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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安详疗养院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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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判定:真话。】
“又怎么样呢?”
张汶柄已经忍无可忍,他已经不想在和眼前的小丫头玩文字游戏下去,还有更好玩的在等着他。
他的脖颈“嘎嘎”作响,佝偻的背也似乎有什么要生长出来,他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动起来。
苏旌时刻谨记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但此时眼前的生物显然算不上普通的老人,她当即一脚踹了上去,随后往走廊深处跑去。
没看错的话,巧婶刚才消失的方向,就是走廊深处。
那还在不停扭动着的张汶柄一时没想到还会有人乘着他不备偷袭他。
他被踹翻在地,整个人斜躺在走廊里,狭窄的走廊限制了他的行动。
等到他终于挤破走廊重新站起身来时,视野里哪里还有苏旌的身影。
“呃啊啊啊啊!”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我要杀了你!把你剁碎!”
无论苏旌跑了多久,这走廊就像是走不到头一样,除了两旁不断变化的像是逐渐要跳出来的画中人外,其余什么也没有有。
“嘻嘻嘻!”
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笑声,苏旌回头看去,但见原本只到她胸腔高度的张汶柄,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他的四肢也变得雄壮有力,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躯干比之前大上三倍不止,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一大团棉花塞在里面,将他的身高撑得这么高,身形撑的几乎完全堵住了路。
张汶柄露出狰狞的笑,朝苏旌伸出手掌,“你跑不了!”
苏旌侧身,两手交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干净利落的一扭。
原以为会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谁知就被苏旌这么一扭,他的手臂竟就被她生生扭了下来。
他的断臂处霎时喷出血液来,血水洒在画上,没一会儿功夫,除了画周围,画上的血水竟全部消失不见,就像是被画中人吸干了一样。
而张汶柄在短期的吼叫一声后,竟又扭动着肩膀,从断臂处浴血而生出一只崭新的手臂来。
苏旌看向他长出的新手臂,那是完全不同于她手上断臂的手。
不,或许说,这两只手臂都不是张汶柄的手,而是——苏旌的视线落在墙壁上那些分.尸的画中。
而是别人的手。
长出手后,张汶柄活动了下新手,再次朝苏旌袭去。
这次的手臂出招又快又猛,苏旌往后仰,拿起一副画挡下攻势。
看到从中破了个大口子的画,张汶柄有一瞬的呆愣,随后他青筋暴起,抖动着肩膀又生出五条胳膊来,疯狂的朝苏旌出招。
面对这么多几乎一个走廊宽的手臂,苏旌被逼的不断朝后退去,而她也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副硕大的画,画上却只有一个人。
那人赤身.裸.体,呈大字形张开,背后是圣洁的光芒,脸上是无尽的虔诚,像是要去拥抱炽烈太阳的天使。
如果不看他敞开的胸膛和其中的空无一物的话,这算得上是这里最普通的画。
“hihihi!”
张汶柄控制不住地从喉咙中发出奇怪的笑声。
他盯着苏旌,眼中是势在必得。
苏旌眯起眼,身前是被挡的严严实实的路,身后无路,她怎么总是遇到这种前后夹击的事。
“你跑不了的!”
张汶柄伸出长舌头,在他嘴上舔一圈,看向苏旌的眼中满是贪欲。
苏旌一把抬起身后巨大的画,朝张汶柄砸去。
“不!”
这是他最爱的画,绝不可以毁坏!
他伸出三只手,将飞向他的画稳稳接住后,不由得抬起脑袋欣赏起来。
无论何时看,这副画都称得上绝美之作!
然而,下一瞬,画中人本就空荡的肚子被一脚踹破。
紧接着,一个人影踩着他的画腾空跃起,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苏旌用断臂支撑他的脑袋翻过他之后,乘着他体型不便,抓住机会快速往外奔去。
张汶柄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残破的画,嘴角不停抽搐。
还算清明的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将眼白和眼黑搅和在一起,形成一圈黑白交接的漩涡。
旋转着,旋转着,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如雾霭般的气体不断从他口腔中喷洒出来,逐渐弥漫在走廊里。
气体迅速在走廊里蔓延开来,很快追赶上了苏旌。
苏旌暗叫一声糟糕,又加快了步伐。
漫长的走廊像是走不到尽头一样,永远看不到出口,很快,苏旌便被雾霭包裹。
视野受阻,能见度低,辩不清方向,但只能朝前跑去。
身后有什么在朝她靠近,不用想也知道被惹怒的鬼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令她担忧的是巧婶的去向。
她确定巧婶就是往这里来的,可沿路她都探查过,并没有什么暗道机关,除非机关在一幅幅诡异的画中,但那么多画,根本无从得知。
但现在她根本想不了许多,身后的巨大影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苏旌咬牙,摸索着墙上的画,凡触及到的,皆往后掷去。
心爱的画被损坏,身后的暴怒声越发的狂躁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庞大的身形挤压着墙壁,每走一步,墙面破损一寸。
苏旌扔着画,突然间,手上传来一股粘腻的触感,绵软的感觉像是墙壁融化了一样,有着一股巨大的吸力。
随后,苏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张汶柄站在苏旌消失的地方,龇牙咧嘴的捶打着墙壁,可无论他怎么打,墙壁都坚如磐石,只在他一锤一锤之下砸开了一个洞。
他的小脑袋探进洞口,视线逡巡,却没有半个人影。
不由得又发出一声怒吼。
只得迈开脚步往走廊外走去。
虽然弄丟了一个,但是还有好多耗子呢。
*
苏旌自被一股大力吸进画中后,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她看看自己,发现她的身影变得很飘渺,与周围的景观格格不入。
此时她正站在一条石子路上,眼前是安宁小镇。
而她背后,正是安详疗养院。
与她认知不同的是,此时的安详疗养院大门大开,依稀可见里面的老人护工医生随意的走在院里的草坪上,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那么,两条路,她该选择哪条?
