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几堂

9、去大平 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并州即将入夏，白日里温度升高。
　　为了避开暑气，王家决定让王嘉明带着弟弟妹妹早日去大平。
　　同行的为冯兆老先生及在陆家书塾读书的几人，王致良叮嘱了两队人马做护送，李毅便在其中一队任队长。
　　让陆云芙意外的是一块去的还有王嘉佳，前些日子，舅妈专门去了漳县一趟，不知与崔家说了什么，将佳姐姐与小外孙接了回来。
　　一行人出城后一路向北，陆云芙与妹妹在一辆马车上，很是无聊。原本两人在下棋，下到一半两人发现，陆云芙玩的五子棋，妹妹下的围棋。
　　陆云摇觉得是姐姐输不起编了玩法骗自己，气得她双手叉腰坐在一角，直直盯着陆云芙，看得陆云芙都有些心虚。

　　“阿芙妹妹，我来找你们玩儿”王嘉禾飞速挤进马车，就看到这幅场景。“嗯？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禾姐姐，我和妹妹在下棋，我不太会，气到妹妹了。”陆云芙尴尬的笑着，有一手搀过陆云摇的胳膊，“好妹妹，姐姐错了，多谢妹妹高抬贵手，是姐姐技不如你，放过姐姐吧。”
　　陆云摇嘟着嘴哼了一声，浅浅翻了个白眼，明明自己没错……
　　“呦、呦、呦，让我来看看阿摇妹妹的棋技呀，我还下不过你。”王嘉禾挑衅到。
　　两人迅速组聚开战……
　　陆云芙实在看不懂围棋，得知佳姐姐一个人在前面马车后，拿了本书下了马车。
　　“佳姐姐，我来看看你。”陆云芙快速进入马车，毕竟马车每停一下都会影响后面的进程。
　　王嘉佳看着上来的陆云芙，粲然一笑，“阿芙妹妹，禾禾去你们马车上了？骤然赶路，可有不舒服？”
　　“姐姐，我身体好得很，没有不舒服。禾姐姐去和阿摇下棋了，我不会围棋，就来陪陪姐姐。”陆云芙乖巧回答。佳姐姐不同于禾姐姐，禾姐姐开朗活泼，佳姐姐温柔娴静，只是不知为何，陆云芙感觉这次佳姐姐回来后心事很重。
　　“姐姐看着有些不舒服，是想小侄儿了？”陆云芙轻松发问，小侄儿才4岁，正是爱玩闹的时候，舅妈怕他路上只顾玩闹，耽误行程，就让他过些时日和外祖父、外祖母一起来。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出门可以乘家中的八驾。
　　“大概是吧，途途长这么大还没离开我这么久……”除了去年除夕的时候，王嘉佳想到，福柔刚嫁过来，两口子情谊正浓，婆婆迷信说可以用孩子带孩子，把途途放到二叔的房里，能引来二叔自己的孩子。无论王嘉佳如何拒绝，婆婆还是把孩子带走了。自己是儿媳，无法拒绝，夫君也无可奈何。
　　陆云芙见王嘉佳面露难色，“姐姐，你怎么了？”
　　陆云芙的一句话将王嘉佳的思绪拉回来，她又换上笑脸说，“我没事，想孩子了。”
　　陆云芙想到王嘉禾及笄宴上崔夫人的嘴脸，心里明白了些，大概是因为夫家的事吧。

　　陆云芙与王嘉佳聊了几句后拿着书看了起来。
　　《资治通鉴》，陆云芙记得在现代也有这本古书，所以当二哥给自己拿这本书时属实是惊讶到她了。
　　陆云芙看到了第二部，基本可以确定，这本书是她那个世界，历史朝代完全对得上，只有作者不对。后来陆云芙想通了，要是自己自己在这里背些李白或杜甫的诗，这里的人也会认为是她写的吧。

　　不知看了几个时辰，陆云芙缓过神来，后悔没拿纸笔来做笔记。
　　王嘉佳透过帘子看外面，陆云芙也看去，官道旁很是贫瘠，往里看去只有稀稀拉拉几颗树木在那里立着，这有什么好看的，陆云芙不解。
　　感受到陆云芙的目光，王嘉佳转了过来，“咱们走的官道，途中确实没什么好的景色。”统一的官道自大盛王朝建成，几百年来一直没有哪个王朝再出资修建过，两旁的风景也大差不差。自从出嫁后每次回娘家都要走官道，那官道像是又什么魔法，一样的路程，回娘家时感觉路程很短，可从娘家回去时，便感觉前路漫漫。
　　“阿芙，你怎么会看《资治通鉴》？”王嘉佳看着陆云芙手里的书。这本书她未出阁时在祖父的书房中见过，摆放在祖父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这个呀…”陆云芙举起手中的书递给王嘉佳，“这是二哥推荐读的书，我之前读过一遍，感觉不太通顺，就想再读一遍，姐姐要不要也看看？”
　　王嘉佳拒绝，她未出阁时读过些书，不过是什么《女则》之类的，家里人对她期望无非是快乐长大，或可以说家里人对她并没有太大期望。可世家大族的女儿不就是如此。

