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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浣衣行 触手冰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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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幽幽一叹气,云孤光垂首一勾便解开了衣带,玄黑金纹外袍、赤黄里衣悉数褪去落到地上,很是听千归兰的命令。
夜下朦胧间,云孤光身上的素衫薄得若一层浮了柳絮的水,看着看着,千归兰顷刻间收回了脚。
这厢云孤光几近脱尽了衣裳,千归兰却还犹犹豫豫地在床榻上踌躇不定,手无措地捏紧衣衫,迟迟不肯脱衣来与云孤光坦诚相待。
“哎!”
千归兰双腿一紧,一惊呼。
原是帝师靠近了床榻,拢过千归兰的双腿,要抱不抱似的仰头看他。
千归兰一双膝盖就这么顶在帝师胸膛上,云孤光的胸虽不软,也说不上硬若石,但千归兰浑身不自在,脚不断向后挣扎去。
“怎么?兰……”
帝师说着,音若有神魔力,让千归兰静下来轻咬贝齿地去看他。
云孤光这张英俊面上无波,眉宇间生出淡淡疲倦来,千归兰抚上他的眉额,未等他细细描摹几寸,天旋地转间,便同云孤光一齐倒在了床榻上。
兰妖乌发若墨滴入万紫千红之境,缓缓染了锦被天地。
“啾啾啾——”
千归兰眉头一皱,问道:“哪来的叫声?”
面前乌纱下的云孤光发垂下来,痒得千归兰心思难耐,口上却还刨根问底地问:“你听,谁在说话?”
帝师不答,只浅笑着望他。
“啾啾啾啾啾啾——”
“……”
“不对。”千归兰手推阻上云孤光的胸膛,然,密如细雨般的吻霎时落到了他的脖颈下巴上。
“别、别动。”
只差临门一脚,除了一素衫薄衣二君便可肌肤相贴,千归兰却又不肯了,紧闭双目来回躲闪着,手紧着推开云孤光,口中念叨着:“等一等,等等……”
“云孤光……”
“……”
“啾!”
千归兰耳上又一痛,惊得他蓦然睁眼,眼帘前,当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灵山小筑。
此时,灵山小筑里已是天光大亮,阳日高照,冷光从窗口跑进来,停在床榻边不前。
谁在叫他?
略有所感,千归兰偏头一望,当是红眼黄纸雀正站在他枕边,头一歪:“啾啾?”
“我、我……”
红眼黄纸雀等得不耐烦了般展翅一飞,从窗口遁了出去,千归兰盯着它飞走,神色渐渐清明。
微凉意盖满了他下半身,千归兰猛地坐起身,掀被一看,他的下衣裳仿佛被泉眼浇了般洇湿了大半,这痕迹大得惊然了千归兰,千归兰一转眼,再看他搜刮来的云孤光贴身衣物,竟亦是如此!
一夜过去,两件衣裳皆涌上了水痕。
“这是、这是……”
千归兰登时眼冒金星。
是他犯下的好事。
“啾啾!”
红眼黄纸雀去而复返,千归兰眼疾手快盖回了锦被,霎时躺回了软枕上,状若昏昏欲睡,以臂遮眼。
“啾啾啾?”
“……你先吃吧,我不饿,走开、走开。”千归兰含糊一答,还带着困意般,另一只闲出空来的,手有意无意间挥开了欲上前来拽他的红眼黄纸雀。
真君来回挥打。
纸雀若一毛球般翻来覆去,它腾飞到半空中,似生气了,不再多管赖床的千归兰,愤怒地啾啾了几声后便又潇洒离去。
等了一时半晌,窗边无甚动静。
“……”
千归兰放下手臂,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他手抚上比之更红的脸,嗫嚅着说道:“是梦、是梦。”
一屈膝,寒凉冻身,他咬牙语塞,脑中仍旧混乱不堪。
日稍稍斜,千归兰左等右等不见谁来打扰,终是放下心中芥蒂,小心翼翼地掀开挡了春寒的薄被。
自诩周全,却还是防不胜防,寒未从天来乃从身来。怔愣望着二衣脏污,千归兰实在出神,一景景一幕幕浑然在眼般真切,梦中人巧笑嫣然,他欲伸手相触,却扑了一场空,惹得他指尖径直扎上了衣上湿润处,那脏地界。
触手冰凉。
蓦然,他仰天大喊一声:“啊——”
威震天地。
灵山小筑周围环林绕木,乃一幽静偏隅之地,却因为非作歹的王书齐曾留宿于此而显得盛名。
这日,早起练剑的灵山徒子们忽听得一声大喊,又瞥见小筑里走出一翩翩少年郎。
此子面容昳丽,衣着却清淡,他挽起两只袖子,露出小臂,一手抬起抱着篓子,另一手朝下划了半个太极,衣衫翻飞,快步朝近处的河边走去。
瞧着,是要去浣衣。
众徒子停下手上剑招,论说道。
“嘿,他一大早上不练剑,跑去洗衣裳?这是我们灵山的弟子么?”
