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不卷了》鲸落声声

6、情之一字

　　随着学期课程的推进，几乎每一位任课老师都知道了万俟瑾这位同学，这在大学可是十分罕见的事情了，其中以教授金融学基础的邹老师对她喜爱更甚……

　　就这样，326寝室的四位同学在各自感兴趣或擅长的领域忙碌着，大一的生活充实而美好。直到12月初，山城一夜之间从夏季转入冬季，让万俟瑾有些猝不及防。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在自习室里人多还好受些，一出图书馆，夜晚的山风萧瑟入骨，万俟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便疾步向寝室走去。好在，爬山的过程渐渐让身体暖和了起来，万俟瑾一边在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记得加衣服，一边练着听力拾级而上。进了宿舍楼，在二楼转角处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乔妍的声音，带着很浓的空腔，有些力竭。万俟瑾加快了步伐，打开了寝室的房间门，果然，今夜的寝室氛围十分诡异，乔妍坐在床上哭着打电话，曾慧欣和古甜两人默默的坐在自己桌前，一个在做下周班会的PPT，一个在写作业，没有平日的交谈和欢声笑语。

　　两人看到她回来，连忙示意她不要关门，她回到自己的桌前，放下书包，又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三个人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寝室门，三人一起走到了楼道的尽头，确认没有外人打扰，这才告诉了万俟瑾原委。

　　原来，曾慧欣和乔妍都加入了学生会，乔妍的男朋友张昊为了陪她也一起进来了。学生会是要每天检查大一早晚自习情况的，她们三个是同一组，原本，今天晚上检查完晚自习，乔妍打算和曾慧欣先去学校外面吃晚饭再回寝室，乔妍就顺带问了张昊要不要一起，结果张昊神情严肃的和乔妍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曾慧欣见状就很知趣的给他们留了空间，自己下山去了。结果，她们分开还没有五分钟，乔妍就打电话让她稍微等她一下，就又追上了她，两人一起吃饭去了。起初乔妍的神情并无异议，曾慧欣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就打趣她怎么不把小张叫来一起，这一问可是实打实的刺激到了乔妍，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抽抽啼啼的骂了很多，曾慧欣把她零碎的语言重组了一下，才大概明白，张昊要和乔妍分手去复读。

　　而乔妍回来之后就和张昊打电话，主要是“我当时明明可以去更好的G大但为了你来了C大，现在你要去复读，那我怎么办？”以及“高三的时候都可以在一起，现在复读了反倒闹分手，是我的存在阻碍了你上进是吗?”撕心裂肺，字字诛心，诛的是乔妍自己的心。

　　万俟瑾听着她们说完了事情经过，心中有些不知所谓。她自己是一个十分理性的人，她自认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自己负责的，一旦下定决心，任何人都无法左右她的决定。但似乎，更多的人会把自己的决定和他人挂钩，比如，为了男朋友放弃了更好学校的乔妍，比如，为了男朋友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的宋霁晴。但换位思考，如果她们男朋友分更高一些，真的会将就她们的填报志愿吗？大抵是不能的吧，不然齐彦也不会自己改志愿顺序，不然张昊也不会退学复读……

　　万俟瑾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这种事情，好在，也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曾慧欣就替她拿了主意，“小瑾，甜甜，我的想法是，我们知道个事情的大概，最近说话注意些，别在她面前提起男朋友怎么对自己好，也别说‘高考’、‘复读’这种敏感的词汇，让妍妍自己冷静冷静，她不主动说，咱们也不问她，你们看这样行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万俟瑾之前一直走读，这是她第一次过群体生活，自然觉得曾慧欣已经考虑的面面俱到了，连声说好。古甜也是一样称好。

　　几人商量完毕，达成了共识，又静悄悄的走回了寝室。在打电话发泄情绪的乔妍似乎并不知道室友们的动向，她只想让前男友给自己一个合理的交代。这夜，万俟瑾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啜泣声，瞬间惊醒，刹那间，以前看的那些志怪小说的情节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中闪过，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到她看见乔妍那边手机屏幕映射出来的微弱光芒，才定下了心神，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的氛围有些诡异，说不出起来哪里不对劲，除了当天晚上的情绪失控，乔妍第二天开始就和个没事人一样，照旧和室友们插科打诨，只是大家交谈得有些小心翼翼，会刻意回避恋爱这件事情，如果不小心谈到了，也会被曾慧欣立马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万俟瑾没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这种氛围是否正常，好在，她大多时间都在自习室里，寝室的氛围对她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

　　直到12月中旬的周四下午，乔妍在寝室群里面发消息@了万俟瑾，问她在哪里，晚自习结束后能不能参加聚餐，庆祝她早日认清渣男的真实面目，脱离苦海。万俟瑾看到消息的时候，群里面早已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被几人各种庆祝的表情包霸了屏。万俟瑾想了一下，自己今天重要的学习安排早已完成，干脆收拾好书本，提前回了寝室，和室友们一起庆祝这个意义重大的好日子了。

