行的两个弟子,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模样,生得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姑娘。另一个同谢衍差不多大,是个秀美无比的少年。
而那看似文静的小姑娘一路上却叽叽喳喳满嘴话,没走几步便凑近谢知问道:
“师兄师兄,抓池老板来不就是为了把他关在我们衔云宗吗,为何大费周章地抓来只问这么两句话,还如此草率地放了他?”
池无砚懵了:?我就在这儿呢,你当大声密谋我听不到吗?
谢知问自然没接她的话,微微转头同落在后面的池无砚道:“池老板见谅,这是我们宗里年纪最小的小师妹,童言无忌,勿放心上。”
池无砚尴尬笑笑:“无碍,无碍。”
小姑娘才意识到人家就在身后,忙给自己宗派挽回形象道:“哈哈哈哈,您别介,我说着玩的。我叫筱璃,这位小师兄叫别舟,我们都是好人,绝对不会乱抓人的。”
说着只见那个叫别舟的少年朝池无砚颔了颔首,他低低地压下眸子,让人看不清神情,微妙地避开了同池无砚对视。
池无砚的心思却全被别舟莹白的皮肤给吸引去了,影青色的衣袍衬得其衣下的肌肤如同笼着一层柔雾。池无砚可耻地想:也不知这小孩有没有敷粉,实在是羡煞他这老少男。
很快四人穿行过一条长长的山道,便到了衔云宗的山关,再往外就是市井凡世了。
池无砚见这山道总算是到头了,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那就江湖再见啦!他日池某重振小店,必请小仙友们一道来把酒言欢!”,说着就踏出山关扬长而去。
......
三人一脸黑线,请修行之人去青楼,你可别太荒谬。
待池无砚走远,谢知问便一个闪身不见了。荡起气流的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事你们自行回去”的传音。他素来事务繁多,两人也早习惯了他这来去无影的作风。
留在原地的筱璃见大师兄走了,神秘兮兮地戳了戳身旁的别舟,嘀咕道:“师兄啊,你觉不觉得这个人打眼得紧啊,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可是我想不起来是在哪了,照理说,这样的人要是见到了,我必定是印象极深的呀。”
思索片刻,她忽而又激动地叫道:
“哎!是了!他跟之前我们溜进祖师堂,回廊最深处挂着的画像好像啊,啊,不过那画像上的人凶神恶煞的,这个池老板样貌像是像,却少了不少压迫感......”
筱篱越说越小声,她嘴皮子比心眼子快,大剌剌就把私进祖师堂的事儿说漏嘴,叫人听去了定要吃罚,她赶紧张望四周。
确认没人后,筱璃又凑近别舟:“那画像那么随意地挂在犄角旮旯,风一吹跟要掉了似的,同其他祖宗的画像相比,这待遇也实在太寒碜了点,也不知画的是谁...”
“倒很像一位上古先神,不过祖师堂里挂着大抵是辟邪用吧...”别舟答。
还不待别舟说完,筱璃便一脚跳起来:“什么什么什么!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筱璃又不解道:“可神不都是俗世百姓为祈求福报而想象出来的吗,咱们师傅可是一直教导我们,神乃世间虚无缥缈之说,所有追求成神的人都死了啊......”
别舟没再继续被打断了的话,只道:“神在的那个地方,叫做沉默。”
“否认即是重新创造,恰恰是因为世人的否认,使其成为存在。发现神的时候,是不必说出来的,它本是不证自明的存在。人滔滔不绝地谈论神,那是因为世人仍在寻找。无论是否认还是肯定它的存在,都是在寻找的路上。”
筱璃一下子又两眼放光:“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有点听不懂,但若是真的有神存在,那也太酷了吧!咱们今天可就算结交了一位同先神长得极像的朋友!多排面啊!”
“是啊,很像他。”别舟望着池无砚离去的方向,微笑着说。眼底眸光,一半清白,一半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