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不可违》一根无名的线

16、第 16 章 杨飞絮

　　杨飞絮和她的下属行动相当高效，短短一个上午，就已经收集好了和白珥关系密切的人对白珥的看法：

　　宋宇显然知道白珥的状况，但起先杨飞絮仅仅透露自己是官方的人的时候，他对详细情况闭口不谈，只是一直在强调“白珥他很好”“我不知道”，直到杨飞絮明确表示白珥没有犯事儿他们也没有恶意并再三强调“我们不是那种会把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抓走做实验的邪恶机构”后，他才愿意透露前几天打开新世界大门然后被白珥捞出来这件事，更多的却也没什么了，只是帮杨飞絮确认了一点：白珥存在感真的稀薄的离谱，从他俩认识起就是这样。

　　飞燕、安姝曼和秦可也在重点调查列表里，主要是因为这几天她们突然和白珥有过接触。其中安姝曼知道的最多，也藏不住事儿，没几句话就把夏果和白珥的事儿漏的一点不剩。

　　一上午的调查，最终结果就是杨飞絮把白珥的重要程度提了又提。

　　现在，该去见见白珥本人了——他会在哪儿？去校医室碰碰运气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白珥今天的午饭干脆就是在校医室解决的。

　　他有幸看到了邪神下厨——真·下厨，围着围裙用着锅铲的那种，接地气地不能更接地气。

　　鬼知道白珥注意到校医室里那个开放式厨房时有多震惊。

　　想象一下，一位俊美、优雅、象征着世界崇高权柄的神明，在一个十分现代化的厨房里系着某宝上30块钱就能买到的绿白碎花围裙，熟练地摆弄厨具……白珥依稀记得自己和阿线讨论过“人设反差”这种东西，当时阿线给他举的例子是“会亲自下厨的霸道总裁”，让没真正见过霸道总裁的白珥狠狠惊讶过一把。

　　但现在白珥认为“会亲自下厨的霸道总裁”什么的都太弱了，根本不如“会亲自下厨的邪神”给人来的震撼大。

　　不得不说邪神先生的手艺是真的好，尤其是做巧克力口味甜品方面，简直完美符合白珥的喜好。

　　“柯奈尔先生做的东西，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白珥如是感慨道，对着几口就没有了的巧克力奶冻，“可惜不能天天吃到。”他由衷表示惋惜。

　　哪知道柯奈尔听后笑眯眯地问：“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白珥怀疑自己听错了。

　　“同居。”柯奈尔笑着重复，“人类情侣确认关系后应该就可以同居了……或者你想有一个订婚仪式也是可以的。”

　　白珥实名迷茫，同居？订婚？以前这些词离他太遥远了，试问一个难以被注意到的人怎么会有心思考虑这些呢？

　　万万没想到现在这些词语会被一位邪神——虽然已经是他男朋友没错，但到底是邪神——提出来。

　　阿线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男朋友邀请你同居了诶。”转而它又对柯奈尔说：“虽然你们两个根本用不着人类那些仪式感吧……但我想索亚里斯阁下可以现在考虑考虑怎么求个婚？我可以做你们的证婚……”

　　“阿线！”白珥耳尖微红。

　　同居这件事于是就暂时没了下文——白珥单方面认为的“没了下文”。

　　下午白珥离开校医室，没走出多远，就迎面遇上了杨飞絮和她的下属。

　　来得很快。白珥摸了摸怀里的雾猫猫，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温和有礼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羞涩的、完美符合一个高中生的微笑：

　　“下午好，杨小姐。”

　　杨飞絮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第六感——她在看到这个少年的那一瞬间，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就是眼前走来的这个脸上挂着微笑的少年比起人类，似乎更像是什么在认真伪装人类的……怪物？或者说是什么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旁观者？她说不上来。

　　那只知道在她无意间注视少年眼睛的那一刹那，好像看到了一潭冰冷的死水——感觉不到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好像一切的情绪波动……都只浮于表面。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再次看过去时，她只在少年眼睛里看到了无懈可击的伪装。

　　…………

　　十几分钟后，街角那家咖啡厅里。

　　“喝点什么？我请。”杨飞絮在白珥对面落座。出于尊重，在座的只有他们两人。

　　白珥也不跟她客气，“摩卡和巧克力蛋糕，谢谢。”

　　杨飞絮要了一杯美式。

　　接下来进入正题，气氛有些严肃。

　　杨飞絮直戳了当掏出证件：“初次见面，我是杨飞絮……或许你知道我？”

