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我》川风

9、第 9 章

　　来到兰斯学院报到处时，又下起了大雨。

　　作为白星上最负盛名的学院，兰斯学院的大门的确相当恢弘且古朴，它的校门要穿过一道拱形的长廊，廊上是月松照和沈确没见过的复杂雕花，彩窗映下的最大的一张图案是百年前“斯克里亚宾统【】战部”下属“狂喜之诗舰”的舰长兰斯·科萨科夫将军率军赢下辟雍之役的彩绘，绵延的彩窗描绘着兰斯将军赢下的数不清的战役，长廊的尽头，报到处静候着新一批学生们的到来。

　　“您好，我们来办报到手续。”沈确将自己和月松照的入学许可——两个黑色的机器递过去，她心里还有点儿忐忑，毕竟这是她头一回篡改入学许可的电路网，月松照倒显得毫不在意，她甚至还有闲心晃去另一边，拿了一本兰斯学院的招生简章翻。

　　“新历87年，白星爆发大地磁暴，兰斯将军失踪，下落不明……”月松照低声道，“新历90年，兰斯·科萨科夫满足失踪确认死亡条件，拟确认死亡，享年177岁。”

　　“什么乞丐都能入学兰斯了吗？”

　　一声颇为鄙夷的问询从身后传来，月松照回身，看见一位穿着礼服的少年被仆从簇拥着，从长廊那头缓步走来。

　　她没有新衣服，穿着在B407捡到的一身——不能说体面，只能说“完整”，没磕蹭掉布料，也没缺袖子少口袋，和沈确两人同白星这所“贵族学院”的气氛格格不入。沈确有些局促，她还顶着个铁脑袋和义眼，但月松照却相当坦然，她一双瞳仁的颜色很淡，也许她素昧蒙面的父母是哪个星球的混血，在顶光照耀下，才能发现那双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这双眼睛里一贯不盛着什么情感，冷淡地望过去，同少年倏地对上。少年一惊，从脊骨向下打了个不轻的寒颤——他分辨不出，但是他的某个仆从敏锐地嗅到了，这是血和杀戮的气味。这是一双漠视规则的眼睛。

　　“莫辛少爷，”仆从低声道，“不必和她一般见识。”

　　这时，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他们响起：“我是什么见识？”

　　仆从心神俱震，来不及反应，袖中刀下意识就狠狠挥甩去那少年身前——他是武仆，也可以说是莫辛家族贵族聘请的保镖，护送根纳·莫辛入学兰斯学院。莫辛是白星排名前十的大家族，武仆虽不是星球顶尖，但也向来是白星前列的水准，即便是再轻视、再疏忽大意，怎么会被这般近身而浑然不觉？他愈发心惊，带着十足杀意的一刀竟然落空，那少女同一根羽毛一样轻盈，似乎借着刀上的气劲，懒散地错步旋身避开，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贴近了他们。

　　甚至连问话都没有改变：“我是什么【见识】？”

　　那双浅色的瞳孔上抬，盯紧了仆从身后那位惊慌失措的少年，她手中甚至只有那卷随手从报到处拿的招生简章，被卷成了一个纸筒，在场所有人看到她却都不亟如临大敌——那可是嚣张跋扈的小莫辛！几个来回，谁都没看清楚那女孩的步伐，武仆就已经被一卷纸筒轻飘飘地拍在了胸口，少女一个侧身，将仆从挥去了身后，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脊背毫无防备，或者说，她并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那双眼睛只专注地盯着小莫辛。而一贯眼高于顶的根纳·莫辛小腿战战，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受到了杀意，纯粹的杀意，他咬紧腮帮，凶狠地抬眼去看那卑贱的……不，鬼魅一般的少女，对上她视线的那刹那，血液却像冻结了：那是一种充满兽性、缺少人性的眼神，打量他的目光像是在评判一块死肉。他想起他上过战场的父亲所描述的，杀过太多人的人，走路带起来的风里都是血腥味。

　　根纳·莫辛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发出了声音，哽咽的嗓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声线：“低人一等的平民、衣衫褴褛的乞丐、不配同白星贵族相提并论的杂种……对、对不起……”

　　月松照似乎有些不满这个回答：“嗯哼？”

　　很突兀地，在这谁都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突然哽咽的小莫辛，怕遭到莫辛家族的报复时，安静的长廊里传来了三声规律的掌声。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说道：“真精彩啊。”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望去，一位清瘦英俊的少年只身从廊前走来，他一个仆从都没带，彩窗在肩头洒下光影，柔软温驯的黑发下，是一双温和的黑色眼睛，左眼睑下有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在彩光映照下，他的黑眼睛犹如一颗漂亮的玻璃珠。他嘴角勾着的笑容既不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令人觉得亲近，有着一种亲王贵族特有的恰到其分的疏离。

　　“小尤苏波夫……”人群中有人轻声低喃。

　　月松照的视线也锁在了他身上——

　　她低低地说：“连尉。你就是连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