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12、案行千里，暗影随行 古墟一事过

　　古墟一事过后，那道神秘黑影彻底销声匿迹。

　　没有袭击，没有传讯，也没有留下任何物证，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可我清楚，那道专属于我的窥视并未消散，只是退得更远，潜伏得更深，如同埋在前路的一颗暗雷，静静等候时机。

　　苏砚辞把西境搜集到的零星信息单独成册，卷宗上只写着“未知暗敌，目标泠汐，优先级最高”。她翻遍宗门藏书阁内百年以上的古籍残篇，日夜比对邪气记载，却始终找不出与之匹配的人物。

　　林晚晚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外出操练时都会下意识往我身旁靠一靠，还悄悄多炼制了好几枚预警符箓，塞到我手里。

　　“泠汐姐姐，这个你带上。一旦附近有异常邪气，它就会发烫。”小姑娘眼神认真。

　　我捏着冰凉的符箓，淡淡收下。小队之间，早已不止是简单共事，一路生死相托，彼此都把同伴的安危放在心上。

　　宗门陆续收到各地呈报的卷宗，多地出现小规模邪祟作乱，应当是之前那伙旧派邪修的残余势力在四处流窜作乱。宗门依旧委派我们四人外出查办。

　　依旧是熟悉的分工。

　　苏砚辞先行探路，勘察地形，排查埋伏陷阱；林晚晚居中控场，备好治愈与护御结界；沈清寒统筹全局，布下大阵压制邪气；我负责近身斩除邪祟。

　　一路辗转州县，奔波山河。

　　我和沈清寒之间的配合，已经到了不必言语的地步。

　　遇上狡诈善遁的邪物，她阵法灵光刚起，我便读懂她要封锁四方退路，身形立刻掠出，截断敌人逃跑的路径。当我妖气全力迸发，灵力出现短暂空隙的瞬间，她的守护结界会恰到好处笼罩过来，补上我的破绽。

　　灵契相连，心神互通。很多念头，在心底一转，对方便能领会。

　　休息露宿野外的时候，山风寒凉，极易勾起我神魂旧伤。沈清寒从不会当众表露关切，只是打坐调息之时，会将一缕温和的灵力，借着契约悄悄渡过来，缓解我识海之中隐隐的刺痛。做完便收回，不露半点痕迹。

　　一次剿灭山中妖祸，对手擅长幻术迷心。

　　幻境铺开的刹那，无数虚妄幻象扑面而来。沈清寒第一时间便分出心神，灵契轻轻震颤，稳稳护住我的识海，不让旧日血色梦魇趁虚而入。

　　大战落幕，山林归于平静。

　　众人就地稍作休整，晚晚忙着救助被殃及的山民，苏砚辞去清理残留的邪阵。空地上只剩下我与沈清寒两个人。

　　暮色垂落，远山染成一片昏黄。

　　“方才幻境袭来，你还好么。”沈清寒开口，语气平和，是同僚之间的问询。

　　“无妨。”我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妖火灼烧过后的微热，“有你护住识海。”

　　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微微一怔。换做从前，我定会嘴硬推脱，不愿承人族的情。可如今，我已经可以坦然道出这句道谢，只是依旧克制，不越分毫界限。

　　沈清寒看向我，眸光柔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往后遇到幻术类敌人，我会提前布下护神阵。”

　　正闲谈间，我心头猛地一沉。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隔着重重山峦，遥远得几乎捕捉不到，那道沉默偏执的视线，又一次落在我的身上。

　　他就在附近，远远看着这场战斗，看着我，看着我和沈清寒并肩而立的模样。

　　他依旧不出手，不干扰战局，仅仅只是观望。

　　我周身霜气悄然泛起，眉头微蹙。

　　沈清寒瞬间察觉到我的变化：“怎么？”

　　“是他。”我低声道，“在远处看着。”

　　沈清寒当即抬眼望向茫茫群山，灵力散开向外探查。可那道气息转瞬便彻底隐匿，消散在山野之间，不留一丝线索。

　　“跑了。”沈清寒缓缓收回灵力，神色凝重，“我们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他在观察我，观察我们。”我轻声说道。

　　暗处之人在看我的力量，看我的弱点，也在看我身边的人。

　　晚晚和砚辞处理完事情折返回来，见我们神色不对，连忙询问情况。听完叙述，二人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直尾随却不动手，实在捉摸不透。”苏砚辞指尖摩挲腰间玉佩，冷静分析，“不抢夺宝物，不杀戮泄愤，目标始终锁定泠汐，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暂时猜不透。”沈清寒道，“我们不必被他扰乱节奏，该办案便办案，多加戒备即可。只要他不主动现身，我们便继续收集线索。”

　　夜色降临，我们就地扎下营地。

　　晚晚守上半夜，苏砚辞守下半夜。篝火噼啪跳动，火光映亮四张面孔。

　　我坐在篝火外围，避开暖意，独自静坐。沈清寒没有过来打扰我，只是打坐的位置，刻意选在了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灵契静静缠绕，我能感受到她心神时刻分出一丝，留意着我的状态，防备暗处突如其来的袭击。

　　我望向沉沉夜幕，无边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藏在那里。

　　此人如附骨之影，如影随形。

　　他愿意耗去漫长时光尾随潜伏，将一切尽收眼底，只为等待属于他的终局。

　　而眼下，长路漫漫，案件一桩接着一桩。

　　我与沈清寒的牵绊，小队四人的情谊，都在这奔波风雨之中，缓缓沉淀。爱恨尚未摊开，仇恨没有了结，黑影仍在窥伺，一切，都还只是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