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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一直在等 ...

  •   得知鹿念儿至今未婚,方萍忍不住惋惜道:“是吗...没结婚,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吧。”

      鹿念儿回答的从容:“还好,结婚与否都有相应的得与失,我既然做了选择,就接受相应的结果,任何事都是苦乐共存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方萍摇摇头,“我是说你和林听也,你们没有走到一起,真是太可惜了。”

      鹿念儿听了,落寞笑道:“他确实很好,错过他是我的遗憾。”

      “他对你真的太好了。”方萍拉着她的手开始回忆起来,“我印象特别深,小时候你爸不给你伙食费,你中午只能吃食堂免费的粥,林听也总是故意打特别多的饭,说吃不了分给你,其实就是怕你饿,故意的。”

      “是啊。”鹿念儿陷入回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被他爸爸骂,说他是能吃的猪,把家里都吃穷了。”

      “高二运动会的时候,你跑800米被旁边的人撞倒,裤子都摔破了,林听也背着你去医务室帮你包扎,还替你把裤子上的破洞补好了。”

      “我记得,补裤子的时候他自己的手被扎出血也没管,逞强说一点儿也不疼。”

      “你的课本被你爸给撕碎了,林听也把自己的课本给你,然后上课没书用,被老师一顿骂。”

      “嗯,之后我去和老师解释,他虽然委屈,还是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幸好老师找来了毕业生不用的教材给我,也没有计较这件事。”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这次会不会过来。”

      “嗯,希望他这些年过的很好。”

      -

      大家起初都客客气气的聊天,说着说着气氛便和所有同学聚会一样,变成了成功人士的演讲现场。

      鹿念儿听得有些头痛,内心不禁起了离席的想法,但想要见到林听也的念头还是盖过了聒噪的现场,她默默忍了下来。

      包间里的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可没有一个人是林听也。

      直到聚会结束,他也没有出现。

      带着遗憾回到了宾馆,鹿念儿去浴室洗洗澡,正在洗头发时,听到了陈蔓的敲门声。

      “鹿奶奶,要买返程的车票吗?”

      无缘见到林听也,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返程也好。

      鹿念儿:“嗯,麻烦你了小蔓。”

      陈蔓定了明天上午的火车,两人洗漱完毕便都爬上床准备歇息,为明天的行程做好充分的休息准备。

      正当鹿念儿被睡意笼罩时,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哪位?”她睡眼朦胧地接起电话,语气平和,没有因为被扰了睡眠而恼火。

      电话那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彬彬有礼的开口:“您好,请问是鹿念儿女士吗?”

      鹿念儿耐心道:“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电话里的男人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是林听也的外甥,我们接到了舅舅同学聚会的邀请,但因为时间冲突没能及时赶到,好在联系到了方萍阿姨,她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您明天有时间吗?舅舅有东西要给您。”

      一直挂念的人忽然有了消息,鹿念儿仅有的一丝睡意也瞬间消失不见,她急迫的想要知道林听也是否安好,急促地开口问道:“林听也...你舅舅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男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即艰难的开了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舅舅他......不久前过世了。”

      -

      鹿念儿在陈蔓的帮助下将第二天的车票改签到了后天。

      这晚,她一夜无眠。

      她早已在心里做好了无缘与林听也相见的准备。

      或许是他没有接到通知,亦或者他有事情无法到场,再或是他不愿参加这场跨时长久的聚会。

      她想到了种种理由,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生离死别。

      可偏偏就是生离死别。

      她忽然想起与林听也最后一次见面,无疑是个甜蜜而又美好的回忆。

      那是一个燥热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的火红,声声蝉鸣回荡于耳畔,鹿念儿刚从高考的考场出来,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

      少年迎着晚风的热浪将单车骑得飞快,在她身后热诚地呼唤着她地名字,白色的衬衫在身后飞扬,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起,露出宛如明阳的神采。

      鹿念儿应声回头,少年在她身旁一个急刹停下,光而不耀地拍了拍后座对她说:“小鹿,上车!”

      “林听也。”鹿念儿一见到他便忍不住笑出来,轻声开口,“你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看着她笑,林听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如同一轮灿烂的骄阳,“你呢?”

