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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梦扰霜魂,人心藏沟壑 南境蚀魂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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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蚀魂幽瘴被尽数净化,水乡的死气一点点褪去。
村落之中,昏睡多日的百姓陆续转醒,孩童的啼哭、大人的低声道谢,慢慢从家家户户飘出来。烟火气重新铺满街巷,可那些喧闹温暖,于我而言,依旧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林晚晚忙着留在村内,给身体亏虚的百姓施加续养灵力,小姑娘跑来跑去,粉白裙角沾了水边的泥点,却笑得眉眼弯弯。
苏砚辞没有松懈,独自沿着古河道来回巡查,细细搜寻有没有残留的瘴气余毒。她素来谨慎,凡事要斩草除根才肯罢休,墨色身影穿梭在断岸水雾之间,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只剩下我与沈清寒立在河边的老石埠上。
河水缓缓流淌,泛着淡淡的波光。
契约的联系静静牵系在灵骨深处,我能隐约触碰到她平稳沉静的心绪,没有得胜的快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自得,只是一桩案子了结后的安然。
我侧过头看她的侧脸,白衣被河风轻轻吹动。
方才她说,我护的是无辜苍生,不是她的人间。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可无辜苍生,和当年举起屠刀的人族修士,本是同一种族。这份纠葛,哪里分得清清楚楚。
“在想什么。”沈清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我二人听得见。
我收回目光,望向滔滔流水,语气淡漠:“在想,邪祟好除,人心难断。”
邪祟有形有迹,狐火一焚便可消散,可刻在神魂里的旧恨,怎么也烧不干净。
沈清寒没有辩驳,只是静静站在我身侧。
“往后行走九州,你会看见更多。有作恶的妖,也有作恶的人,并非非黑即白。”
我嗤了一声,懒得再接话。
不多时,林晚晚跑了回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脸上带着成就感:“师姐,泠汐姐姐,村民都无碍了,只是不少人身体还虚,我留了几道护持阵法,保此地三月不受阴浊侵扰。”
苏砚辞也自水雾中折返,指尖还沾着河道淤泥的寒气,淡淡汇报:“源头已经清理干净,没有漏网的幽瘴。但是河道底下,找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乌黑残破的玉牌,玉面刻着扭曲诡谲的纹路,邪气丝丝缕缕缠绕其上,却又被一层修士灵力包裹。
不是天生妖物的东西,是人为炼制。
沈清寒眉头微蹙,接过那枚玉牌,指尖灵力试探而过。
“是邪修留下的引瘴玉。蚀魂幽瘴不是自然滋生,是有人刻意在此地布下,以百姓生魂养邪术。”
这句话落下来,周遭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我垂眸看向那枚玉牌,鼻尖嗅到一缕熟悉的残息,那股气息埋藏很深,混杂在瘴气之内,方才大战之时被掩盖过去。
是当年屠戮我族的那一派余党。
胸腔之中,一股寒意骤然翻涌上来,尘封的血色旧梦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火光、哀嚎、同族四散奔逃的身影,铺天盖地的剑光,染红整片山林。
百年了,那些恶人竟然还没有彻底销声匿迹,躲在暗处,继续拿无辜凡人炼邪术。
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周身的妖气险些不受控制外泄,河水被无形寒气拂过,水面结上一层薄薄的碎冰。
“泠汐?”
沈清寒立刻察觉到我的异动,侧过身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契约相连,她能够感知到我神魂剧烈起伏。
我闭了闭眼,强行把翻涌的恨意死死压回心底,冰层顺着河面缓缓消融。
“无事。”我的声音略有些冷涩,“只是认得这股气息。”
苏砚辞敏锐捕捉到我一瞬间的失态,安静地将玉牌接过收好,不多追问我的过往,只务实说事:“有线索,便可以顺藤摸瓜。这伙人四处流窜,不止南境一处受害。”
林晚晚脸上的笑意也敛去,攥紧衣袖,愤愤不平:“太过分了!同为修士,竟然拿普通百姓修炼邪法!”
沈清寒指尖摩挲着残破玉牌,神色凝重:
“看来,南境只是一处据点。这伙旧派邪修,一直在各地暗中布局。我们此番看似了结一桩案子,真正的祸根还藏在暗处。回去上报宗门,整理各地上报的相似卷宗,比对线索。”
众人纷纷点头。
简单收拾完毕,四人离开水乡村落,寻了一处山间山洞临时歇脚,打算第二日再御剑返回清霄宗。
夜幕降临,山洞内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摇曳跳动。
林晚晚靠在石壁边,困意袭来,没一会儿便蜷着身子浅浅睡了过去,呼吸均匀柔和。
苏砚辞守在洞口,背对着我们,一身墨衣融入夜色,担负守夜的职责,一动不动,时刻警惕四周动向。
山洞之内,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
我独自坐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避开暖意,闭上双眼。
可只要一阖眼,百年前的惨状便反复在脑海回放。族人倒下的模样,漫天血色,挥之不去。
纵然已经斩杀无数邪祟,可真正的元凶余孽尚在世间苟活。
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沈清寒走到我身侧,没有坐得太近,与我保持着分寸,不冒犯我的边界。
“方才,是触到你的旧伤了。”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没有睁眼,声音冰冷:“你早就猜到,对不对。你知晓我身负血海,依旧设计契约,将我带在身边。”
“我知晓你心中有恨,却不知完整过往。”沈清寒的声音在火光里听不出情绪,“我契约你,一是忌惮你一身力量若被邪修引诱,天下会遭大难;二,我也盼,有朝一日,我们可以亲手抓住这批恶人。”
我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火光映在她澄澈的眼眸之中,坦荡,没有躲闪。
“利用我的仇恨,为正道除去隐患。”我一字一顿。
“是。”她坦然承认,并不伪装高尚,“我不否认这份私心。可泠汐,仇恨困住你的百年,难道你不想亲手了结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我的心底。
我沉默下来,说不出反驳的话。
长夜漫漫,山风从洞口缝隙吹进来。
洞外,苏砚辞静立如山,守护洞内安宁;身侧,熟睡的林晚晚眉头舒展,不染世间愁苦。
我看着眼前的沈清寒。
她算计我,束缚我的自由,可她也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不伪装伪善的慈悲。
篝火明明灭灭。
我心中那道裂痕,又悄然扩大一丝。
恨依旧如山沉重,可前路,好像多出另一条道路。
不必困守荒山,独自咀嚼无尽的伤痛。
我可以,亲手追上那些残存的仇人。
“好。”我缓缓开口,目光坚定,“若是能抓到那伙人,这份契约,也算没有白白受。”
沈清寒望着我,轻轻颔首。
夜色深沉,清霄四女,于荒山洞穴之中,定下追寻邪修余党的决心。
而暗处,那枚乌黑玉牌所牵连的巨大阴谋,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