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飘飞的雪

53、那个皇帝

　　“嘁，死奴才，还跟朕装糊涂。”皇帝真想踢他一脚，靠在椅上回着当年的事：那时他才十五岁，母后逝去不久，婉贵妃势力如日中天，他在朝中举步为艰。那年正好北方蛮族来犯，他自己请命前边关。边关虽然有拥护他的将领，可也有投靠碗贵妃的人，给他处处设置陷阱。那天夜里他中了媚药，对方想给他扣一个孝期不孝的罪名，让他父皇厌弃他。为了躲避跟踪的耳目，悄悄进了一户人家，跟随他的只有一个待卫和一个侍从。侍卫见他受苦，就用迷药迷晕了民宅正在熟睡的一个姑娘，他就在媚药的催情下与那个迷昏的姑娘发生了关系。夜色太深，他从头到尾也不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只感觉年龄也不大，身材匀称修长。事后，侍卫与侍从一致决定要杀了那姑娘以绝后患，他正为此难以决择时，前院有人提着灯来看见了他们。他跟那人解释说因为中了药发生了意外，他会负责的，没想到那人是那女子的未婚夫。侍卫武功高强，动刀就要杀了两人，只见那女子的未婚夫跪地求他，求他放过，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当晚发生的事，说未婚妻是他师傅留下唯一的女儿，他答应好好护着的，师傅早已同意他们成婚，只等师傅孝期一过就成婚的。他当时只问了一句那女子的未婚夫，要跟那女子如何解释今天晚上的事。那男子拿了一罐酒就喝了下去，就说是他干的。当时他见那女子和她未婚夫确实是真心相爱，就放过了两人。不死人能解决事情是最好的，而且他当时自身难保，说什么负责的话也是大话，何况那女子有爱她的未婚夫。后来他让继平去找过，说那家人确实已离开，当时兵荒马乱的，当地很多人都走了。直到前两年他还每年都让让人去查过，那家人没回去。
　　那件事成了心底最深的秘密，谁也不能触碰，总觉得对不起那姑娘，不知道她未婚夫后来有没有因此而嫌弃她，过得好不好？
　　今天那男人一出现他就认了出来，当年的事，那男子求他的情形一直在他心底。没想到的是那人居然是陈之浩的岳父，陈之浩的妻子长得如此像她母后，常听人说过孙女肖祖母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女子生了一个女儿，是他的女儿，如此聪慧的女儿。他当时没看清长相的女人，今天他只一眼就认了出来。身材匀称修长，快四十岁了吧，一个生活在市井的女人，却容颜犹在，站在哪里，坦坦荡荡，目光纯正，可以看出她虽然过过苦日子，可没被生活打倒，过得很满足。
　　“继平，你说他认出我们了吗？”
　　“如果只陛下一人，他可能认不出，不过加上老奴，估计他能认出来。”
　　“也是的，一个人是巧合，两个人就是必然了。”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继平，安排一下吧，我去见见他，免得显得一国之君如此敢做不敢当。”陈之浩一家要京城过年，虽然住在客栈里，也得准备些年货。他们住的这小院子有单独的小厨房，平时一家人的饭菜大多是自己做的，做顿年夜饭也不成问题。
　　一大早，燕回和她娘带着两个婆子去采买东西。回来时，只麦黄和棠棠在院子里打闹，没有看到父亲和陈之浩，问麦黄也不知道。燕回放下东西在客栈前面去转了一圈，就看到陈健守在前面客栈的二楼楼梯下。燕回正想过去问他，只见陈健打了个手示，示意她看大堂里坐着的几个人。燕回回头一看有带刀的士卫，有白面的公公，顿时明白皇帝又来了。昨天才见过，今天又来，要见陈之浩派人传话就可以了，何必这么麻烦，陈之浩没有这么大面子吗？要皇帝来客栈找他？她爹呢？难道也在一起，她爹昨天见过皇帝后就不对……。
　　燕回知道事情不对劲，回到小院也没表现出来，她娘问她找到人没？燕回说：“没看见，他们可能闲逛去了。”然后就催她娘去歇会儿，刚才出去跑了不少地方一定累了。
　　直到半下午，罗大全和陈之浩之才外面回来，两人都一身酒气。燕回认真一看，陈之浩没有醉，醉的是她爹。罗大全已经醉得迷迷糊糊，完全靠陈之浩和陈健撑回来的。几人费力把罗大全弄到床上，他也没有醒来，燕回听她娘骂了句‘不知死活，喝这么多’，又打水给罗大全擦脸擦手。
　　燕回也是吃惊，在她的记忆中罗大全从来没有喝这么醉，这两天的事情大有问题，疑惑地站在凝视着她爹发呆。陈之浩一把拉过她回了他们的屋里。
　　回到屋里的陈之浩一把楼着燕回，深深地叹了气。
　　“阿兄，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都看到那个皇帝又来了，他来干什么？从昨天见了他之后，我爹就怪怪的，爹跟那个皇帝有什么过往吗？”
　　陈之浩看着燕回，听她一口一个‘那个皇帝’，想这事也真的太怪诞，但罗大全和皇帝都承认的事情，那就是事实。他知道燕回一向聪慧，果然已被她看出破绽，现在这事情的走向，他认为不应该只由罗大全和皇上决定，燕回也有权知道。
　　陈之浩关上房门，楼着燕回倒在床上，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很轻地在燕回耳边说：“燕娘，今天皇上来，他主要是见岳父。他说你长得像逝去的太后，是他的女儿，岳父也没有反驳。”
　　“啥？我是谁的女儿？”燕娘一把推开陈之浩，低吼一声，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岳父没有反驳。”陈之浩知道燕回听清楚了，“皇上身边的继平公公都知道这事。”
　　燕回躺在陈之浩的怀里，只觉得太狗血，她长得是不像罗大全也不像她娘，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因为罗大全夫妇对她比对弟弟妹妹都还好。
　　既然阿兄说，她爹都没有反驳，看来事情十之八九是真的。想不到她一个乡下妹子还是个公主，这是撞了什么大运，真的不敢想。她天天喜欢听故事吃瓜没想有一天吃到了自己的瓜。但直觉这事没有这么简单，“那我还是我娘生的吗？”燕回终于想到这个关键点。

