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我》川风

10、第 10 章

　　这时，沈确滑不溜手地从呆站着的小莫辛仆从大队里挤进来，刚刚发生混乱的时候，报到处的学姐不着痕迹地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入了【夏娃】系统覆盖的考核考评处，等她出来时，骚动已经平息了，只剩下光芒四射的小尤苏波夫。沈确有点担心，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小声跟月松照说：“小照，可以进去了，【夏娃】在喊你的名字。”

　　“嗯。”月松照应得有点心不在焉，这对她来说实在罕见，沈确琢磨，她做事一向杀伐果断，也不知道这天大的贵族什么来头，才让她这颇为难搞定的发小屡次走神。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沈确边拖着她往考评处走，边偷偷摸摸地和她耳语：“你刚刚又发动那个了吧？所以这到底是主动技能还是被动技能？待会儿进去别慌，【夏娃】是个大头盔，罩在脑袋上监测你的脑电波和脑血流，估计是根据活跃度判定级别，我是B+，挺好，感恩铁脑壳，我也不想咱太打眼……”

　　沈确忽然想到刚刚推她进入考核考评处的那位学姐错身而过时轻轻地那句耳语：“不要太张扬，避开贵族们。”

　　她有点儿惆怅，本来以为的轻松愉快的读书生涯，怎么摇身一变，快成险象环生的谍战片了？

　　人群又骚动起来，连尉·尤苏波夫拎在掌中的长柄黑伞正淅沥沥地滴着水，他没有用星际间流行的传感阻隔器隔离开雨水，而是同一位旧贵族一般，使用最原始的方式挡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尤苏波夫本就是世袭贵族中最古老的血统贵族，不靠赏赐、官秩和爵位，同“新贵族”泾渭分明，用旧时代的物品是家族中根深蒂固的习惯使然。根纳·莫辛从方才轻微的颤抖中猛地回神，连忙差使仆从去接过连尉的雨伞，带着讨好的笑意上前寒暄：“尤苏波夫大人，有失远迎……”

　　月松照稍稍侧头，回身去看，考核考评处的门廊在她面上投下一小块阴影，她习惯于暗处伺机而动，现下则更像是在静悄悄地观察、等待着什么——

　　但是她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连尉·尤苏波夫的目光。那双黑琉璃一样剔透的瞳仁里还有着没褪净的玩味的笑意，同样静静地看着月松照的背影。贵族的视线晦暗不清，说实话，他属于月松照活了十多年第一次看到的这类型的人，若由沈确形容，她会觉得连尉一个系统时内动脑子的频率大于月松照一个新历年内动脑子的次数，他们整个B407活人死人在一块都不够他算计的。

　　所以，不爱动脑子的月松照面对这道视线，也只是暗暗思忖了半秒，转头就若无其事地抛在了脑后——无他，走进考核考评处时，她的眼睛就亮了，这里的灯光明亮、暖风舒适，一尘不染，像一个完美的巢穴，四四方方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精密庞大的器械，躺椅上方空悬着一个半圆形的机器，那就是【夏娃】。

　　机器发出了柔和的女声：“你好，月松照。”

　　月松照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她确信自己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拥有着这样声线的人，在B407，她几乎看不见活着的女人。

　　她很难这样有礼貌，鬼使神差地回答：“你好，夏娃。”

　　“请躺到超声检查椅上，月松照……放空思维，静静地闭上眼睛。”女声几乎听不到AI合成的痕迹，月松照甚至听到了它句与句断连时的气音，赞美中央星，赞美银河科技，月松照阖拢眼皮，她身体有些紧绷，不自觉地抗拒着这台悬在她脑袋上的大家伙。夏娃顿了一会儿，又出声道：“月松照，请放松……”

　　她不知道，夏娃的信号在触及到她的精神域时，就被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在了外面——这是她的身体自发形成的脑域防火墙，没有人告诉月松照，即使是帝国军高层，经过专业的精神训练后，防火墙也很难达到这种程度。精神触须一寸寸地在她的脑皮层游走，想要从这铜墙铁壁上找到一丝裂缝，月松照闭着眼睛，只觉得脑袋里晕得难受，她念在夏娃声线好听的份上强忍不耐，不愿来兰斯学院第一天就捅娄子，到时候出去又要挨沈确的念叨。另一头，人工AI不知疲倦地环绕月松照的脑域游走，她的精神域外围是无边无际的精纯的黑色，广袤坚硬，而后台的脑电波频率则始终显示着一个大大的“0”。

　　“……怎么回事？”考评处后台的监测员有些惊悚，他隔着单向玻璃，看向房间正中央躺在检查椅上的月松照，“即便是没有觉醒超能力的普通人，也会有脑电波频率……脑死亡？怎么可能，这是活生生的人类……”

　　坐在他一旁的记录员则显得有些鄙夷：“大惊小怪，人工智能又不是不会出问题。”

　　监测员嘀咕：“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还是保守派……欸、动了！”

　　显示板上的绿色波动条诡异地卡顿了片刻，随后缓慢地上下波动起来，它飘忽两下，停在了“B”的区间内。

　　监测员如释重负，打开公放麦：“恭喜你，月松照，你属于精神系超能力者，能力判定B级，请前去办理入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