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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造梦(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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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堂课在五点半结束,天虽未黑,乌黑的云朵一团挨着一团的聚在一起,压低了天空与地面的距离。云朵边缘呈乳白色,稍微改善了因天色而压抑的心情。
同学们谈天说笑的相约陆续离开了教室,今日周五,双休日正好没有排课,又可以去疯玩一天。
苍橘慢悠悠的收拾东西,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寒风肆意的从半开的窗户刮进来,吹乱了头发。苍橘不耐寒冷,被风打疼的脸立刻浮现冷意,赶紧将窗户关上,气息不稳的嘟囔道好冷。
难得的生动表情,是自开学以来,简梦柔第一次见到。印象中,苍橘是个很有活力,爱笑又阳光的男生,尤其当他和冥王在一起时,视若旁人的染着爱意的笑,深深触动旁人。可是,开学以来,他经常处于忙碌状态,似乎除了吃饭休息,他有做不完的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与同学说话的时候,笑容很浅,像强打起精神的应付。
他有心事,他很不开心。简梦柔得出这个结论。
当他课间浏览手机新闻时,眼睛虽然盯着手机,手指却一直没有目的的来回滑动。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在发神,眼神模糊发散,根本没有焦距。
他就像失去希望,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进,便用忙碌充实生活的可怜人。
能影响他至此的人,简梦柔只能想到冥王一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梦柔,一起去吃饭。”曾经简梦柔的跟班之一刘婷说道。
“不了,今天有事,改天再约。”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玩得开心。”
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与苍橘做过短暂室友的张楠主动约他吃饭,苍橘想着人多热闹,不至于孤寂,便张口想答应。简梦柔见势截断了话,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先约了苍橘。”
张楠一愣,最初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低声说他不会看眼神后,他摸着头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你真够笨的,没看小群里流传他们的亲密照,还想当大灯泡啊。”
“哎呀,我这不是一直玩游戏,哪有空看群消息。”
“你怎么突然想着约苍橘吃饭,你忘了他在宿舍时奇怪的行为了?”
“你没看他最近情绪不好吗?好歹一个宿舍住过,又是同学,你有点善心好不好?”
“是是是。不过,他竟然和简梦柔在一起了,啧啧,小子手脚够快的。简家可是A城出名的富商,羡慕得我都嫉妒他了。”
“打住,就那你猥琐的模样,哪一点都比不上苍橘。抛开别的不说,他那长相,就算扔在人堆里,也是亮眼的存在。就他那气质,你请个礼仪老师,二十四小时不休息,都教不成那样的。”
“得咧,你就别损我了。去吃饭,饿死我了。”
“吃啥?”
“周末了,吃点好的,就学校门口那家烤鱼。”
“可以呀,我馋好久了。”
两人谈笑的声音渐渐远去,教室彻底静了下来。
张楠的维护一声不落的入了苍橘的耳朵里,当初在宿舍里,只有张楠从未厌弃过自己的行为。其余人多多少少的刻意躲避过,拿自己当脏东西看待。他也能明白那些人的顾忌,不是谁都见过鬼,也不是谁都能对未知的东西存有敬畏之心。
从前的自己很坦率,别人问什么,都如实回答,招致那些言语攻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自作自受。要是学会撒谎,掩盖真实,是不是会好很多。
可是,爷爷和术修说过,可以不说,但不能撒谎。
两相比较之下,苍橘决定少说为好。
“苍橘,可否赏脸吃个饭?我请客。”
“为什么?”苍橘并没有因为她自作主张的回绝张楠的邀请而生气。
“你帮过我,我想请你吃饭作为答谢,这个理由充分吗?”
