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我》川风

5、第 5 章

　　引擎受损、侧舷受损、求救信号发送失败、倾倒管道运行受阻……飞艇底部探出的维修机械臂再一次被月松照毫不留情地击断。这下，庞大的机械造物不得不沉沉降落，废品、腐烂的食物和臭气熏天混杂各色各味营养液的垃圾山被滚滚气流压平成了一个空心圆，那艘她们二人从小只能遥遥相望的飞艇，距离她俩只有几步之遥。

　　沈确嘴唇微微颤抖，任谁在这样的时刻都无法保持冷静——离开这里，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刻。但是月松照不一样，她从埋伏到飞艇迫降至今，只有扣动扳机的手指动弹了一下，精密得仿佛一块沈确手中的机器，此刻她真的如同已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随着晃动的大地缓缓吐息。

　　“冷静，沈确。”月松照的声音很平静，像只是在平常的提醒她一样，沈确一个激灵，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湿了。

　　“抱歉……”她痉挛地抽动了两下手指，她们彼此都明白，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贯谨慎的白星下次派来的飞艇绝不是这样千疮百孔的淘汰货，“维修员已经下艇，按照他们的说法，B407的污染指数是‘38’，属于高污染区，他们会穿戴防护服。防护服的视角相当狭窄，等倾倒舱打开，我们就可以准备潜入。”

　　月松照应了一声，眼神一眨不眨地锁定着飞艇上下来的一行人。他们配了枪，穿戴着臃肿的防护服，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圆滚滚的氧气面罩，月松照毫不怀疑，面罩上此刻大约正涌动着无数的信息，湿度、温度、生命体征监控、热成像……

　　“行动吧。”月松照说。

　　沈确还没反应过来，月松照就拎着她的后领子，像一根离弦的箭，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和灵敏，飞快地冲向了飞艇！

　　——下一个落点在哪里？月松照喜欢这种感觉，畅快地奔跑，明确的目标，无所顾忌地释放她所拥有的、在搏命厮杀中磨炼出来的“才能”。她感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离开这里，她早就腻味了，一成不变的废弃物，日复一日的杀戮，无数罪犯都会想到“挑一个看上去的软柿子”下手，杀人在这里更像是一场她认知这个世界的游戏，而现阶段月松照已经麻木了。她拎着沈确，感到手里有些分量，她的机械骨骼不是轻型的，在废弃物里她们只能找到残次品，这已经是她们能够找到的最好的钢材了——但是这对于月松照而言，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觉察到自己从小就天生力气大，死刑犯们抡不起的钢筋，她可以一棒子砸下去，沈确拖不动的机械耗材，她可以轻松地扛回来，甚至在跳跃中，她也比常人更加轻盈。

　　可能只有半分钟、或者几秒钟，在某个圆滚滚的白色防护服维修员转过身来之前，月松照就拎着沈确囫囵滚进了废品舱。她身体柔韧，一双晶亮的眼像被点燃了，灼灼的四下打量。废品舱足够大，泛着一股难以忍受的酸臭，常年运送垃圾让这股味道几乎融入了钢板里。也许它在成为专门运送垃圾的飞艇之前还承担过其他的工作，月松照在左壁上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这里的确是有氧舱，这样就足够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月松照就灵巧地挂去了通风口上，久年失修的扇状排风器被她铆劲一扯，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管道口。

　　飞艇轰鸣一声，她和沈确同时意识到检修结束了，维修员在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防护服往飞艇里走。她倒挂下来，拉着沈确的手往上一拽，两人钻进了这个成年人绝对钻不进的通风管道里。紧接着，这架庞然大物缓慢地腾空而起，货舱里的垃圾互相碰撞，全部倾倒进了这片被放弃的星球。

　　月松照笑了，绝对发自内心：“睡一觉吧，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