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雩风》衡北郭

21、（二十一）一个暗号

　　婚车缓缓的停在了后院。衣兰生从马车上下来，望向这熟悉的一切，不由的泪眼婆娑。
　　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倒是一旁的侍女都兰，一副委屈的随时就要哭的模样。
　　衣兰生的目光停在了马厩。紫燕正安静的在吃着草料。
　　三年未见，真的好想它。
　　当年，真是难为它了，跟着自己去冒险，结果被遗弃在了那座大山里。不知道，它后来是怎么找回来的。
　　也许感觉到了小主人回来了。紫燕突然仰天嘶吼，一声接一声。随即它纵身将前腿高高扬起，想挣脱绑它的绳子。
　　“这匹马疯了吗？”阿穆尔大声呵斥道：“不怕惊着公主，你们未来的国母。”
　　阿强从后厨一溜烟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将军莫怕。这匹马不是疯马，它很有灵性的。他平时不是很爱叫，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说到这儿，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呆在了原地。
　　失踪三年的衣兰生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强颜欢笑。
　　“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叫我阿强就好。”
　　“阿强，本公主很喜欢这匹马，能不能忍痛割爱送给我。”话音刚落，一旁的都兰接话道：“公主三思呀！这可是匹烈马，就算是勇敢的巴图尔汉子都不一定能驾驭。您身份尊贵，可要当心呀。”
　　衣兰生笑了。
　　这个蠢货懂什么。本公主也曾是驰骋过烈马，挽过长弓。只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阿穆尔将军也不放心的插话道：“公主这次是来和亲的。不要被这匹马扰乱了心性。”
　　“将军说的有理。容本公主再想一想。”
　　衣兰生说完，移步穿过了庭院。那棵木兰树依旧在那里，一树粉色的木兰花开的正娇艳。众人看见，不由的艳羡起来，啧啧惊叹。
　　衣兰生站在木兰花前停住了脚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衣兰生伸出了右手，一片花瓣飘落在掌间，青葱玉指，肤若羊脂，看上去赏心悦目。只是令人遗憾的是，露出的手腕却有一道浅浅疤痕。
　　旁边的都兰一脸痴痴的模样仰头望向木兰花。
　　衣兰生转头望了一眼都兰，收回了右手，径直走进了客栈。
　　阿莹早就在大厅里俯身跪下，头垂的很低，恭敬谦卑的模样。
　　这鬼丫头，三年没见，身形看上去倒是长大了一些。
　　大厅里还齐刷刷的跪了好些人，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只是自己最牵挂的那个人没有看到。
　　不知道自己三年未回，他过得好不好。
　　三年了，不知道烟雨楼的一切变了没有。
　　突然的声音扰乱了衣兰生的心绪。
　　“恭迎萨仁公主，祝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衣兰生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内心激动的心情，缓缓的说道：“众人平身。”
　　大家站起身来。
　　阿莹抬头起身的那一瞬间，衣兰生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微微的蹙起了眉毛，微微摇了一下头。
　　望向衣兰生那一刻，阿莹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她眼眶一红将头深深埋进了怀里，控制住了自己抖动的肩膀，安静的站在一边。
　　“本公主过来的时候，看到庭院里有一隅池塘，甚和汝意，不知道有没有靠近池塘的客房？”
　　阿莹上前一步，弯腰跪下。
　　“公主，东南角的临江仙正好就在池塘边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这一池的风景。只是，这间客房的装修有些简陋，怕配不上公主高贵的身份。不如，移步到三楼本客栈最大的客房，那里可能更适合公主您。”
　　“格尔城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缺水，即使本公主住的皇宫也是如此。所以今晚，我就住在临江仙了。你们这会儿再去好好打扫一遍，尤其一些边边角角，架子上的灰。本公主可是见不得。”
　　“是”说完这句话，阿莹抬起红了的眼睛望向衣兰生。
　　一旁的都兰有些诧异的望向阿莹，转而又望向衣兰生。
　　衣兰生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含满了伤悲。
　　“你是这里的管事儿的掌柜？”
　　“奴婢只是暂时帮忙处理。掌柜有事儿出远门了，暂时不在店里。”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是掌柜捡到养大的。大家都叫我阿莹。”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阿莹这个名字起的好呀。”
　　“谢公主夸奖。”阿莹的声音有些哽咽。
　　“本公主有些乏了，想在庭院里坐坐，等会儿就随便送些吃食过来吧！别的人也不必拘礼，不用都跟过来。大家就和阿穆尔将军一起好好的享受美食吧。”
　　众人齐声欢呼道：“是。”
　　庭院里的金丝罩早就撑起来了，一如往日熟悉的模样。
　　衣兰生端坐在池塘边的凉亭，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莹和余婶一前一后的端着吃食走了过来。
　　站在外围的士兵拿起银针一一验过后，才放两人进来。
　　“奴婢不知公主的喜好，就做了些自家店里的特色菜，请公主品尝。”
　　衣兰生转头微笑望向两人。
　　“那我可要好好的品尝一下了。”说罢，她用手指轻敲了两下面前的石桌。
　　“那就放到这儿吧。”
　　望向那个熟悉的动作，阿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的答道：“是”。
　　这个动作其实是个约定。
　　而这个约定好像是很久以前，其实算算，也不过也才几年。
　　“姑娘，你别一天到晚的鼓捣这乱七八糟的药了。回头老爷又要说你不务正业。”
　　“阿莹，你要有自己的想法。你说这个烟雨楼每天接待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悍客。你我都是弱女子，如何防身。”
　　“不是有余嫂、鲍大厨、阿强、铁算盘他们吗！最主要的是还有老爷呀。再不济，也还有那一堆家丁呢。怎么也轮不到我俩吧！”
　　“非也，非也。”衣兰生摇晃着食指说道。“靠人不如靠已。我的这句话你要记住了。”
　　“是，阿莹记下了。”
　　“这样吧，我们来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呀。我们俩设计一个暗号，就我俩知道。”
　　“什么暗号呢？”
　　“我想想，一定要不容易被别人发现才行。”
　　衣兰生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有了，就这个吧。”她伸出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一下不够明显，三下又显得有些啰嗦。就两下吧。”
　　“两下？”
　　“对。如果你在场，我敲了两下桌子。你记住，就去到我房间柜子最上面那层找一个黑色的锦盒。里面有我配置的一大瓶蒙汗药。你把它下到和我一起那个人的饭里。你放心，我这蒙汗药无色无味，绝对察觉不出来。”
　　“那对方万一有银针呢？”
　　“傻瓜，我这是蒙汗药，又不是毒药，银针不会有反应的。”
　　“嗯！阿莹记住了。”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碗碟，看上去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公主，菜已经上完了，奴婢退下。”阿莹轻声说道。
　　“慢着。”衣兰生轻声说道。
　　阿莹浑身一震，抬头望向衣兰生。
　　只见她依然脸上带笑，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本公主今天甚感疲乏，睡觉前想喝碗安神汤。”衣兰生将目光望向身侧的都兰。
　　“都兰，你也随本公主累了一天了。要不，你也喝一碗。”
　　“是”
　　“那就劳烦阿莹睡前送来。”
　　“是”阿莹应声道，缓缓的退后离开。
　　衣兰生挤出笑脸，转头亲热的说道：“都兰，你就坐下来，陪本公主一起用膳吧。”
　　听到这句话，阿莹停住了脚步，缓缓的回过了头。
　　姑娘呀，你这是藏了多少的委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