　　“是”。
　　燕回听到阿兄肯定的回答，觉得事情更狗血了，问题就摆了面前，她是她娘生的，那就是说她娘曾是皇上的女人，又成了她爹的妻子，中间肯定有很多曲折，那现在皇上是个什么意思？她爹娘又将何去何从？若事情传出去世人的流言都能把她父母淹没掉，这个时代，皇权大了过了天。想到这些事情一骨碌爬起来，“阿兄，起来，这事情大了，现在是怎么说的？”
　　“皇上说要认回你，岳父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是担心岳母，岳母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皇上的存在，从来都认为你就是她跟岳父的亲生女儿，所以他才特别烦恼，他喝了好多酒，我劝都劝不住。”
　　“为什么我娘不知道我是皇上的女儿？这怎么说？”燕回想着这不可能啊。
　　“听说，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宫中有得宠的碗贵妃和九皇子，太子被打压得很厉害。当时皇后又去了，边关发生战乱，太子想着跳出皇宫这个怪圈才自请到边关亲自督军，可在边关也有人暗中使绊，给他下了媚药。想促成太子在重孝期间荒淫无度的事实，以致于让先皇彻底厌恶太子。事情太紧急，太子在亲随的掩护下，半夜进了一民居，他的护卫用药迷晕了你娘，用你娘解了太子的媚药。后来太子的护卫要杀人灭口，岳父发现异常赶来苦苦恳求，加上太子当时也真没有想要下杀手，岳父岳母当年才有命存活。岳父当时就立下重誓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当天发生的事。岳母当年已被外公在去世前许给岳父，只等孝期一过就完婚。后来岳父就给自己灌了一瓶酒，当自己酒后失态与岳母发生了关系，更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岳母还怀了你，所以他们才会远走他乡，岳父心里怕被人再找到，岳母可能以为岳父是怕族人说他们在孝期犯节不孝逃离的。当然岳父一直不知道当年的人就是太子，这些事情我是听皇上和岳父两边的说法结合起来理出来的，听皇上说后来真的找了你母亲多次，怕岳父因为当年的事情对她不好，可怎么也找得不到，就是前两年还派人去找过。”
　　好纠结的一段故事，不能说谁对谁一定就是错的，燕回却想着世人只要一沾上皇权，很多人都会失掉本性，不由嘲讽一句：“皇家的秘辛从来都是最多的，还是不如我们普通老百姓过得坦荡。”
　　陈之浩看着缺心眼的燕娘，她还没有自觉她也成了皇家的一员，她嘲讽的人是她的父族，却好像还在看热闹一样。
　　燕回对上陈之浩幽幽的目光，才发现自己跑偏了，尴尬地一笑：“现在要怎么办？怎么样才能保住我们现有的生活？怎么才能不让我爹我娘受到这事的影响？”燕回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是真的满意，从不想改变什么。
　　陈之浩听着她这样说，心里其实很高兴的，他也觉得目前的生活真的好，怕燕回成了公主，让未来的日子不可预测，自古以来皇家就没有多平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