　　暮色西沉，大地变得金黄了，一行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天色渐渐暗了，残阳如血，朦胧慢慢的笼罩整个山，天边只剩下一道晚霞。
　　一行人终于在太阳落山之际找到落脚的客栈。
　　从外面看去，客栈十分简洁，不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客栈就不错了。
　　王嘉禾与陆云摇的棋局还未分出胜负，选好房间后俩人又进去继续下棋。
　　陆云芙暂时与王嘉佳一屋，狭小的房间内几个丫鬟在收拾已是拥挤，陆云芙退出来漫无目的的闲逛。
　　客栈中住着的不止他们一行人，还有一队商贩。
　　陆云芙突然想起自己下车的时候看到商贩中有几人的目光投向这边，不知是好奇还是其他…

　　夕阳西下，空旷的山野，几只掉队的大雁不时从头顶飞过，此情此景，陆云芙竟萌生出悲怆之感。
　　“阿芙，在这里看什么？”李毅见陆云芙一个人看风景忍不住上前关心。
　　在干什么，伤春悲秋呗，呀，太矫情了吧。陆云芙自己先反思开来，“看风景，太阳快下山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太阳每日东升西落，今天落下了，明早又会升起。说不定明天的夕阳更美。”李毅安抚道。
　　“嗯对呀，下一个更好…”陆云芙接着说。
　　“啊…”李毅无奈，跳的这么快吗？下一个什么，只是夕阳？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吧，“不出意外，咱们明天下午就到大平了，你明天还坐马车吗？”
　　陆云芙想到自己一天都呆在马车里，拘束不说，官道不平整，还有些颠，“马车太颠簸，书都看不成，实在无聊。”陆云芙有些犹豫，眼珠子一转，“我能骑马吗？要不明日我把头发梳起来，穿男装？”
　　“不合礼仪吧…”李毅有些后悔提这个。“到大平后，周家人会在城门口接，要是看到你一个大小姐穿男装，还骑马，会不会觉得你招摇呀。”
　　李毅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推了推周胤。
　　“阿芙姐姐，要不你还是做马车吧。”周胤老实说到，虽说周家是武将，可家里大夫人却很重规矩。
　　“哎呀，你俩真是…扫兴，算了，不和你俩说了。”说完陆云芙快步离开。
　　李毅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陆云芙和李毅相继离开后，周胤看着消失的最后一丝阳光喃喃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客栈一厢房中，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盯着正对面的天字三号房。
　　“将军，天字三号房中住着的就是陆家姐妹，陆家的那位公子住在隔壁，还有个小的听说在并州城，没有一起来。”下面的人跪着回报。
　　“今晚上的目标主要是三号房中的两姐妹，要活的，绑了人后兵分两路，一队走官道，一队走小路，在冀州坞吁集合。”男子吩咐道。
　　“可主子的意思是四人全要，我们就带回两个，还是女儿，主子怕会生气。”下面的人小心回答。
　　男子静坐不回答，食指不停轻敲桌子，不一会儿，“好了，按我的意思来。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吧。”
　　“按信上所说应是她俩，15岁的12岁的两名女子，听王家的暗探说，两姐妹关系亲近，时常在一起，刚才小人亲眼看见两人从同一驾马车上下来，进了同一房间。”下面的人回道。
　　“嗯，子时动手，得手后两队向东，路上不要停留，争取明早辰时从东明关离开并州。”男子沉思片刻后又说，“他们这一行人非富即贵，最好别伤他们性命。”
　　“是…”下面几人齐声回答。

　　男子走向窗边，月亮从东方升起，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的地板上，不知名的虫子在房间角落叫响。
　　郭亮只觉烦躁，若是上阵杀敌，抛头颅，洒热血，自是不在话下。便是为国身死，也义不容辞。可如今，自己千辛万苦攒军工得了参将一职，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来绑人。
　　若是事成，自己在豫州是功臣，可若真的事成，靠绑架敌将首领的孩子做威胁，是在不人道。
　　郭亮从接到任务到现在，没能想到两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