　　同样在二楼转角处，万俟瑾便听到了她们寝室传来的声音，与上次乔妍的声嘶力竭不同，这次是几人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万俟瑾听不真切，看起来乔妍似乎真的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呢。她心里有些高兴，她一直认为，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应当由自己主导，为一个渣男大起大落属实不太值得。

　　想着，她便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三个女孩看到她此时出现在寝室也有些惊讶，毕竟自从正式开始上课后，万俟瑾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是雷打不动的作息。不过这惊讶也只维持了片刻，随之而来的就是兴奋：“小瑾，你真的太好了吧！呜呜呜。”乔妍抱着万俟瑾，有些感动，毕竟她们也大概知道了，万俟瑾是真的很爱学习，也是真的很重视课业，今天能让她提前从自习室回来，大抵是她们在小瑾心里比学习还重要吧，这么纯粹的室友情，怎么能不让人感动呢？

　　四个女孩很是兴奋，今晚虽是乔妍请客，说是前段时间大家很照顾她的情绪，今天一方面庆祝她回归单身贵族，另一方面也是感谢室友们的包容，不过大家倒是不客气，各自说着想吃的东西，一点也没有客随主便的自觉。

　　几人好不容易一致确定晚自习过后去吃烧烤，但晚餐时间似乎也需要吃点东西充充饥，不然，下了晚自习，可能连下山吃烧烤的力气都没有了，万俟瑾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五点了，便开口提议：“要不我们去食堂买个一份饭，然后拿四个汤碗，大家分着吃点儿？”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于是，几人收拾了晚自习要用到的书本便一起去了食堂。

　　虽然听起来万俟瑾的提议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但真正四个人端着碗筷，看着摆放在四人中间的炒米粉的时候，这场面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如果被班里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一个寝室四个特困生呢。”乔妍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几人笑了起来，只是古甜的笑容有些尴尬，之前夜谈会的时候，古甜也说了两嘴自己的家庭听起来并没有曾慧欣和乔妍那么富足。曾慧欣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笑嗔着骂她：“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谁知，乔妍竟一语成谶。“小瑾。”一道温柔的男声从对面传来。万俟瑾闻言皱眉，虽然她的室友们都唤她小瑾，但她很不喜欢陌生人这么亲昵的叫她，而从小到大，她也不认为哪位认识的男同学和她交情深到可以叫她小瑾的地步。此时，一桌人都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古甜和万俟瑾坐一边还好些，曾慧欣和乔妍坐她们对面，声音是从她们背后传来的，她们扭头在人群中努力寻找声音源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宋浩洋端着餐盘走近她们，C大的食堂都是四人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了，他便站在桌边，想着和万俟瑾寒暄两句便离开。当他走近了才发现，四个女孩一起分着同一盘炒米粉。他有些惊讶，虽然高中的时候他也只是知道万俟瑾的存在，但他和宋霁晴的男朋友齐彦经常打球，自然知道宋霁晴的家庭条件并不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万俟瑾的家境应该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节俭，他原本准备寒暄的话有些说不出口，自以为善解人意的说道：“小瑾，今年双十二我们寝室买了好多快递，我就想着，我们是老乡，如果你们女生搬不动，可以找我帮忙的。”

　　万俟瑾无视了对面两人的挤眉弄眼，“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没买什么特别重的东西，你赶紧去找位置吃饭吧，等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呢。”对面的曾慧欣笑哈哈的接话：“谢谢你哦同学，我们确实剁手买了很多东西，不过我们找了代取不麻烦你啦，不过我们小瑾平时都在自习室里，取快递确实不太方便，你确实可以帮她拿哦。”一边说，一边毫不顾忌的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变化，把宋浩洋都看得脸红了，丢下了一句“那你们有需要就叫我，我先去吃饭了，回聊。”就跑了。

　　看着对面两人笑的不怀好意的样子，万俟瑾有些无奈，想必她们脑海里已经补出了一本几十万字充满粉红泡泡的言情小说了，乔妍在桌下踢了踢万俟瑾：“小瑾看不出来啊，什么时候认识的都没和我们说，那脸那腿，还有那手上的青筋，斯哈斯哈，身材一定很好吧，可惜现在天冷了穿的多了看不到……”万俟瑾看着她现在这样，心里十分确信，乔妍一定是完全走出了失恋的阴影了！

　　万俟瑾避重就轻：“是我高中校友啦，你们也知道，C大大多都是山城本地人，难得的老乡，还是校友，就这样认识了……”另外三人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起着哄，说那男生明显对你有意思，什么时候给人家一个名分。万俟瑾本就不打算本科期间谈恋爱，上一次室友们热情的想给她介绍被她拖过去了，想着拖字诀也不能长久有效，便选择了坦白从宽：“其实我大学不打算谈恋爱的，我很慕强，我也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和喜欢的人并肩而立，所以我现在只想让自己更好一些……”其他三人听到她这番话，倒也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几个月的相处，万俟瑾给她们的感觉就是一个乖乖的好学生，一心向学倒也在情理之中。

