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7、白脂药 小妖无事一 ...
-
“走。”
云孤光一道,二神似逃离虎王宫般飞了起来,一奔东方故地。
千归兰未如那场夜逃回头见望追兵,而是趁着此时,一心一意地凝视着同为逃犯的云孤光。此君子眉目冷淡,以无情观凝世间,唯有眸子里的点点暗光,究竟不同。耳旁天间的狂风嚎啕大哭地吹,催促二君快些回去似的,千归兰收回目光,头摇得似拨浪鼓躲开,去意已决。
眼见了东宫的高塔云楼,云孤光蓦然带千归兰下坠,真君一迷糊,已和光君站在了长街上一小摊旁。
云孤光上前去,如一个老熟客挑着摊子上的东西,转手拿过来。
千归兰捧在怀中低头一看,乃是些药,闻一闻,一股幽幽奇香萦绕鼻尖,顿时令真君心中白境里的邪魔退散,神清气爽。
“这是?”他问道。
守着药摊的神仙正打着盹,听这小妖开口发问,才一点头醒了,倏然站起来揉弄着眼睛,吆喝道:“人参米面,雪莲野花,天界卖药,应有尽有——”
念道半路,此神仙身后又来了一神仙,挽袖抱着晒好的药材过来,头上包着一块赤红布,一袭橙红袍,见到云、千二神站在药摊边上,她神色一怒,重重放下药篓子,开口呵斥道:“阿哥!”
此神方彻底清明,瞥了一眼自家妹妹的目光,顺着转过来,看到了二神,忙招待道:“啊……来客了!”
他又道:“是你啊!光神!”
神色着实吃惊,令千归兰也难得一见,他眨了眨眼,当作是光神威名远扬,旋即,默不作声地在药摊上挑着药。
药摊上的确应有尽有,各种药包、药方子,云孤光曾为他买来的治手伤的药也在其中,还有些罕见药材,千归兰一并拿下。
哥妹俩清点后包好。
云孤光便递过了灵石,哥妹俩收下,不声不响地目送二神离去。
“嘶——这毁天灭地的咒,真是光神招出来的?有些不对劲儿……但,也不是不可能……”
女子本要去分药,看她家阿哥疑神疑鬼,便问道:“阿哥,你在说什么呢?”
神仙抽出来一纸,鬼鬼祟祟地递去,说道:“小妹啊,刚才来的,可是光神!这件事天界都传遍了,你别捣鼓你那些香药材了,快看看!”
“什么?”此女拿来一读,缓缓说道:“《传世录》……外篇?”
哥妹俩细细读着。
千归兰时隔多日又与云孤光同行在天界大街上,道路两旁飞来的杂言杂语比从前少了些许,然,满大街若有似无嘀咕着,似乎都纷纷论说着同一事。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
一小童跑来大街上,奔跳腾飞,肆意散着纸,见了云孤光和千归兰便扔了手中万千物,撒腿跑了。
小童扔飞的纸飘过来,落入千归兰手中,他狐疑地看去离开小童,觉出几分熟悉,未放在心上。千归兰展开了纸张,目光上下一打过,须臾间,他五指紧扣住薄薄的一片纸,浑身僵在原地。
云孤光凑过来一望,一息后便轻飘飘抽走了纸,不在意地扔去了一旁,淡然说道:“走吧。”
“……”
千归兰失魂落魄地跟着云孤光回到了东宫,他随意放下了一堆药材药盒子,寻了个地方兀自坐下,脑海里那些见过一眼的字文,被真君翻出来颂念,他喃喃道:“不是……不是……”
真君彷徨时,光神拿了一盒子来,药香徐徐缠出,小药杵被光神执在手中不断捣着,碾过去诸多药材药膏,细细研磨。
“……”闻着此香、耳听杵音,千归兰期期艾艾地盯着光神眼眸,欲言又止。
“衣裳。”
药杵声一静,千归兰低头看去自身的衣袍,一袭华袍子,上面琉璃灵光满集,无一丝杂垢,他懵懂问道:“如何了?”