“举手之劳,不必特意请我吃饭。”
见苍橘不为所动,抱着书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不如边吃边聊?”简梦柔语气柔和,带着点诱哄的味道,小步追上苍橘,见他果然站定转过身来,继续说道,“走吧,总比一个人吃饭强。”
这话既是说曾经的简梦柔,又恰好击中如今的苍橘。
苍橘也的确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点点头答应了,“谢谢你。”
“说这话太客气了。”
由于两人都喜欢吃辣,又是寒天冻地的,便选了一家装潢古朴的火锅店,要了一个可容纳四人的包间。
这家店是正宗的山城火锅,食材新鲜,味道一流。简梦柔也是被同学带来尝鲜,只一次,就喜欢上这里了。
点了菜,又点了一大壶热的花生浆。
简梦柔不愧是有钱人,菜单上的几乎点了个遍。苍橘对她铺张浪费的行为选择视而不见。
包间的隔音效果虽不好,但是来吃火锅的本就图个热闹,外面的谈笑声,划拳声,正好替他们的聊天内容打了掩护。
原本打算与苍橘边吃边聊的,没想到他竟然恪守食不言的规矩,整个过程,不说一句话,专心吃饭。简梦柔吃惊之余饶有兴趣的涮着牛肉欣赏他的吃相,优雅,细嚼慢咽。在现代社会,难得见到这样好习惯的男生。
不免对他有了更多的好奇。
苍橘吃饱后,搁了筷子,抬起被热气与辣椒熏红的脸颊,微微泛红的眼角蒙上了一层水雾,显然被辣得不轻。
喝了两杯水,苍橘才开口说道:“好久没吃过这么辣的东西了。”
“为什么?”简梦柔刚才光顾着看苍橘吃饭,自己反而没吃多少,现在苍橘吃完了,她正好可以专心涮火锅了。
“术修不让。他说吃太辣了会伤胃。”念到术修的名字,苍橘的心还是会钝痛一下。太念,却又不见,这种感觉非常煎熬。
从他眼神里流出来的难受,简梦柔看得很清晰。可是,苍橘这句话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恩爱,打得人措不及的,尤其当下特别想与纪元初再续前缘。
“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
“术修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的话,我一般都会听。”
我在自虐,他在虐狗。
“食不言的规矩该不会是冥王大人定下的吧?”
苍橘诚实的点点头,“术修说,食不言寝不语。不过,只要求我做到食不言。”
自作孽不可活,简梦柔仍维持表面的温和形象,得赶紧转移话题了,否者就聊不下去了,“你要问我什么事?”
回归正题,苍橘表情一下就严肃起来,“你在人间几百年,是否听过喜欢吞噬生魂,灵力又很强大的恶鬼?最重要的一点,他还会造梦。”
造梦?可不是什么鬼都能拥有的能力。
三个要素综合起来,倒是有一个完全符合的对象,他可是被好几代天师追杀过的,偏偏他狡猾多智,每次都能脱身。
“邝惟清,死于唐朝末年,他的一生真够传奇的。”
“你见过?”