      鹿念儿轻手轻脚的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拉着他的衬衫,浅浅的笑道:“我也不错呀。”

      “小鹿。”林听也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但声音里却透露出不自然的羞涩,“咱们报同一所大学吧。”

      鹿念儿想也没想便开口应道:“好呀。”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林听也高兴的心情抑制不住的流淌出来,滴落在喉咙里,使得他语气蜜意十足。

      他将自行车登的平稳却飞快,赤诚的问她:“小鹿,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愿望啊...”鹿念儿认真的想了想,随后笑嘻嘻道,“想生活在花园里!种很多很多的花,养两只猫,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不过可惜,我完全不会养花呢。”

      “我来。”林听也语气真诚又果断,他的笑容意气风发,一副天下无难事的模样,“无论是玫瑰还是百合,郁金香还是绣球花,只要你喜欢,我全部都种给你看。”

      晦涩却又炙热的表白让两个人都羞的说不出话来,直到鹿念儿到家,林听也才红着脸挤出一句“明天见。”

      只可惜,那天鹿念儿一回到家迎来的便是父亲的指婚,她无力反抗,只能被压着去了既定的夫家。

      她没能报考大学。

      林听也也没能等来她的明天见。

      鹿念儿呆呆地望着宾馆煞白的天花板,陈蔓怕她难过便和她挤在一张床上,此时已沉沉的睡去。

      替身旁的陈蔓掖了掖被子,鹿念儿轻轻的转过身,面对着墙壁,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本以为到了古稀之年,生与死已经是可以看开的事情了。

      可听到林听也的死讯时,她才后知后觉。

      自己终究是看不开的。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鹿念儿再也躺不住,起身洗漱,下楼买早点。

      当她拎着豆腐脑和豆浆油条回到房间时,陈蔓已经起床了,并且神色慌张,拿着手机在屋里来回踱步。

      “鹿奶奶!”见她回来,陈蔓语气焦急,嘟着嘴责怪道,“您怎么不打声招呼自己就跑出去了?也不带手机,吓死我了!”

      “抱歉小蔓。”鹿念儿被眼前小姑娘气势汹汹的样子搞得有些无措,但一想到有人在真心的为自己担忧,内心又升起一股暖意。

      她将早餐放在茶几上,轻声唤着陈蔓:“来吃点早餐吧,云城的豆腐脑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我觉得很好吃,你快尝尝。”

      看着面前那碗用料丰富的豆腐脑,陈蔓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语气凶了些,不禁叹了口气:“不,是我太凶了。鹿奶奶,您以后要去哪里一定叫我,您岁数大了,可不能出点什么意外。“好好。”鹿念儿语气慈爱,“听小蔓的。”

      鹿念儿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豆浆,剩下的豆腐脑和油条都成功俘获了陈蔓的心,一股脑地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酒店的房门传来指节的敲击声,陈蔓赶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起身去开门。

      她没有将门链放开,先是开了一点缝,试探的问:“哪位?”

      门外的男人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是林听也的外甥,来给鹿阿姨送东西。”

      得知了来人的身份,陈蔓赶忙解开门链,扭头对屋内的鹿念儿喊:“鹿奶奶,林爷爷的外甥来了。”

      鹿念儿连忙起身迎他。

      昨日接到林听也外甥的来电,当晚陈蔓就给车票改了签。原本鹿念儿打算约在饭店里见面,但外甥考虑到她年事已高,说什么也要直接将东西送来酒店,免得让她多跑一趟徒增劳累。

      同他舅舅一样,是个细致又贴心的人。

      “鹿阿姨,您好,我是林听也的外甥,我叫章牧。”

      章牧一身西装革履,腰板直挺,手中拎着一只大大的盒子,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看他的长相大概二十八九、三十出头的样子,彬彬有礼,给人的感觉十分稳重。

      “快坐,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鹿念儿邀章牧在沙发上坐下,从袋子里拿出洗好的水果,一劲儿地往他手里塞。

      章牧气质不凡,眉深目邃,三庭五眼极致标准,精致中又不缺男性气质,举手投足间偶有林听也的影子。

      都说外甥随舅,鹿念儿曾经只觉得是亲戚间的客套话,直到见到了章牧,才发现原来遗传真的就这样神奇。

      “谢谢您。”章牧收下水果,笑容得体,落落大方,“舅舅生前总是会提起您,我们小辈一直对那位姓鹿的阿姨感到好奇,今日有幸见到,也终于理解了舅舅为何一直念念不忘。”