　　几人便转移了话题继续说说笑笑，畅想着未来的美好……

　　随着乔妍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326寝室的氛围也回到了当初，虽然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忙碌，但每天晚上都会和彼此分享自己的快乐。很快，元旦假期也如期而至了，和国庆类似，326寝室再次只留了万俟瑾一人，其余三人都回家陪伴家人跨年了。

　　不过有趣的是，自那次在食堂偶遇后，最近万俟瑾经常会在自习室遇到宋浩洋，虽然宋浩洋是审计专业的，不过他在大一上学期也有金融学基础的课程，不过上课时间和万俟瑾她们不同。大概是期末将近，也来自习室补读书笔记了吧。

　　桂花落本就和海棠苑临近，因此，两人若是一起结束自习，便也一起回山顶，有的时候会分享一下今天看书的想法和见解，有的时候是一路无言，静默陪伴。不知宋浩洋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在万俟瑾的心中，有一个学习搭子，倒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元旦假期，万俟瑾给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明显松弛了很多，她吃完晚饭便回了寝室，打算放松一下。这天晚上，她和父母通了电话报了平安；和朋友通了电话分享近况；和在上高三的表弟通了电话鼓励他胜利就在眼前……待她打完了所有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手机上显示着宋浩洋半小时前给她发来的消息，询问她今晚是不是没有去自习室、是有别的安排了吗？

　　万俟瑾看到这个消息有些莫名其妙，还是那句话，她不觉得宋浩洋和她的关系已经熟稔到可以关心她的私事，哪怕最近这段时间，她俩确实经常在自习室偶遇一起回寝室。是以，万俟瑾并没有细说，只是回复了今天有点事情没有去。那头的消息回复的很快，说有点事情想和她说，原本打算今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路上说的，结果她没有去自习，问她现在有空吗，他现在来找她……

　　即便只是初冬，山城的夜晚也有些寒冷，尤其是地处南方，气候潮湿，有时候在户外待久一些，衣服摸起来都是湿漉漉的，万俟瑾不太愿意再次出门，便委婉的拒绝，说不耽误宋浩洋的学习安排了，让他按自己的计划做事，如果他要说的事情确实很重要，可以打电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万俟瑾就接到了宋浩洋的来电，接通后，宋浩洋那头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从关心她是否是一个人在寝室，到他觉得一个人背井离乡有些孤独，万俟瑾本来晚上也没什么安排，只当他是突然感伤，便也听着他诉说，偶尔应承两句，手上还在整理自己的桌面……直到那边突然停顿很久，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那么，你看我们俩在一起怎么样？”万俟瑾听到这急转的话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太确定是自己自作多情，毕竟一方面她确实一心多用，没有完全集中在宋浩洋说话内容上，另一方面，她也觉得两人完全没有任何情感基础，不知怎么就有了这场突入起来的表白？更不要说她自己本就没有本科期间谈恋爱的计划了。

　　电话那头的宋浩洋很是紧张，隔着电话万俟瑾都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万俟瑾想了很久才开口：“抱歉，我有点担心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宋浩洋没有犹豫，重复了一遍，末了补充：“你没有理解错，我是觉得我们两个真的很有缘分，隔着山川河流可以在C大重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万俟瑾这才确定对方的态度，她的脑子飞速转动，回想了一遍宋浩洋说过的话题：先是乡思，然后是说到他的室友们都有女朋友，他也很想谈恋爱了，然后便是问她她的室友们的情况……似乎这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都被串联起来了，那她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宋浩洋今夜的表白不是对她有好感，而只是从众心理，因为室友们都谈恋爱了，所以他也迫切的希望有一个女朋友呢？

　　想到这儿，万俟瑾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坦白的拒绝了他：“抱歉啊，我读大学期间不打算找男朋友的，这事儿我室友们都知道，不是推脱的借口。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问题，其他的暂时先不了吧。我对感情有些迟钝，如果之前有什么言语或者举动误导了你，我很抱歉。”电话那头的宋浩洋开口回复，这回倒是听不出情绪上的起伏了：“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们应该还是校友兼老乡吧？”最后一句带着些玩笑的意思，万俟瑾顺着他的台阶往下：“当然了！好了好了，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吧。”她催着他挂断电话。

　　挂断了宋浩洋的电话，万俟瑾有些唏嘘，她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不知道表现得算不算好。她的心绪有些乱，干脆又去骚扰宋霁晴这个情场前辈了……

　　宋霁晴这边，刚刚挂断了和男朋友的视频想去洗漱，就又接到了万俟瑾的电话，她很好奇，且不说万俟瑾很少主动找她，她俩半小时之前还在通话，怎么又打回来了？

　　万俟瑾今晚接到了人生第一通表白电话，感慨良多，拉着宋霁晴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儿，又认认真真的听取了宋霁晴对情感的一家之言，感触更多了……两人这一通电话，一直到万俟瑾寝室熄灯才在双方的依依不舍中说了再见。即便挂断了电话，万俟瑾的大脑依旧像高速运转的机器，久久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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