“见过一次。他曾经好几次被天师围剿,可惜,他太聪明了,把天师耍的团团转,还让他跑了。后来,几个天师合计火速请来了苍家的天师,据说还是苍家主家的天师,依旧没能抓住他。从那以后,他消声灭迹差不多一百年。再次出现时,他又开始吞噬生魂,再次引得天师的追杀。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天师成功过。他太狡猾了,灵力又高,下手又阴狠。一般的鬼魂躲他像躲瘟疫似的。”
“连苍家主家的天师都奈何不了他?”苍橘惊讶道。
“除了他灵力高强外,还有一个保命的能力,次次奏效,让所有天师都无法动他。”锅里的牛肉已经很老了,简柔梦反复拨弄着,最终也没有夹起来,而是重新烫了一片,在沸腾的锅里浸烫了几秒就捞起来,带着点红色,很嫩,味道也很好。
看她吃相优雅,苍橘并不着急催促。
待简梦柔吃了牛肉,放下筷子,眼里满是对邝惟清的不屑,那种东西,早就该魂飞魄散了。
“他的故事,你一定喜欢听。”
“说来听听。”
邝惟清生于唐朝末年,他自幼在书香笔墨的熏陶中长大。他的父亲虽然是个小小的县令,但对他给予厚望,希望他有朝一日入朝为官,为大唐效命。
在极为严厉的教导中成长,还被灌输了忠于朝廷,利于百姓的思想,邝惟清成为了一个胸怀天下,忧国忧民的少年。
他打算通过科举考试入仕做官,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岂料,在他备考期间,黄巢起义,天下巨变。
乱世杀伐中,一向以百姓为重,以朝廷为首的父亲,为了逃命,舍弃了口头的大义。他像个懦夫,带着钱财,只带了家人四处躲避战火。
他彻底抛弃了县令的身份,命令全家人换上有补丁的粗布衣服,装作逃命的普通百姓。
逃命的路上,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妻离子散。对于父亲的做法,从愤怒相对,到妥协认可。
他知道,大唐也许会被倾覆,与其揣着身为大唐官员的骨气赴死,不如委曲求全的护得家人平安。
在战火的残酷中,为大唐毫无意义的赴死,还是拼命护得家人性命,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做抉择。也是那时,邝惟清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什么狗屁天下大意,什么百姓之福,都不如活着重要。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们终于逃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村,那里平静祥和,却不代表民风淳朴。
起因是邝惟清的娘过惯了富足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日子。一路逃命的颠沛流离,让她吃尽了苦楚,虽然她也知道今日不同往昔,可是,在终于暂时安定下来后,她一时大意,忘记了丈夫说的严守钱财的秘密,她竟在和同村人去赶集的时候,大手大脚的花银子。
这个举动引起了同行人的怀疑,他们刻意接触邝夫人,不着痕迹的打听她的事。邝夫人刚开始嘴还挺严实,架不住多人轮番的打听,一时大意就露了陷。她暗自慌乱,又怕丈夫责骂,竟隐瞒了下来。
抱着侥幸的心态,成日里惴惴不安。
慢慢的,她发现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像在看猎物,那种誓死要得手的狠厉。她怕了,没人再约她一同洗衣做事。她们总在她身后讨论着什么,她们也不再伪装一副和善的面目。
她仍是抱着侥幸心态,认为他们只是仇富,并没有恶意,她不愿将实情说出来。那时的邝惟清两父子为了掩人耳目,早出晚归的砍柴,再背到镇上去卖。努力融入普通百姓的生活,期间吃了多少苦,付出多少汗水,磨破多少次掌心,又受过多少伤。这些邝夫人全都看在眼中。
他们只是为了在乱世中求一隅安全之所,以供栖身。
本就出生富贵之家,从小习惯了锦衣玉食,突然从云端坠入稀泥地,自然难以接受。但是,他们都在努力掩盖曾经的光鲜艳丽,将满口的之乎者也换成粗鄙不堪的话,尽可能把姿态低到尘埃里,甚至被迫放弃本姓,虽愧对于列祖列宗,至少可以活下去。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原想着天下太平,就会再有出头之日。熬一熬,再熬一熬就可以了。
可是,美好的期盼,终究毁在了邝夫人的无意之举上。
很快,村里人暗地里商量要夺取邝家的钱财,计划简单却绝对奏效。
整日忙碌的邝家父子,没有察觉到村里的风起云涌,他们依旧早出晚归。
那是个艳阳天,碧蓝的天空如水洗般清澈,万里无云。积压多日的烦闷心情,得到了温柔的安抚。邝夫人久违的展现出笑容,舒展开来的面容,可以窥见曾经的惊艳之色。
以前时常约着去洗衣服的妇女再次主动与她攀谈,她天真的以为她们的笑容都是善意的。
她连忙端出一盆脏衣服,忙不迭失的跟在几人身后,抬头望着天空时,还在感叹终于雨过天晴了。
殊不知,她出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村名偷偷潜入她的家,将一大包毒药下在了水缸里,犹不满足,甚至水壶里也放了不少。他要的是一击即中,绝对不能有人苟延残喘。
下了毒,他又起贪念,到房间里搜刮。虽然村长再三强调,得手后,所有财务均分,可是架不住他想独吞钱财的野心。
