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5、南境藏邪祟，四影共驱寒 一日休整过

　　一日休整过后，天刚破晓，我们四人一同下山，奔赴南境。

　　南境多水乡，村落密集，水汽常年浓重，最容易滋生阴邪浊气。

　　近日南境频发诡异怪案。

　　百姓夜半无故昏睡，沉睡中神魂被悄然蚕食，白日唤不醒，面色青白如死，重者三日内神魂溃散、无声亡故。当地巡修查遍村镇，寻不到妖踪、不见修者邪气，只能判定是暗处阴祟作祟，藏得极深、极阴毒。

　　一路南下，风暖水柔，人间烟火悠悠荡荡。

　　林晚晚一路叽叽喳喳，像个停不下来的小暖阳。

　　“泠汐姐姐，南境湿气重，等会儿要是遇阴邪，你尽量别沾湿气伤灵体！我治愈术很稳，能随时补状态！”

　　她语气真诚、眼底纯粹，是真真切切在担心我。

　　我心底依旧淡漠。

　　人族的善意太轻、太软，轻飘飘落在我百年积霜的心上，掀不起半点涟漪。

　　我只淡淡颔首，不接话、不热络、不亲近。

　　身侧的苏砚辞全程沉默。

　　墨色衣袂贴风而动，她视线始终沉冷扫向沿途山林水雾，五感全开，时时刻刻捕捉暗处一丝丝异常灵气波动。她话极少，做事极稳，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最警惕的位置。

　　而最前方的沈清寒，永远端正、冷静、稳妥。

　　她白衣拂风，步履从容，提前把案情脉络、作战分工在途中轻声排布清楚，条理清晰得近乎严苛。

　　“此番邪祟擅长藏形吞魂，不嗜血、不造杀声，极难追踪。”

　　“砚辞负责探踪寻源，锁定阴祟藏地；晚晚留守后方护百姓、稳固结界、随时补愈；我主阵封域、镇压邪气；泠汐——你伺机出手，一击破核。”

　　四人分工，毫无破绽。

　　她依旧把最锋利、最致命的收尾，留给我。

　　我心底冷笑。

　　果然。

　　她费尽心思算计我入世、绑定契约，就是为了借我这柄百年寒霜利刃，替她斩尽天下最难缠的邪妄。

　　可我无话可说。

　　契约在身，灵骨相缚，我别无选择。

　　抵达南境临水村落时，整片镇子死气沉沉。

　　白日街巷冷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内躺着昏睡不醒的村民，空气里漂浮着一缕极淡、极阴、极黏腻的浊息。

　　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但我活了百年，见惯血煞阴邪，鼻尖一闻便知——

　　是蚀魂幽瘴。

　　无形无体，溶于水汽，昼伏夜出，悄无声息啃噬生魂，最是阴毒卑劣。

　　苏砚辞当即止步，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暗探灵丝，随风散入街巷水雾之中。

　　几秒后，她低声开口，语速极快、精准利落：

　　“西南古河道旧址，瘴气源头，地底藏聚邪核。数量不止一只，群居阴祟。”

　　沈清寒眸色微沉：“村民脆弱，不可大阵强攻，否则余波会震碎残存生魂。”

　　她转头看向我，目光平静、信任、笃定：

　　“泠汐，可行？”

　　我垂眸，终是吐出入世以来第一句主动回应，声音微凉无波：

　　“无碍。”

　　区区几只藏在淤泥水汽里的阴祟，还不配让我动容。

　　行动即刻开始。

　　林晚晚留守村镇上空，张开层层柔和治愈结界，护住所有昏睡百姓，防止瘴气继续侵体。她小手结印认真又坚定，暖金色灵光层层铺开，温柔却稳妥，把死气沉沉的小镇牢牢护住。

　　苏砚辞身形一闪，墨影消失在水雾里。

　　她走暗线、绕侧方，无声潜入古河道废墟，先行布下锁踪禁制，封死所有阴祟逃窜退路。她做事干净利落，不浪费半分灵力，每一处禁制都卡得极其刁钻精准。

　　我站在半空，白衣被水汽微拂，周身妖气尽数敛于灵骨之内，不露锋芒。

　　沈清寒立在我身侧，白衣浩然，道法端正。

　　她抬手结阵，青色灵纹铺地而起，方圆十里瞬间被温和却强硬的镇邪大阵笼罩，压住四散瘴气，隔绝内外气场。

　　阵法落定，她侧眸看我。

　　“动手。”

　　我无需多言。

　　抬眸一瞬，眼底霜色微闪。

　　沉寂百年的上古狐妖之力，悄然泄出一缕。

　　极寒、极净、极破邪的雪白灵光，骤然穿透整片污浊水雾。

　　地底淤泥之下，数道扭曲漆黑的虚影瞬间被强行逼出，嘶鸣尖叫、慌乱乱窜，阴气滔天。

　　它们怕我。

　　天生灵阶压制，万物阴邪本就惧我狐族霜雪灵息。

　　阴祟疯狂冲撞禁制，却被苏砚辞提前布好的锁踪阵死死困住，无路可逃。

　　沈清寒指尖灵诀再变，大阵收紧，浩然法理镇压所有邪祟行动，封其术、禁其力、镇其形。

　　“泠汐。”

　　我指尖凝出一缕雪白狐火，轻弹而出。

　　狐火不灼人、不烧物，专灭世间阴浊邪妄。

　　火光落处，漆黑虚影瞬间消融崩碎、嘶声断绝，一团团污浊瘴气被纯白灵火净化殆尽。

　　不过数息。

　　盘踞南境许久、无人可破的蚀魂瘴气，尽数肃清。

　　水雾渐清，死气消散，村镇上空重新透出浅浅天光。

　　后方村落里，原本昏睡僵冷的百姓，面色渐渐回暖，呼吸平稳，眉心死气一点点褪去。

　　林晚晚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弯弯，欢喜得很：“成啦！大家都得救啦！泠汐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苏砚辞从暗处折返，墨衣微湿，神色依旧清冷，看向我的目光却微微动了一下，极轻点头：“利落。”

　　简单两个字，是她极少给出的认可。

　　我收回灵力，神色依旧淡漠，心底无喜无傲。

　　不过是随手清扫几只蝼蚁邪祟，不值分毫波澜。

　　身侧，沈清寒静静望着我。

　　她眸色澄澈，带着一种极稳、极深的笃定。

　　风过水巷，她轻声对我说：

　　“你看。”

　　“你守的从来不是我的人间。”

　　“你守的，是无辜苍生，是世间清白。”

　　我心口微不可察地一颤。

　　清白？

　　我这一生，从见不到半分清白。

　　我的族群覆灭无冤，我的血海无人偿还，我被迫入世、被迫伴契、被迫替人族护世。

　　可这一刻，看着下方渐渐复苏的烟火人间，看着三个各怀赤诚、全心信任我的少女。

　　我冰封百年的心湖，

　　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极细、极浅、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缝隙。

　　原来……

　　不是所有人族，都欠我的。

　　原来世间光明、无辜生灵、赤诚善意，从来无罪。

　　可我依旧有罪。

　　我身负百年族恨，注定与这片盛世光明，格格不入。

　　沈清寒似看穿我心底翻涌的复杂，不再多言，只轻声道：

　　“休整半日，查完余瘴，明日返程复命。”

　　四影立在南境晴空之下。

　　一柔、一冷、一正、一霜。

　　从此，九州行路漫漫，
　　她们执正道心火，我携百年寒霜，
　　四人同行，共斩世间所有晦暗邪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