      看着章牧真诚带笑地说出恭维的话,鹿念儿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客套还是真心,只能搪塞道:“小章就不要拿我说笑了。”

      “不,我没有说笑。”章牧看着鹿念儿的眼睛,收起笑容,真诚且严肃地拿出他带来的大盒子,递到鹿念儿手上。

      盒子看着大,实际也十分有分量,望着手上的大家伙,鹿念儿不禁疑惑道:“这是......”

      “是舅舅种的花。”章牧伸手将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大约三四十个玻璃罩,每个玻璃罩里都有一朵绽放完美的花,只不过有的新鲜的仿佛能看见花瓣上的露珠,有的则褪去了本色,变得枯萎无光。

      绣球、山茶、小翠菊、郁金香、曼塔玫瑰......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无论是玫瑰还是百合,郁金香还是绣球花,只要你喜欢,我全部都种给你看。”

      少年的承诺此时又回响在耳边,鹿念儿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心中的感情千回百转,是被爱的喜悦,也是错过的遗憾,更是永别的痛苦。

      “舅舅从农学院毕业后经营了几百亩的花田,每年他都会从花海中挑一朵最满意的花,亲手做成永生花。他一生都守在花田里,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姥姥姥爷曾经也催过他,但他总说有要等的人......”章牧说着说着,声音难掩哽咽,但还是尽力掩饰住险些失态的情绪,露出得体的笑。

      心中翻腾的情绪达到了顶峰,鹿念儿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滴在手中箱里地玻璃罩上,留下湿润地划痕。

      林听也是个傻子。

      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鹿念儿第一次感觉到后悔,后悔当初逃走的时候没有去找林听也。

      如果自己没有一声不响的就远走高飞,他会不会带着自己一起离开?

      如果自己当初选择了他,而不是放弃一切独自逃走,他也就不会近乎执拗地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直到生命尽头吧。

      或许当初的选择不是错误,但与林听也的遗憾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而这根刺在她得知了林听也这几十年的生活后,便扎的更深了一分,传来剜心般的痛。

      “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你的舅舅...”鹿念儿感觉自己的情绪仿佛被耗尽般,连说出的话都苍白无力。

      “不,鹿阿姨,舅舅说过,他的等待全是他心甘情愿,您无需自责。”章牧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厚厚一沓信件,“这些都是舅舅这些年来写给您的信,我们都没有看过,但我能感觉到,舅舅他...一定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的。”

      鹿念儿接过章牧手中那沓信封,却因为太过于厚重,一个没拿稳,七零八落的从她手中滑落。

      五彩斑斓的信封铺满了沙发和周围的地面,鹿念儿连忙伸手去捡。

      哆啦A梦、三丽鸥、宝可梦......绝大多数都是她喜欢的主题信封。

      林听也还是如当年一样,将她的喜好全部熟记于心,并付之行动,把它们全都带到她的面前。

      陈蔓和章牧一起帮忙将信件全部拾起,鹿念儿道过谢,低落地请求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想要自己待一会儿...”

      “好,我就先不打扰您了。”章牧此时也情绪不振,他站起身,对鹿念儿微微鞠躬,“再见,鹿阿姨,您保重身体。”

      陈蔓起身去送章牧,几句寒暄后将其送上了电梯,正当她准备回房时却看见了鹿念儿掩面哭泣的样子,一无往日的优雅与端庄,完全是一个悲伤的普通老人。

      陈蔓猜她一定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于是将房门留了条缝,蹲在楼道里等鹿念儿平静。

      鹿念儿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中的信封,发现除了年份,每一张的日期都是相同的,是她的生日,她数了数,足足有51封。

      林听也每年都会在她生日这天写下永远也寄不出的信,一写,就是五十一年。

      这份感情如此炽热浓烈,自己作为辜负的一方,真的有资格去翻阅吗?

      一张小小的字条从信封中滑落,落在鹿念儿的膝上,她将它轻轻捡起,上面是一行飘逸又清秀的字体——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看见,看见我的思念,看见我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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