他尽可能的小心翻找钱财,寻遍了所有能藏匿的地方,终究一无所获。再多的不甘心也败给了时间紧迫,他气冲冲的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可是,他不敢告诉村长实话,只说已经放好毒药,坐收几人尸体。
村长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一辈子都没吃过山珍海味,没穿过绫罗绸缎,如今老天开眼,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
在邝家晚饭时分,投毒的村民指使他妻子来找邝夫人,假装有事商量,邝夫人正端着碗准备吃饭,看着父子二人,见他们没说什么,就放下碗出去了。
邝惟清看着邝夫人跟着妇女走远了,想着一时半会也许回不来,特意拿了一个空碗,为她留了一份菜。
那个女人在邝夫人的追问下,显得有些慌乱,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理由来。最后以不耐烦的催促语气将邝夫人带离村子。
一路上都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前行,邝夫人几次差点摔倒,女人不得已转身扶起她,接着又是埋头赶路。饶是邝夫人再天真,也察觉到了事情的怪异之处。
她的脚卡在了两块形状不规则的石缝中,轻微的扭伤了,但是擦破皮的地方渗出了血珠。女人没有关切的问候,甚至不敢正面看她,神色慌张,躲躲闪闪的,试图用沉默和不耐烦的情绪掩盖她的心虚。
邝夫人停住脚步,直言不会再往前走一步了。女人连声催促,发现她坚定的站立不动,脸色是难得一见的凝重,女人慌乱到语无伦次,最后还上手拽着邝夫人,试图用蛮力让她屈服。
那一刻,养尊处优三十多年的邝夫人,竟出奇的大力,猛的甩开女人的手臂。没有闲工夫理会手腕上的痛,她的心没来由的慌乱起来,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逝去。那种空洞的感觉叫嚣着越发强烈。
她提起裙摆往回走,疾步向前,随后狂奔起来。夜色深沉得厉害,影子投在路前面,根本无法顺利的跑起来。女人在后面狂追,却一直没出声让她站住。她有点好奇,却又觉得不该是思考这个问题时候。
她几次险些跌倒,终于能看到屋子的时候,心突然被提起来,接着又狠狠摔在地上,痛已经完全形容不了她的心情,全身如千万只手在撕扯她的肉,生生剥离的痛楚,使她瘫软在地。
所有的村名举着火把站在她家门前,由于距离隔得不远,她清楚的听到了村长的声音。如今她痛恨自己的一时大意和隐瞒,才招致杀身之祸。
原来她们白天约自己去洗衣服,只是方便其他人下毒。
如果自己没有被叫走,也已经遭到毒手。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邝夫人撑起疲软的身体往前跑,一个趔趄她狠狠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温热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腥味顺着石头落下。
明明是微不可闻的血滴声,却在此时震耳欲聋。邝夫人怒火攻心,她悔,她恨,哪怕去送死,也要和他们拼了。
她刚起身,就被后面的女人死死按住,凑近她耳朵,恶狠狠的警告她想活着就别出声。邝夫人一心赴死,奋力挣脱女人的钳制,猛然前往。她最终落入村民手中,她被压制跪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被血污了大半,她望着丈夫和儿子的尸体,心也跟着死了。
一路的逃难奔波,吃尽了苦头,却落得如此下场。
生活用具全都散在地上,椅子翻到在地,盐罐碎了,白色的粗盐就洒在邝惟清的脸侧,侵染了他嘴角的血。邝夫人双目赤红,疯了一般的扑向邝惟清,颤抖着手为儿子擦去脸上的污渍。
村民们翻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找到金银珠宝,连二两白银都没有,翻箱倒柜只搜刮了一串铜板。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他们逼问邝夫人银钱藏在何处,面对流露出贪欲的丑恶嘴脸,邝夫人闭口不言,任凭他们如何威逼利诱,她始终抱着儿子的脸,不做任何回应。
起初只是有人抢过邝惟清的尸体,邝夫人疯狂的乞求他们将儿子还给她,那些人以为可以拿尸体作为要挟,却是错打算盘。
但凡和钱财有关的,邝夫人出奇的冷静,绝不开口。等得不耐烦的村名开始使用暴力,他们顺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朝邝夫人砸去。重物砸在肩膀上,邝夫人顺势往后一仰,连哼都没哼一声。她低着头,抬起眼皮阴恻恻的扫视着众人,突然她咯咯咯的笑起来,大声诅咒所有人不得好死。
村民们被邝夫人的疯癫吓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村长气得狠拍桌子,才让众人回神。一个女人,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临死前泄泄愤,逞一逞口舌之快,又能怎样?
