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救美 那美人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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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娈唇角微勾，心中有了计量，“你们安排几个人把他抬回我寝宫的偏殿，再派一人去请姜御医，其余人都继续做事吧！”
宫娥太监们得令很快便散了，蓬莱殿又回到了它原本秩序规整的样子。
这厢阿娈进了寝殿，顿觉四肢回暖，不枉公主殿里时时烧着的地龙。宫娥们见主子回来了，便都围绕着她忙碌起来。另有侍女前来更衣端水，小心伺候着，阿娈便让金风二人去忙别的了。
前些日子公主十八岁诞辰，虽没有像逢十那般大操大办，但封地和各宫各家送来的珍宝礼品不知凡几，归账的活还没做完。除了土地，公主手上又还捏着些产业铺子类的，无一不需要人打理，公主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金风银翘自然是责无旁贷，二人每天忙着呢。只是她们素来忠心，除了公主待在寝宫的时候，去哪儿都要跟着。
正为阿娈按摩的二等宫女玉露想着，不由有些歆羡。
阿娈躺在铺着上等进贡新棉的小榻上，背靠天鹅绒填充的蚕丝绣金软枕，吞下一颗漂亮宫女姐姐喂来的葡萄，又叫捧着话本子的侍女翻了下一页，有点不耐烦了：“玉露，遣人去看看姜同光来了没有，怎么这么慢！另外，那小太监若是醒了告诉我。”
“是，公主。”
玉露停止揉捏的动作，偷偷瞧一眼皱眉闹脾气也可爱的公主，舔了舔唇，抑制住胸腔中那颗鼓噪的、想抚摸她额头的心，乖乖俯身行礼退下。
阿娈最讨厌的事除了欺骗就是等待，但她生性自私好享乐，除了那九五之尊能令她屈服一二，万万没有为了别人委屈了自个儿的道理，吩咐下去后便把这事儿抛之脑后，继续“花天酒地”去了。
不过，她之所以急着要姜同光速来蓬莱殿，当然也还另有别的缘由，只是不好为外人道也。光阴便在这悠闲惬意中摇摇晃晃过去了。
又过了片刻，“神秘的”御医姜同光终于被玉露引着姗姗来迟。
男人身形高壮挺拔，七品青蓝色官服在他身上显出如月般的清冷，也没有带助手仆从，孤身一人前来，手上提着刻桃花纹的精致梨木药箱。
一双浓眉入鬓，眼角尖锐，鼻似山梁，削薄的唇紧抿着，是有几分刻薄戾气的长相，若不是那袭官服给他添了几分温和与威严，倒不像个治病救人的医官而更像冷酷无情的杀手。
长了一副好相貌，气质中似乎还带了那么点子说不清的味道，又曾以二十六岁“低龄”荣膺本朝最年轻的御医，怪不得公主极欢喜他。
跑腿的内侍机灵取巧，姜同光早知道他即将要去看的“病人”是个小太监，以他对那位公主的了解，呵。他尽力忽略心里那不详的预感，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并不急着去偏殿，而是让玉露去通报先拜见公主。
虽说本朝因为曾有女子当政，男女大防并不是那么严苛，宫中却自有宫中的规矩，但蓬莱殿里的宫人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他们虽不敢在私下妄议顶顶尊贵的皇室公主，但心里都猜想公主与姜御医怕是早有苟且。
至于这事实到底如何，当然只有当事人知晓啦。
玉露私心里其实并不想让姜同光见到公主，嫌他麻烦，然而他终究算是半个主子，只得带着些不甘愿去了。
阿娈听了侍女通传，便让殿内其他无关人等都退下了，自去了榻上舒舒服服躺着，让玉露换了暖和些的汤婆子，宣召姜同光进来。
“臣姜还晦有幸参见东骄公主殿下。”男人步伐稳健，声音低沉，刚从外面进来的身上还带有一丝寒气。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又含了些无法言表的小情绪，跪着向殷玉清行了个大礼。
阿娈只拿那双神气的眼睛扫他一眼，见他这副做作模样，心里暗暗不屑，又想跟本宫使小性子呢，表字都用上了，惯的你。当下也不想说话叫他免礼平身了，既然喜欢跪就这么跪着吧。
公主不开口，光顾着把玩自己漂亮的手指甲了，时而摸摸时而看看，好像那是穷尽寰宇最值得关心的物什。再观下首的姜大人，低着头辨不清神色，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玉露隐隐猜到这二人怕是又在闹什么别扭。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寝殿内静寂无声，落针可闻。殿内再明亮的颜色似乎都变得死气沉沉，唯有窗外的红梅悄然绽放，傲雪凌霜。
“玉露，本宫渴了。去泡壶九曲乌龙来，正好也给姜太医消消火气。”殷玉清朱唇轻启，神色不明。
蓬莱殿还会缺专门的奉茶宫女不成，她们定是比玉露的手艺要好，况且，红茶明明好似会加重上火来着。以往姜太医来，是常上他爱的碧螺春的。玉露心中偷笑，默声退下。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偏殿终于再次有了动静，也成功让这主殿内怪异胶着的气氛被打破。
殿外的侍从们依着从前的经验，不敢轻易打扰，便只在关紧的门外大声通告：“禀殿下，遥书方才醒了！”
阿娈这才慢悠悠觑了眼跪着的男子，唤人更衣，传到姜同光耳里的嗓音好似飘在空中般不真实：“起来吧！看病要紧。”