　　白珥看看她压在掌下的黑色证件，微笑：“龙城杨家的纨绔四小姐？”

　　杨飞絮干咳一声，“……正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杨飞絮，异管局精英二队队长。初次见面……麻烦忘掉你听过的那些光辉事迹。”“初次”俩字被她狠狠重读了。

　　白珥捧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特别配合：“好的四小姐。”甚至乖巧地眨眨眼，但杨飞絮莫名就是能从他根本没什么语气的语气里听出几分促狭的意味。

　　杨飞絮：……

　　这少年果然是有点恶趣味在的。

　　不过这么一来，刚刚有些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

　　白珥鲜少与人社交，自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所以他就安静地吃着蛋糕，静静等待杨飞絮开口——唔，蛋糕味道中规中矩，不如邪神先生做的好吃。

　　按理来说这种场合下的正题应该从些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引入……偏生杨飞絮也是个不会寒暄喜欢有话直说的性子。

　　就，那就只能省下寒暄咯。

　　“直接谈正事吧。”杨飞絮说，见少年没有异议的样子，她接着道，“知道异管局吗？”

　　白珥放下叉子，一副“我知道但我等你介绍”的模样。

　　“异常事务管理局，专门管异常的。”她言简意赅，“放心我们是正经官方机构，希望你没脑补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把自己的证件展示给白珥。

　　白珥点点头，“幸会。是为了那些出现在表世界的异常，对吧？”

　　“是但不完全是，我们确实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你的，但调查过程中查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杨飞絮爽快承认了他们调查过白珥这件事，随即掏出两张照片，“你对你的父母有印象吗？”

　　父母？白珥一愣，接过那两张照片——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一张祭台。他对自己十年之前的过去毫无记忆，但看着这两张照片，特别是照片里那个男人——他的神色越来越冷，到最后，就连伪装出的那一点微笑都淡了下去。

　　他厌恶江路易，而且是发自内心、情真意切的厌恶——杨飞絮暗暗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少年不是那家伙同党。

　　白珥看了没多久就放下照片，闭上眼陷入思索，拇指按着太阳穴。杨飞絮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喝着美式。

　　白珥在整理自己脑子里刚刚突然出现的那些记忆碎片——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就解封了许多纷纷杂杂的记忆碎片，乱七八糟但无不和他缺失的童年记忆有关。

　　都有些什么呢？嗯，地下室、豢养和献祭，这些记忆整理后的主题只有这几个词。

　　过了约摸六七分钟，白珥睁开眼，刚刚流露出的那些厌恶已然消散，只留下一片平静。

　　他垂下眼，平淡地开口：“我没有十年前的记忆，杨小姐。”他先是坦白了这一点，“刚刚看到这两张照片后才想起来一些有关记忆，并且依旧不全。”他紧接着强调。

　　杨飞絮端正神色，安静地等他继续。

　　白珥梳理着那些记忆碎片，一边顺手把照片扣过去推回给杨飞絮，缓缓开口，“杨小姐知道‘太牢’吗？”

　　“知道。”杨飞絮回答，“古时祭祀猪牛羊俱全叫太牢。”

　　“总结来说太牢就是祭品。”白珥交叠起十指，平静地给杨飞絮丢下颗炸弹，“我就是作为太牢出生的。”

　　杨飞絮似是被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震住了，瞳孔微缩半天没说话。

　　白珥也没给她更多反应时间，接着用仿佛讲述第三人故事般无波澜的语气说道：“白婉柔是他精心挑选的温床，唯一用途就是孕育我这个祭品。给祂的太牢三牲分别是我的灵魂、我的情感和我的血肉，最后献祭……”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太确定，“应该是失败了？不然按照祂的规则我活不到现在。啊，这部分记忆现在截止到献祭前。”

　　说罢他给了杨飞絮一些时间用来消化，自己低下头继续吃起了蛋糕。

　　杨飞絮看着他神色复杂，有些说不出话。在见到少年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少年和江路易的关系，比如什么眼线帮手继承人之类，但唯独没想过……他会是那人特意养育出的“祭品”。

　　白珥自顾自低头吃着蛋糕，额前碎发微微挡住了眼睛，使得他在杨飞絮眼里多了些脆弱来。

　　不管怎样特殊，他现在也只是个高中生啊。杨飞絮不由自主地想。被自己亲生父亲当做祭品……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更警惕些，至少不能这么快就对少年的话全盘接受，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好像也只能选择相信——毕竟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