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心仪九天

13、第 13 章

　　洪荒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大战，但是万族之间还是纷争不断。
　　传说黄帝花了七年时间打败了蚩尤，但还有其他蚩尤的势力在作乱，比如东南方的相柳正重新招集蛇虫，西北方的灵媒们也正加紧赶制招魂的法器，准备聚集蚩尤的魂魄，组建亡魂的军队，与黄帝再作搏杀。黄帝感到压力巨大。
　　位于九洲三岛的麒麟族也遇到了魔族的大举进攻。
　　魔军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从穷桑山绕道而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麒麟族守卫神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举突破九洲三岛结界，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负责镇守九州的凤凰一族，因之前的龙汉之劫而元气大伤。此番腹背受敌眼看着就要到穷途末路之境，只好传信向居住在九州中央的麒麟族求助。
　　麒麟王墨晏闻讯，当即率领五万精兵，任命其子墨枫为主帅，连夜渡过弱水终于在凤凰一族灵气覆灭前，赶到了九州边界。
　　血海翻腾，尸骨成山。
　　墨枫领兵赶到黄泉之畔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绝人寰的恐怖画面。凤羽零落间，冗长的凄鸣贯彻星空，暗红色的绯云在天际涌动。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寸草不生。原本风景如画的离川，此时早已被血肉模糊的尸骸所填满。
　　那些曾经华美高贵的凤凰们，正在魔族凶狠残虐的疯狂攻击中，不断的飞起又落下。一次又一次，飞蛾扑火般，用自己染血的身躯，在退无可退的防线外，硬生生构建起了一道脆弱的垒墙。
　　墨枫看着眼前的修罗火海，双目逐渐赤红，两手捏紧握拳，忽然狠狠地抬起头来，目光穿透云层，直刺向那一席浅素靛蓝长袍的乌发男子身上：“冰夷，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么？
　　厉喝之声响彻周遭，云端上的年轻男子闻言，却只是微微侧转身体，冰冷无波的眼神扫过，带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麒麟王之子，墨枫么？”
　　冰夷看着墨枫，缓缓抬起手来，银白修长的指尖从袖中展开，薄唇轻启，念出一个淡淡的字眼，“破。”
　　电光火石之间，一束白芒当头落下。墨枫见势不妙，连忙纵身跃起，险险避开。白芒犹如利剑，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在距离他不足一尺的平地上炸裂开来，掀起大片飞扬的尘土。待得风沙落定，墨枫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深达百丈的深坑就出现在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顿时冷汗直冒。
　　这就是……上古天仙所拥有的力量吗？
　　见墨枫脸色骤变，冰夷垂下手来，面无表情：“不自量力！”
　　“你说什么？”墨枫为人桀骜不驯，仗着天生神力，平日里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话，眼下当着众人的面被他瞧不起心头怒火更盛。当即掌中拔出玉麟戟，凌空挥舞了几下，朝冰夷攻去。
　　“呵。”冰夷不疾不徐地退后一步，玉麟戟本是九天神器，威力无穷，这斜空一砍，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他用两根玉指轻轻捻住，“吾族欲要踏平九洲，重新一统九洲，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指尖漾起一团清光，欲其己浑身一震，生生将墨枫震退了出去。
　　随手拭去嘴边血沫，墨枫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怒道：“做梦，吾麒麟一族绝不会向魔族低头，吾族的儿郎，随我杀！”
　　一阵寒风吹来，拂起冰夷额前碎发。
　　白皙平滑的眉心处，一枚妖冶暗黑的诡异印记赫然显现。他拂袖一挥一团血迹斑斑的物体，顺着天阶咕噜噜的滚落。“愚蠢。”
　　话音刚落那团物体已落至墨枫脚边。
　　墨枫低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风兮！”
　　金色的羽毛混杂了鲜血和尘土，早就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原本娇好漂亮的身躯上，到处都是狰狞可怖的伤痕，长长的五彩尾翎拖曳于地，因为神力大量流失的缘故，失去了本来流光璀璨的颜色，反而折射出一种灰暗的气息。
　　华光敛去，凤凰渐渐缩小，化作一个金袍玉带，面如朗月的俊美青年。
　　墨枫慌忙俯下身抱起他，凤王气若游丝的躺在他怀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干裂的嘴唇几乎发不出音节来。
　　靠在身上的躯体软绵无力，墨枫见他脸色苍白，瞳孔无神，心中大惊。
　　赶紧探手扣住他的脉门，细查之下，心更是凉了半截。丹田内空空荡荡，凤族素来优雅，不善征战，却也并非软弱无能之辈。风兮是凤帝长子，更继承了其父的纯正血统，兼之万年修为，此时竟只靠一口余息支撑。全身骨骼痉挛，经脉俱断，即使能够减回性命，日后怕是也再也不能诞下子嗣了。
　　墨枫自幼与风兮交好，如今见好友惨遭不测，悲愤之情溢于言表，抬头嘶吼：“鲲鹏，你本是妖师，如何会这样心狠手辣？”
　　鲲鹏闻言淡然道：“我尚且留了他一条命，不过废尽修为，还不至于叫他神形俱毁。”
　　比起惨死的婉箬，他的运气实在是好太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墨枫将昏迷的风兮小心交给手下带回营地，全然不顾身后，墨晏的劝阻，再次抡起长戟，迎着满目萧凉，杀意沸腾：“既然如此，我今日便在此杀了你，以你之血，祭我之友！”
　　“枫儿，快回来！”正在与一众魔兵缠斗中的墨晏王见状大急，铁锤一挥，将蜂拥上前的魔兵们击飞出去吼叫道，“冰夷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后期，你根本打不过他！”
　　可是，这话说的太晚了。
　　墨枫赤红着眼大喝一声，踏云直上，根本不顾周围魔气缭绕，径直向着站立不动的冰夷杀去：“拿命来！”