殷玉清还是那个殷玉清，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姜同光却好似不再是从前那个姜同光了。
他跪得有些久了，起身时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有宫女来扶，他侧身避开了，神思不属地出了主殿。待走到偏殿时，便整理好情绪，又成了那无懈可击的姜太医——姜同光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狼狈于人前？
看到那据说晕倒的小太监第一眼，姜同光就知道，果然如此，公主还是本性难移。
守着遥书的宫女向姜同光行礼，他选择性忽略那宫女眼中流露出的仰慕，敛下眸中晦暗的神色，开始他医官生涯中第一次给太监把脉的荒谬。
姜同光从来就不是什么普济世人的大圣人，一方千金的姜太医居然给名不见经传的内侍看诊，传出去不知会如何被人耻笑诟病。可她是君他是臣，她的命令他怎能不从？
见到那小太监醒着，却不敢抬眼正视他，姜同光不由在心里嗤笑一声。待诊断结果后，更是不由恼怒，不过是寻常饥饱痨而已，哪值得这样大动干戈请他这个御医来？①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正要甩袖离开，着装整齐的阿娈终于进来偏殿了。见状，貌似娇弱的遥书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给公主行礼，想起自己没穿鞋又有些顿住了，也不敢抬头直视公主娇颜。
“病了就躺着吧。姜太医，他病情如何？”
“普通饥饱痨，没甚可注意的，吃些饴糖类的就好了。太医院事务繁忙，不比公主清闲玩耍，恕臣不奉陪！”姜同光礼都没行就欲要离开。
“站住！本宫何时允你走了？姜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对上姜同光的视线，安静凝视着她的那双眼里竟然冒出了些许委屈，阿娈真是有些想不顾形象和他大吵一架了。
遥书不知内情，还以为这姜御医是因为公主派他给自己这低微卑贱的太监看病而生气，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殿下，谢谢您这么为奴着想。奴婢贱命不碍事的，能得姜御医看病是奴婢的福气，奴休息好了即刻就能去当值，您不要为奴婢一介卑微之身同姜御医置气了。”
阿娈和姜同光不约而同瞧他一眼，都没说话，气氛微妙的一顿。玉露暗自揣摩，这小太监说的话好似句句在理，可怎么听起来就怪怪的呢。
“……去主殿等着，本宫稍后就过去。”阿娈没指名道姓，可殿里的人都明白说的是谁。
还肯让他去主殿等着，便是愿意对先前那事给个解释，姜同光接了这期盼已久的台阶，面上还是不显山露水，总算是乖乖行礼退下了。
阿娈好容易有闲心仔细打量这捡来的小太监，一双睁开的眼睛望向她时似乎蕴满了神采，眼神怯生生的、圆溜溜的，倒真像某种讨喜的小动物。他嘴巴很粉嫩，微微嘟起。许是房中地龙烧的太暖，他脸颊微醺似的染上薄红，配上那瘦小的身躯，活脱脱似谁家未出阁的娇小姐。
“噗——”，阿娈灿然一笑，眉眼霎时生动起来，像盛了一汪春水，“你着实长得俊秀。”
“公主……”遥书咬了咬唇，内心羞涩得不行，耳朵都要烧红了，胸腔内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砰砰跳的厉害。
阿娈又挽着披帛缓缓靠坐在了床边，遥书茫然不知所措。
“你似乎叫遥书吧？年方几何？家乡何处？何时入的宫？你这么好看，我不会不记得你。”
“回殿下，我…奴今年十五岁了，祖上是余杭人士，入宫已快足一月了。”
原来是新人。怪不得。
他真的好乖，想摸。察觉手下温度越来越烫，咱们的公主殿下才反应过来她真的摸了人家的脸，一个小太监的脸怎么可以这么滑嫩……
“咳，那你好好休息，偏殿特允给你住两日，既然饥饱痨了便乖乖用膳，本宫不打扰你了。玉露，给司礼监那边知会一声，过后将他提到本宫这边近身伺候吧。”公主殿下语气淡然，好似浑然不知给遥书带来了多么深的震撼，他连谢恩都忘记了。而她则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待回到主殿，看见坐姿端正的姜同光，阿娈不由得又犯头疼了。要不是念在他还有些用处，阿娈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哄他。
屏退众人，阿娈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牵住对方修长的手，按捏几下，轻晃几下，眨巴眨巴眼睛，嘟着嘴可怜兮兮的，是她惯常用的撒娇手段。见姜同光神色似有软化，立刻乘胜追击，轻轻一个啄吻印在对方嘴角。
“上次之所以出宫买羊肠套，还不是因为你不肯给我？你整天忙得见不着个人影，还不准本公主找别人了？姜御医几次三番敢同本宫耍脾气，不就是仗着我把你放在心上！”②
阿娈出口便是一连串质问，先声夺人。她向来是很擅长这种事儿的。待到对方被她绕进去，再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这茬儿哄哄也就过去了，就像往常一样。
她晓得“识时务为俊杰”哩，明白自己的优点所在，也知道如何充分利用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救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