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我》川风

6、第 6 章

　　舰艇内部是黑灰色的、无机质的冷——这是月松照对这片陌生区域最初的印象，此后许多年，这种印象都根深蒂固地扎根在她的脑海，她厌恶这里，很难说清楚这份直觉从何而来，但是月松照的行事一贯仰赖直觉，且极少出现差错，她唯一的伙伴沈确又向来对她唯首是瞻，这导致月松照对自我形成了错误的认知：她永远是对的。她不会出错。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很难被说服，实际上，她还挺愿意倾听别人说话的，在B407星上实在太无聊了，她和沈确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日升和日落，日复一日机械地在堆积成山的废弃物中寻找食物，除了能对他人奇形怪状的死相评价两句外，她们没有其她的消遣方式。所以，当她和沈确在通风管道里缓慢地移动到收容舱段时，从通风口看到底下两个在交谈的研究员，他们在讨论下一次全舱段的清扫何时开始——沈确动了杀心，她憎恨一尘不染的一切，但是月松照抬起手向下按了按，这个手势是让她安静下来。

　　一位研究员激烈地争辩道：“下一个系统时要等多久？你别忘了，家族的‘那位’要莅临白星！”

　　另一位则显得有些不屑一顾了：“‘那位’？我看你想说的是尤苏波夫家族吧。”

　　“你直呼他的姓氏……不要命了？”

　　“有什么关系？”那位研究员的声音听上去轻佻了一些，甚至带了些嘲弄的笑意，“你别忘了，这里是‘白星’，他能到这里来代表的是什么，你我都更清楚……”

　　“他已经在尤苏波夫的竞逐中被‘除名’了。”

　　“你疯了！住嘴，当我没听过……”

　　名词太多，月松照听得半懂不懂，她望向一旁的沈确，发现她正百无聊赖地扣着指甲旁边的倒刺，显然对家族秘辛兴致缺缺。她捅了下放空的沈确，沈确骤然惊醒，仅剩的一只滴溜圆的眼睛很灵动地转一圈，问：“你想知道？”

　　月松照点点头，B407像她最初的襁褓，脱离母体后，她亟不可待地汲取着这世界未知的一切。沈确思索片刻，用气音说道：“主控室。”

　　说是如此，实则二人并不知道这艘舰艇的内部地图，只能瞎猫碰死耗子似的在通风管道里一通瞎爬，好在沈确的钢铁脑袋运转顺利，尚未生锈；月松照体力惊人，脸不红心不跳，大约在经过了三个系统时后，沈确的钢铁脑袋头晕脑胀，在一个通风口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月松照低头去看，发现下面类似于一个宿舍，几位研究员正躺在床褥里昏昏欲睡。也许航程已经过半，在返航时大家的精神总是懈怠的，月松照竖起食指，轻轻地冲着沈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沈确满眼惊恐，她来不及阻止，就看到月松照轻巧地揭开了通风口的横栏钢板，整个身体对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软姿势下挂，轻飘飘地落去了舱段地面。

　　沈确：……！

　　月松照落地时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的目标是宿舍桌面上随意放置着的几个终端，毕竟这艘舰艇相当落后，品质极低，搭乘的人员鱼龙混杂，就算丢了东西，也只会相互内讧攻讦，怀疑不到“难民入侵”这一层上。她伏低身形，沈确甚至没看清这几步，就看见桌面上猛地一晃，两台终端已经被月松照抓到手心。

　　她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

　　有一个研究员从床上坐起来，疑惑地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