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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凛冬焰火 静悄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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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焰火》
文/吃诣碗螺蛳粉
事情的起源是在七个月前。
夏末秋至,庭院里高大的梧桐树叶微黄,被风吹过,落了满地。细雨绵绵不断,屋檐下,由王渝红组织起几个妇女剥玉米。
“老杨的妹妹带着女儿今个从上海回来是吧?”可可妈挑起话题。
王渝红手上动作不停 ,脸僵一瞬乐了:“你消息倒是灵通啊。”
可可妈一拍腿说:“哎呦!巷子里都传遍了。说倩歆和丈夫离婚后,带着女儿没处可去,只好回鹭城投奔你们家老杨。大人这个年岁谈情爱不实际,不合适分了也就分了。主要就是苦了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正要到高考的重大临关,父母来这么一下子,你说孩子得多伤心,缺了父爱,这……”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瞅着王渝红脸色不对劲,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王渝红沉下口气,剥玉米的力度大了不少:“什么叫投奔?这里就是倩歆家!”
“我用词不当,我的错。”自知没理,不争辩,道歉快。毕竟邻里街坊的,万一自家出点啥事,还指望请人家帮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女儿叫什么?”另一位妇女接着问。
“姓白,名瑾浔。”
“考不考虑改姓?”
“她爸死活不同意。”
自然转移话题。
“向明在哪上高中来着?”
可可妈表现机会来了,赶忙回答:“在茨格,重点高中,可出息了,那小子优秀得很呐!”
茨格国际,渝城排行第一的重点高中,多少学子梦寐以求想去的顶尖学府。
王渝红听到妇人这么说开心了,刚才那点气烟消云散,脸上沾沾自喜:“没那么夸张!中考成绩勉强凑活,卡分上的茨格。”
即使是这样,能进入茨格国际高中就学已经领先大部分人。分数线高不足以让人惊奇,另外还要通过严厉的笔试。教育方式和教学质量也远远超于其他学校。
茨格主打文化课和艺术同抓,学习的同时也注重培养学生的爱好。光凭这点,足矣让其他学校的学生垂涎欲滴。
傍晚五点,雨还飘着,杨家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几个妇人停下手上的活儿,张着口探头查看。王渝红更是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粘的玉米须须。
来者手持一把透明雨伞,身形高挑清瘦,将右侧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脸。一双清透且温柔的眸抬起看向屋檐下,转瞬又侧头看身后的中年女人。
王渝红此时拾起墙角的伞,撑开迈出步子,看见瑾浔身后的中年女人的那秒,立刻笑出来,拉住她的手:“倩歆回家来了。”
杨倩歆被迫松开行李箱的提手,由一旁的瑾浔默默接管,她反握住王渝红的手,激动地喊:“嫂子!”
两人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像是积攒多年的怀念,在这刻得到释放。
“我和你大哥时常挂念你,倩歆啊,离家十多载,终于舍得回来了!”
杨倩歆眼眶微红,不知该说什么,只喊一声:“嫂子。”
可可妈提醒:“先别叙旧了,雨下大了。”
冷风中夹杂淡淡的花香,瑾浔嗅到,被吸引,目光投向墙角架子上的茉莉花上,细雨将花瓣沥湿,散发出清香味。
王渝红挽起杨倩歆的手,共撑一把伞提步向屋檐下去。瑾浔使尽力气,将沉重的行李箱调转方向,跟随在她们身后。
轮子与由砖头铺成的地面接触不均衡,产生摩擦,发出闷闷的“轰隆轰隆”响,将雨落在伞顶噼里啪啦的声音覆盖住。
“长得真漂亮。”
“不过和倩歆不咋像,对吧?”妇女小声说。
可可妈一语点醒:“女孩一般和爸爸相像。”
“也是。”
到屋檐下,王渝红收伞。杨倩歆回头,任凭雨斜着打在她衣服上,瑾浔会意,递给她行李箱。
杨倩歆提住拉杆,行李箱腾空而起,越过台阶,稳稳放在门槛边。再回头,正好赶上瑾浔收伞,自然接过帮她。
“就带一个箱子啊?”王渝红问。
杨倩歆缠绕好雨伞:“我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拍拍斜挎的大包,“这样的空间就足够了。”
王渝红转视面向白瑾浔:“瑾浔是吧?”
她点头。
“我是你舅妈。”
瑾浔颔首:“舅妈好。”
声音沙沙的,如清水流淌过,听着怪叫人舒服。
王渝红关怀道:“瑾浔冷不冷?”
她抿唇笑,然后摇头。
挺内向,话不多。
但瞧着叫人欢喜。
王渝红手掌轻拍白瑾浔的肩膀,唇角上扬,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外甥女,怎么看怎么满意。突然,大门口似是有小孩的哭喊声,不一会,穿着单薄短袖的小男孩,光着脚出现在众人面前。许是刚学会走路,步伐踉踉跄跄。可可妈惊呼一声,撇下玉米跑到小孩面前,迅速提溜到上身抱紧,拂着他的背,不安地自言自语:“你怎么醒了呢?为什么光着脚来找妈妈?你爸爸不管你?他又去喝酒了吗?”
小孩边哭边说话,咿咿呀呀讲不清楚。可可妈扭头和王渝红打声招呼,说要离开,可可睡一下午,饿了,要给他喂奶。
“带把伞走吧?”
“不用,走两步路就到了。”
可可家就在王渝红家对门。
可可妈走后,剩下两位妇女也不多留,拿起各自的伞,一并回家去。
“行啦,你们一家子团聚了好好聊聊,赶明儿再给你帮忙。”
正是秋丰的季节,农民辛苦一年,收获回报的时候到了。院子四角的网圈内放满苞谷。西屋厨房的门大敞开,里头还有带有泥土的花生。
王渝客套道:“慢走啊!”