“你是练剑练傻了吧?就没听说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剑舞?没听说一对师兄师弟的佳话?没听说个什么公子啊妖精的奇闻异事啊?”
“剑舞?佳话?公子妖精?……二师兄,我们这里是灵山剑场,白鹿仙人的道场,是普天之下香火鼎盛的灵山,不是皇城巷子里的谈说情爱之地,哪来那么多风月可听啊!”
二师兄指指点点,面目狰狞地叹息说道:“死板!腐朽!不懂变通!师妹,你这样也能练好剑道?你懂剑道吗?!”
“比你懂!”一叉腰,师妹喝斥道。
“好了好了,剑不要练了,接着吵!”
“……”
这群徒子的争论,从小路窜逃已久的千归兰虽无从听见,却仍是头疼不已。
他双手通红,当是已经搓了半晌,蹲在河边,在水流中抓着衣裳不肯撒手,身旁石上摆着各样子物件,多是些能除污秽之物的,曾百试百灵,却在这二衣裳败下了阵。
木棒、石头……千归兰也统统试了个遍,砸、撕、拽……什么也撼动不了这二件脏衣裳。
“为何……洗不掉?”
又用力搓了几柱香。
衣上污痕还是赖着不走,邪门般闪着淡光,笑话千归兰般。
“呵……呵……”千归兰有感荒谬至极,忍不住嗤笑几声,双目出神,似要把脏衣裳穿出个洞来,最好烧了,也好过二衣裳不清不楚洗不干净地存于世上。
一口气拧干了二衣裳,千归兰折返回灵山小筑,四处张望着鬼鬼祟祟走去了后院,找了一处墙下的阴凉地界。
“洗不净,就烧了!”
看着篓中衣物,千归兰眼里燃起熊熊大火,说不清是怒,还是急,一吹,火烧去了衣上。
望着火烧污衣,千归兰蹲在阴处,眼一眨也不眨,一早的慌乱也随之大火烧去了,他放下心地吐出一口气。
火却始终不灭,足足一柱香过去,千归兰又一吹,衣裳已经干了。
“……”
咽了咽唾沫,他颤抖着拿起二衣裳,待看清两衣裳上面与从前相差无几的污痕后,千归兰长啸:“真是见了鬼了——”
站起身,丢了魂般。
丧气地带着衣裳回了灵山小筑,千归兰头也未抬地把衣篓子甩去了一边,欲喝口水来解渴。
“……”
“既然来了灵山,怎么不去寻我?”
一道清冷音突然传入耳中。
千归兰抬起头,见是涂山觅,这狐狸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灵山小筑坐在桌旁,可看到了什么?一思及此,他一阵慌乱,又连忙管好手脚,抿起嘴,说道:“我、我有些事久久不解才耽搁了,这就要去寻你。”
“久久不解?”涂山觅目光落到衣篓上,他眯起狐狸眼睛,口一张,说道:“你一个神仙,还不会洗衣裳?洗了这么久,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是,我!”千归兰一急,双手握拳,就要道出来衣裳上的猫腻一问涂山觅如何解。
“我!”
话到了嘴边又停下,真君无奈道:“哎,难免如此。”
涂山觅也无心为难他,目落桌上,开口说道:“你不来找我,我便来寻你。王书齐方才说,这些日子里运天已经齐全了,不日便可还萧珏一个清明,叫他不必昏睡度过此生。”
“真的?”千归兰蓦然大喜,走上前来,叹道:“那是再好不过。”
“你很高兴?”涂山觅偏头一问。
千归兰纳闷儿,也没被扰了兴头,他道:“自然高兴!萧珏能一返寻常时,有何不好?”
“我担心……不会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坐下罢。”
千归兰上前一步,落到了凳子上,才想起来喝口水,他一饮而尽杯中水,听涂山觅说出了心中顾虑。
“早在百年前,我就带着萧珏问过了涂山的长老们,也问过了姥姥。他的事,涂山的前辈们都束手无措,还告诉我,说这乃是天上降下来的咒。萧珏本该一死凡身,侥幸逃脱却也改不了命。除非他愿随着龙王萧暮归去尘土,不然,此沉睡咒法无穷无尽,永不消失。”
“彼时,萧珏终年也不睡上一会儿,我松懈了心神,一拖再拖,眼见着萧珏百年间愈发昏睡,从十几年到几年,再到几月,再到几日……”
“姥姥与王书齐曾经不分你我,她最是熟知王书齐。她告诉我,王书齐此人的确有些本领在身,不然也逃不过鬼界的追杀,可他的本领,却远远不能通天。”
“……千归兰。”
涂山觅欲言又止。
“你担心何事?”
“我怕……我怕这是个恶鬼设下的圈套,是要坑害了萧珏!王书齐已经拿走了萧珏的龙相,却还贪婪着萧珏的龙身,想要占为己有。我怕啊……萧珏不能死在我的面前……他不能死……”
“千归兰,你帮帮我……”
涂山觅犹如个饿倒在地的乞儿,撑着最后一口气朝千归兰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