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13、寒潭留迹，影随尘行 接连半月在

　　接连半月在外奔波，我们赶往南方寒潭，处置一处被邪气浸染的水泽。

　　当地百姓传言潭底有水怪作祟，渔人常常无故失踪。

　　阴雨连绵，四处雾气弥漫，潭水漆黑冰冷，水面不断翻出缕缕灰黑色浊气。

　　苏砚辞沿着潭岸绕行一圈，手中灵丝沉入水下，仔细勘测水下阵法痕迹：“不是天然生成的水妖，有人在潭底布下聚煞阵，借水阴培育邪物。”

　　林晚晚把护身符箓分给岸边逃难的村民，暖金色灵力铺开，护住周遭普通百姓不受邪气波及。

　　沈清寒立于潭边，衣袖被潮湿的冷风拂动，迅速分派任务：“砚辞破阵根基，晚晚守住岸边，防止煞气外泄伤及凡人。泠汐，随我入潭。”

　　我微微颔首。

　　无需多余言语，一人掌阵，一人杀伐，早已刻进习惯里。

　　水汽刺骨，我们双双跃入寒潭。

　　水下昏沉幽暗，浑浊的水流不断冲撞过来，无数被煞气异化的水怪嘶吼着蜂拥而上。

　　沈清寒灵光一展，层层阵法层层叠叠铺开，锁住水怪四周活动的空间。我妖气翻涌，雪白狐火在水里静静燃烧，灼烧扑来的邪物。

　　每当我全力爆发妖力，身体出现短暂空档，一层柔和的屏障便会立刻笼罩过来；当她阵法承受巨量冲击快要崩裂，我便会立刻上前，以妖力帮她稳住阵基。

　　水下没有声音，可灵契相连，念头流转之间，配合分毫不差。

　　外面岸上，苏砚辞寻到阵眼，利刃落下，聚煞阵轰然碎裂。

　　潭底邪气失去依托，一众水怪随之溃散。

　　待我们游回岸边，浑身都浸满阴冷水汽。

　　细雨还在飘落，衣衫湿漉漉贴在身上，寒气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这股阴寒很容易勾起我神魂旧伤，太阳穴一阵阵隐隐作痛。

　　我不动声色压下不适，不愿叫旁人分心。

　　可沈清寒察觉到了。

　　众人都在忙着安抚受惊百姓，她趁着旁人不留意，悄悄走到我的身侧，指尖一缕温煦灵力，隔着衣袖缓缓渡过来。

　　不触碰，不张扬，刚好消解我体内翻涌的寒毒。

　　“潭底阴气太重。”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听得见，“撑不住便说，不必硬扛。”

　　我侧过头看她，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以往我总习惯万事独扛，千年来伤痛苦楚皆是自己咽下。可如今，会有人留意我掩饰住的难受。

　　“无妨。”我淡淡回答，语气已经少了几分往日的尖锐。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窥探感，再一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清晰几分。

　　不在近处，就在山林高处，隔着雨雾，遥遥俯视潭边的一切。

　　依旧不释放杀气，不下手，不现身。

　　只是看着我，看着方才水下我和沈清寒并肩破局的模样。

　　我眉头骤然一蹙，妖气下意识微微绷紧。

　　“又来了？”沈清寒立刻会意，目光扫向后方连绵山林，灵力骤然向外铺展。

　　山林深处一片死寂，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分人影。只余下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残息，如同嘲讽一般。

　　“他一直在跟着我们。”苏砚辞这时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我们去往何地，他便跟到何地，如同附骨之影。”

　　林晚晚听见，不由得攥紧手中的符箓，不安地望向雨幕重重的山林：“他一直看，究竟想要什么？直接出手也好过这样悬着心。”

　　“他在观察。”我低声开口，“看我的力量，看我的软肋，也看你们。”

　　暗处之人清楚小队每一个人的能力，熟悉我与沈清寒之间的默契羁绊。他把一切尽收眼底，耐心积攒筹码，静静等候决战的那一日。

　　雨渐渐停歇，云层裂开缝隙，漏下淡淡的天光。

　　简单处理完此地善后，安置好受灾百姓，我们寻了一处山间废弃驿站暂住休整。

　　驿站破旧漏风，苏砚辞检查完四周，布下多重预警禁制，只要那名黑影靠近，禁制便会立刻触发。

　　夜里，篝火燃起。

　　林晚晚困倦，靠着柱子沉沉睡去。苏砚辞守在破门边，背靠墙壁，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捕捉外面风吹草动。

　　驿站之内，只剩下噼啪柴火声响。

　　我坐在离火堆较远的角落，闭目调息。

　　沈清寒没有过来打扰，只是打坐的位置，依旧离我不远。

　　灵契微弱震颤，她一部分心神始终悬在我的身上，提防突如其来的偷袭。

　　我睁眼看她。

　　火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褪去朝堂与宗门的端庄，带着一丝办案奔波后的倦意。

　　我心底有万千思绪。

　　血海深仇未报，暗处强敌如影随形，人与妖之间横亘着无法抹平的过往。

　　可一路同行至此，我已经无法再把她单纯当成当初那个算计契约我的人族弟子。

　　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深处，朦胧又克制，连我自己都不愿仔细深究。

　　我轻轻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前路还很长，黑影依旧潜伏在世间的角落。

　　大战远远未到，属于终局的那一日，尚在遥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