听了村长的话,众人将邝夫人当成了泄愤的物件,他们疯狂的踢打她,拿东西砸她,就连女人都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轮番扇她的耳光,嘴里更是吐出污言秽语。
除了孩童,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暴行。
只因没问出钱财的下落,只因意象的富贵生活化为了泡影,只因他们的欲望开了绚丽的花却没有结果。
邝夫人成了众人恨不能活剐,死不能鞭尸的靶子。
她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场蓄谋已久的虐杀,她心痛到麻木,愧对于无辜惨死的丈夫和儿子。现在的下场是她应得的,她怎么会反抗呢?
死了又可以一家团聚了,希望他们不会责备自己。
带着悔恨的邝夫人死在了夜半三更,露水最重的时候。
众人见她断气,便一把火烧了房子,来个毁尸灭迹。
他们至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懊恼到手的金银财宝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甘心蒙蔽了他们的为数不多的善良。
躲在一旁的女人也目睹了整个惨状,她只是听从丈夫的指令,带走邝夫人逼问出钱财的下落。她暗暗祈祷,试图将自己从虐杀的暴行中摘出来。
邝家三人惨死,他们依旧照常生活。
一日之后,邝惟清变成恶鬼,屠戮整个村子,鸡犬不留,甚至吞噬了全村人的生魂。
他成了孤魂野鬼,原本手上沾了凡人鲜血的恶鬼,会被杀戮操控,变成只懂得杀人的恶鬼,永久屈服于血腥欲望之下。
然而,邝惟清竟凭借强大的意念,冲破禁锢,找回了理智。
几百年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大量吞噬生魂。他很聪明,不会亲自动手杀人,而是诱人自杀,再吞噬生魂。
饶是如此,天师也不会放过他。于是,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和占身有异曲同工之处,锢身。
锢身,将原本的灵魂禁锢,强行征用身体。原主身死,则锢身结束。原主的灵魂会被邝惟清融入身体,根本没办法分开,就连天师都奈何不了他。
他每次都是用这种办法脱身。
但是,锢身有个条件,必须是刚出生的婴儿。否则也是不能成功。
虽然邝惟清的故事令人同情,他复仇之举也能理解,可是他不该残害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把婴儿作为容器,是否也有前提条件?”苍橘好奇的问道。爷爷的手札上并没记载邝惟清的事。
简梦柔突然笑了,“这种秘密我怎么可能知道。”
苍橘闹了个尴尬,反应过来后,才知道问了多么愚蠢的问题。邝惟清怎么可能任由旁人知道他脱身的秘诀,岂不是自杀行为。
“邝惟清的故事,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自己说的。”
苍橘惊呆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简梦柔想起第一次见邝惟清的时候,他刚吞了生魂,心情大好。而自己也才修成鬼灵不久,灵力高的恶鬼会吞噬鬼灵,以此提升灵力。
面对灵力比自己高的邝惟清,简梦柔心生畏惧,但是她没有逃。因为根本逃不掉,干脆站在原地隔着朦胧的月色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