送走客人,王渝红带着母女二人进屋,白瑾浔提着行李箱,踩在“咯吱咯吱”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王渝红推开一间房门,兴高采烈地侧身展示:“哝!倩歆啊,熟悉不?你从小到大住的房间。”
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不见得动过一点儿,勾起杨倩歆儿时的回忆,进去观摩一番,不免湿了眼眶。王渝红低声安慰过后,拎着白瑾浔走到角落的一间正朝阳的房门前。门闭的紧,留有悬念,等着主人亲自开启。
“瑾浔,这是你的房间,打开看看。”
门把手上多出一双纤长嫩白的手,“咔——”的一记响,映入眼帘的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
“家里原本就只有三间卧室,我和你舅舅一间,倩歆一间,最后那间是你表弟,杨向明在住。本打算让向明腾出来给你,空间大,活动方便。可他不是在学校嘛,不好动他的东西。只能临时把杂物间腾出来。”王渝红话语间略略带着歉意。
瑾浔微微一笑,真心地感谢:“舅妈,谢谢你,很温馨。”
正常女孩卧室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茉莉花瓣样式的床单被套,看上去很舒适。床头柜摆放一架台灯,地板铺了一块长方形的地毯,毛绒绒的。再往左是学习桌,特地买了名著放于桌面,配套的旋转椅呈白色。一叠纱织白窗帘收拢起,窗外的雨清晰可见。衣柜在白杨木床头对面,柜门敞开,不光有数不清的衣架,还有一盏香薰,散发淡淡的花香。另外,全身镜放于衣柜左侧角落。
布置接近完美,一切都是按照瑾浔的喜好,精心准备的。
王渝红却说:“真怕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瑾浔很快讲出来这句话。
她感受得到,眼前的舅妈下了心思,非常重视她这个外甥女,还有她妈妈。真诚实意的,欢迎她们来到这个家,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不在乎外人说些什么杂言碎语,毫无顾忌的,将她们视为一家人。
三刻钟过后,杨重义和杨向明一同回到家。前者开着拖拉机,所以距离家老远就能提前叫人预知,噪声极大,拖拉机行驶间“嗒嗒嗒”个不停。后者懒散地走在梧桐巷,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用一根手指勾住挂在后背,嘴里嚼着口香糖,张扬地抬起下巴。雨不大,两者具没打伞,所以全身上下全湿了。被王渝红逮到骂一了顿,弄得衣服潮湿要洗不说,搞不好会感冒。
正在收拾衣物的白瑾浔听得清清楚楚。
刚把衣服一件件挂好,房门被叩响三声,杨倩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瑾浔,下来见你舅舅和表弟。”
“好。”瑾浔回应。
“真是,爷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快脱下来,洗热水澡,换身衣服!”王渝红用埋怨的语气说着关怀的话。
杨重义好脾气地嘿嘿两声,先进厨房洗手。杨向明不吭不响,路过垃圾桶,吐出嚼了一路的口香糖。还没进小两层的家门,把书包连同外套一甩,两样东西在空中旋转两周半,准确无误落于沙发中间的位置。他一只脚踩到门槛,开始脱校服短袖。白瑾浔手搭在扶手,下到楼梯转角。
王渝红从洗衣房出来,拎着晾晒干的衣服。看一眼楼梯上的瑾浔,再看一眼快要脱下上衣的杨向明,眼疾手快在瑾浔马上要抬眼的间前住儿子裸露的上半身,拉下他短袖的动作太过于粗鲁,以至于引得他不满叫一声:“妈!干什么?”
杨倩歆站的角度高,恰好看见杨向明精瘦的上身,喊住白瑾浔,让她等会儿。这么一来,瑾浔大概明白怎么回事,自觉性眼神回避。
年少轻狂,易燃易爆。
少年少女,年龄相仿。
尤其是亲戚关系,更应该避着点。
王渝红打了一下杨向明的胳膊,让出半个身位。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看到停在楼梯口垂眸不语的女孩,想到前不久脱衣服的自己,差点闹出糗事,耳尖忽然慢慢红透。
杨向明被王渝红吩咐:“这是你表姐,叫人。”
听到这句,白瑾浔适宜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大方地看向杨向明。小辈却在绕头,不好意思:“妈……”
杨倩歆推了下白瑾浔的后腰,又先她一步下去,笑得和蔼:“向明放学回家来了,记得我吗?我是你姑姑。”指了指身后,“她是你表姐,白瑾浔。”
杨向明低声:“姑姑好……”
然后,没下文了。
他并不熟悉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姑姑,从小到大的记忆中,只在家长嘴里听过。讲姑姑人好,善良聪明,能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混出头。
还有,白瑾浔。
他的表姐。
对于这个名和人,更是没一点印象。
气氛尴尬之际,杨重义来了,洗了脸和手,用毛巾擦干,出声:“呦!堵这干嘛呢这是?”
王渝红拉开杨向明,让兄妹两人话旧,杨向明一抬头,错不及防与同样看着他的白瑾浔对上眼,立刻又慌乱躲开。
“哥。”
杨家老一辈死的早,只留了他们两个作伴,兄妹感情一直很好。后来杨倩歆一个人去了上海上大学,杨重义学习成绩差,留在鹭城当农民。时隔十多年再见,互相拉住对方的手,彼此内心定然感慨万千。
瑾浔在两人聊完,略过杨向明,向杨重义介绍自己。
“好啊,我们一家终于凑齐了!”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
“高兴傻了都,饭还没做。”王渝红扯下衣架上的长裤,说道。
“我去。”杨重义说。
他平常忙于农活儿,难得做一次饭,真是新鲜事儿。
“倩歆,我沾你的光!”
“嫂子,你可别打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