“衣裳脱下来,涂药。”
“哦……”
千归兰扯松了衣领,满怀犹豫地褪下左边的衣袖,一雪白臂抽出来落在一旁,千归兰挺起身,胸前点点血痕若红梅般炸开,一块小皮肉似连绵的山脉起伏,其上落满了红林,全然失了平和时的白净。
云孤光腾出一只手,抚上去轻轻一按,千归兰顿时瑟缩地退后,偏过头去。
“疼……”
“太深了。”云孤光似自愧一语,千归兰睁开眼来,也不见他眼中愧疚。
下一刻,白巾粗粗一擦,千归兰猝不及防惹来一片火,紧接着触骨寒凉就猛地袭上来,糊在脆弱的红伤处。千归兰冰火交织,一激灵,脱口而出道:“等等,好凉!”他的手已去推阻了云孤光,发觉是在涂药,又转为撑着,把光神当个支柱。
云孤光蹲在这处地,抬头涂着壁画般把湿药化在千归兰左胸处,不顾此妖明面上惊呼,背地里暗暗向后退去。他涂了一半来,停了手,一把将躲闪的千归兰拉下来,二君一齐在地上坐着。
天旋地转间,千归兰已舍了身,得光神禁锢,强按他来上药,许是太近,药杵无顾忌地带着药压去胸前,待留下些许白脂,才分离开。
千归兰但觉涂药要比以往的疼事痛上千万,非利齿割开了血肉皮,也不是身处漫长黑夜似的沉沦,而是令他心惊肉跳、魂身受制,似要死了,他含糊地埋怨说:“好了,怎么上这么多药?一点就够了,太多了……”
云孤光沉声道:“这处肿得厉害,多涂些药,好的也就快了,不会再痛、再流血、再痒。”
“……”
发香的白脂药化在千归兰左胸前,光神所言不假,那地界十分红肿,像个红土地的小山丘,丘峰能挂上许多药,盒子里的白脂皆可挂上去,像抹了云雾。
盖了厚厚一层方罢休,宛如白腊扣在上面呵护着,云孤光停了手,扔开药杵。
“好了,先不要穿衣裳。”
千归兰蹙眉点点头,却不曾想云孤光手未离开,而是将他另半身衣裳也抓了下去,登时身上一凉,云孤光捏上袒露出来的光滑白润,说道:“不涂药,如何回到与这一样时?到时候,一个大一个小,该如何是好?”
“……不会、不会。”千归兰磕磕绊绊地说,想拉开云孤光的手,那五指反复柔捏着,很快,这平坦处就起了热,千归兰愈发心慌。
见他惊然,云孤光又虚虚地托起肿大了的红伤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兰君想必还不知道,此处若不及时医治,咒念就会跑到这里安家,到那时,兰君就更要遭罪了,这儿,会如何……”
他的话在千归兰听来如邪魔语,思及云灵药之右臂的惨烈景,一想到要落到自身的左胸上,千归兰毛骨悚然,回过头就落了泪,他哭诉道:“咒念就算来了,也都怪你!”
千归兰使了大力气推开云孤光,拽着落下的衣裳起身穿上,胸前的白脂药与脸上的清泪一同滑落,心狂跳不止,他疾呼出口,说道:“你、你要吃我的心,就剖出来吃了便可,无需吓我!”
闻言,云孤光爽朗一笑,他说:“我吃你的心?做什么?延年益寿么?”他也站了起来,到一旁拿了块干净帕子,递给吓坏了的小妖。
“你不吃?”
千归兰拿着白巾执迷不悟地问。
云孤光一挑眉,干脆利落道:“不吃。”
一语中的。
没由来的,千归兰面色微红,默默拿白巾擦了脸。
白脂药抹上后,千归兰便舒爽多了,痛痒不耐皆失尽,忧着云孤光要吃他的心一事也烟消云散。
小妖无事一身轻,拉着云孤光一门心思地说着那地方是多么的不好受,又是如何愈发红肿。
云孤光微微颔首,未多言什么,只告诫道:“日后该好好涂药,不要怕。”
“嗯。”正点着头,话锋一转,千归兰踌躇说道:“……我看见他们,又在讲你的不是了。”
云孤光说:“无妨,随他们说去。”
“可这都是假的!”千归兰一指远处说道:“《传世录》中哪有什么外篇?咒念,也与你无半点瓜葛,是玉生灵在胡言乱语,竟然还广而告之,他怎么敢……”
“倘若真是我招来了咒念呢?”
听请了云孤光的话,千归兰一愣,对上光神的清目,他讷讷说道:“若是你招来了咒念,怎会放在我的身上?怎会许我困着他们?实在是无稽之谈,自始至终,咒念便因七界而生,修罗族之死,当是咒念所为,我,不过是缓和了咒念的作乱,不能将它们消灭在世间。”
“百年前玉生灵就想把咒念抛过来,我将其打了回去,他定是怀恨在心,想加害与你。”
“云孤光,你莫要信了他的诡计,该正心正念才是。”
“我的道心一向不佳,也在此事上没有乱了心神,云孤光,你更应该如此。”
“……”
“你不说话,可是不信?”
云孤光回过神来,摇头,说道:“兰君的话着实有理,更何况,我自知与咒念无关,何来不信一说?”
“我只是在想,天界时有喧嚣,惊扰了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