　　冰夷看着他，长眉微簇。
　　“枫儿！”
　　一片红光弥漫，兵戎交接间，伴随着墨晏王那声绝望的呼喊，墨枫的身子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氤氲的血水凝聚成悲戚一线，碧落黄泉，彼时天涯，此时咫尺。
　　冰夷优雅而从容的将染血的长剑收回剑鞘之中，看着坠下云头的俊朗男子，早已死寂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悲悯：“明知道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应该要趁早放弃，为何你却不明白这一点？”
　　当初的他，也无论如何都不明白这一点。然而，在经历过那样惨痛的失去之后，如今他终于懂得。
　　主帅重创，军心不稳，这场仗已是不必再打下去。
　　冰夷回过头去，不再看地下墨晏王撕心裂肺的模样，挥挥手，对魔军道：“九洲已破，无需在此再做停留，回幽都山复命吧！”
　　魔兵依言撤退。
　　凤王濒死，凤族大败，墨枫受伤，生死不知……
　　抱着鲜血淋漓的墨枫，一路日夜兼程的赶回麒麟足地。
　　墨晏将墨枫抬进密室，召来逆回春诊治：“你快看看这孩子，可是还有救？”
　　逆回春虽出身麒麟族，却因跟随药神习得一身好医术，而有了妙手回春之名。
　　只见他抬手摁在墨枫的胸口处探了探，又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他颈侧一处穴脉上刺了几下，眉头渐渐皱紧，躬身道：“剑气入心，三魂俱散，怕是……”
　　虽然此前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他这么说时，墨晏王年迈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左右摇晃了一下：“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回禀麟王，公子此伤乃浮沉剑所致。”
　　逆回春弯下腰去，浅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勾勒出一个恭敬而又谨慎的弧度：“这浮沉剑法乃是昔日昆黄河水神冰夷所创，其性至寒，其力至阴，没有解法。”
　　希望破灭。
　　墨晏盯着榻上血色灰白的儿子，沉默半晌：“真的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臣有一法，或可一试。”眼见墨晏王虎目盈光，逆回春心中不忍，再次躬身抱拳道，“只是，此事事关六界命数，还请麟王三思。”
　　“什么？”墨晏王转身看着他，眼底凝着一抹浓浓的墨色。
　　“数千万年前，两位古神执掌天庭，统御亿万妖族，以九重天作为划分结界。”
　　“你的意思是……”墨晏王目露犹豫。
　　逆回春道：“想必王也知道，吾族先祖在洪荒之始，曾经从女娲娘娘那里获得过一件珍宝。那件珍宝是吾等得以在上神战乱之中，安身护命所在。她庇佑了我们千年，并且留给我们一样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
　　墨晏王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额角隐有冷汗淌下：“可是那位大人……”
　　“王应该还记得，当年她曾说过，前尘旧缘，冥冥注定，待得时机成熟，他们必然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逆回春看了眼已经气息全无的墨枫，淡淡道：“既是注定，便要顺应天理，更遑论，公子这具身躯，原本就是为那位大人的转世复苏而准备的，如今想来，怕是已经到了让一切重归起点的时候了。”
　　墨晏王不语。
　　逆回春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跪下，低声道：“臣知道王的顾虑，若然这两位上神觉醒，上古之事只怕又要重蹈覆辙，但若只是神帝一人觉醒，或可无碍。”
　　“不，那是不可能的。”听到他这么说，墨晏不但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扯出了一抹苦笑，“因为我已经见到东皇陛下了。”
　　逆回村大惊失色：“什么？”
　　“是的，他回来了。”墨晏从衣襟里掏出一枚贴身的玲珑翠玉，喃喃自语道：“逃不过的……宿命的轮回，注定是逃不过的……他回来了，遵循着他当初的誓言回来了。”
　　语毕，长叹一声，面容仿佛苍老了许多：“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都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遥远存在，我亦无力阻挡这命运的漩涡。”
　　逆回春默然不语。
　　墨晏将翠玉贴上墨枫冰冷的胸口，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俊美脸庞，心怀愧疚：“抱歉，让你等待了这么多年。”
　　如今，我将代表麒麟之主，重新还你以自由。
　　玉片融入血骨，墨晏闭上眼睛，从口中念出一长串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那些金色的字符在空气中盘旋漂浮，然后一点点的聚拢到死去的墨枫身边，就像有生命，般逐渐隐没进他的血肉之中。
　　“洪荒古神，重归神魂，谨以吾身，恭迎吾主。”
　　最后一个字念完，榻上原本毫无生气的身躯，忽然有了动静。墨晏王与逆回春立即撩袍跪下，在他面前恭敬叩首：“臣等，参见妖皇陛下。”
　　墨黑的头发不断蜿蜒变长，面容开始发生改变，神魂复位，淡淡的神光照亮四周，一瞬间瑞气逼人。
　　感觉到男子悠然起身的声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瞬间袭来，压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脊背绷紧，冷汗低落，就这样以无比渺小而卑微的姿态，匍匐在眼前这个这个人的脚下。
　　良久，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妖族现在如何了？”
　　那声音并非往日熟悉的慵懒，清朗悦耳，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尊贵。
　　昏暗的珠光从岩壁上头落下来，照亮在男子的脸上，斜挑入鬓的剑眉，微微弯起的眼角，轮廓妖冶，衬着眸中那抹不祥的暗红，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蛊魅：“还有太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