苏旌抬脚,往安宁小镇上去。
小镇上和之前一样,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苏旌看到了一个熟人,是那个卷发买菜大婶。
但如今的她,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
这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安宁小镇?
苏旌像一抹游魂一样飘荡在街上,旁人都看不见她。
而她却看见了一个人,姚军。
他一样也是年轻二十岁的模样,人看着很是精神,体格健壮,抗着一麻袋东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苏旌跟着他来到一家肉店,看着他将麻袋里的狗拖了出来。
那狗被打了麻药,还有意识的哼唧唧,姚军拿了刀,利落的砍在狗脖子上,鲜血顿时碰满一个盆底。
狗受了刺激,开始嗷嗷叫着猛烈挣扎起来,但被姚军死死地按在砧板上动弹不了。
直到盆里的狗血装满了大半,狗才终于不再挣扎,彻底咽气。
接着,姚军烧水、浸烫、剥皮、剁头、切腹、取出内脏、剁肉成块,最后叫卖。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可见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
新鲜的狗肉在傍晚前便被卖光,只剩下一只肉色逐渐惨白的狗头。
数着可观的收入,姚军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幸福,他将狗头收进店里,和一众已成白骨的狗头摆在一起,随后收了摊子,朝一个地方赶去。
嗅到气味的苍蝇一拥而上,将整个狗头紧紧包裹,密密麻麻的场景令人头皮发麻。
苏旌只最后看了一眼,就跟着姚军来到一间简朴的砖房。
见他推门而入,朝门里大喊:“啊妞,爹回来了。”
“爹!”约莫十岁的女娃娃扑过来,一把抱住姚军的大腿,“爹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年轻的巧婶走过来,无奈的拉开女娃,“妞儿,你爹卖了一天肉,累的荒,快叫你爹洗手吃饭。”
她看了眼姚军的脸色,小声对阿妞道:“我去叫你哥。”
推开破旧的房门,巧婶看着杂间里的儿子,讨好笑道:“你爸回来了,快去吃饭了。”
昏暗拥挤的小房间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靠在墙壁上,借着破窗户缝里漏出的夕阳聚精会神的捧着一本书看。
见儿子不理她,巧婶又叫他,“嘉平,听话!”
男孩的脑袋埋在书籍中,“首先,他不是我爸,其次,下次开门前记得敲门。”
巧婶微微皱眉,走过去看向他小声道:“你听话,别再惹你爸生气了,你好好地跟你爸搞好关系,将来继承他的衣钵。”
嘉平不为所动,只平淡说道:“我不饿,待会儿吃剩饭就可以,反正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见儿子不听劝,巧婶也有些恼了,她一把拽过他的书,“一天到晚看这劳什子书有什么用……”
然而她后面的话在看到书中内容时戛然而止。
“你……你看这些做啥子?”巧婶的声音有些颤抖。
嘉平倒是平静的拿回书,他抬起头,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您不是说,让我继承那个男人的衣钵吗?”
巧婶结巴道:“这……这畜牲和……和人怎么能一样呢……”
嘉平脸上的笑容不变,反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一边是温馨的一家三口晚饭时间,一边是寒窗苦读。
就连苏旌也不由感叹,这般区别对待妻子和前夫哥的孩子,难怪老无所依。
她托腮沉思,也不对啊,他还有一个亲生女儿,为何现在都没有她的消息。
思虑间,时空扭曲起来,眨眼间,已转换了一副场景。
乌云遍布的天空下,一行一身素缟的人排成长队,哀乐声从山头传到山脚。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从山上摔下来了。”
“是啊,多乖巧的一个孩子啊,可惜了。”
略过这些议论声,苏旌走到最前头,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座坟。
大的坟头已经有些年头了,木碑上刻着【亡妻姚氏晓华之墓】
想来是姚军那个意外而亡的前妻。
而小的那个坟是个新坟,上面写着【爱女姚氏妞儿之墓】
姚军跪坐在坟前,毫无形象地大声痛哭。
巧婶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度要晕厥过去。
除了嘉平,他只是平淡的眨着眼望着前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围的一切吵闹声哭泣声,都和他无关。
傍晚时风,小镇上的人才拉着哭的颠三倒四的姚军和巧婶下了山。
而在他们离去之际,苏旌瞥见大的坟头上的土微微动了一分。
紧接着,蓄势了一天的乌云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