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阴暗底下的压抑 文帝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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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二十三年，腊月，清
我抄写完我那份，已经是日落黄昏。二师兄还没有回来，我放下手里的活，出门去看。
行人还是不少，只是相比早上稀疏得多。其实重力活也不是必要，只是来钱快，好攒点路费。
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找“生父”，一定要去找大师兄。大师兄也常来信，信里他只寥寥写道今日昨日又发生了什么趣事，他还安好，一切安畅。但揽月师兄说，见一面总是好的，过程也能锻炼自我。我想他是对的，如果给我，我或许会选择一直窝在山上，安然渡世。
我出门，趁着摊贩们收摊，买了些便宜的蔬果回来，给点小钱借了个厨房，便洗了些然后师傅把菜炒熟。门外传来些许声音，“呀！小哥回来了？”
“是啊。”
师兄回来了。
我把菜端了出去。揽月师兄身上的汗还没干，袖子卷起有些褶皱，应该是扎起来干活时留下的。他神采奕奕，眼睛亮堂着，脸色有点发红，像是赶着回来。
“吃饭了。”
“好，吃饭了。”
师兄帮着我把菜端回房里，现在正是客人吃饭的时候，大厅里有不少的的人
“菜呢！小二！”“来了！来了！”“爹，我饿了……”“哎哟，你踩我脚了！”臃肿的妇女大叫着。……厅里喧闹着，店里的灯已经点起来了，照着颇亮。
揽月吃得比平日里快了许多，“饿死我了，追星，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饿”揽月师兄夹菜，吃，却又是尽量保持着文雅。
我想师兄在师傅捡回来之前，定是家里教养极好的。他的动作不慢，却不粗鲁，看着让人舒服。我有些沉闷，吃不到两口只觉得索然无味，但不停筷子。
“给你，吃多点。”揽月师兄夹了一把菜给我。“嗯，我吃的。”却是慢慢嚼着。
“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你怎么就这样细细品尝了？”他半是戏谑半是担心，也放下筷子不吃了。
我没说话，咽了嘴里的最后一口。“没有。”
师兄叹了一口气，轻轻一笑，“我想你肯定是知道我买糖给你了，不然你怎么不吃。来，给你。”
他从青衣袖里拿出一根糖，金黄色的，上面是一对梅花紧挨在一起。他看着我，很是理所应当的模样，摸了摸我脑袋。我接过糖，怔怔地看着糖：给我的，师兄给的，揽月是知道的……知道我并不想下山，知道我或许不安……
吾生于斯，四年父者丧，母者亡，归于山林。听嘱母言，莫现，藏之，默之，闭之，此四句，儿尊七岁有矣。
莫叫，藏好！莫说，藏好！莫现，藏好！莫……
我并不想下山，我想藏回山里，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我转着梅花糖，糖在我手里转得飞快，我鼻子酸，眼睛也酸，头一低，眼泪就忍不住翻涌上来，跑了出去。
我起身，紧紧攥着糖。师兄就静静地坐在我面前，见我站起来，慢慢张开手臂。我迈开脚，走了两步便扑了过去，把头埋在他的腹间，紧紧抱着他，不管不顾地哭了，让那可恨的情绪涂抹在师兄的衣裳上。
泣日月，我凄怜。泣心海呼啸，折破山河。
泣肢提拙笑，血流涔涔。泣口掩舌埋，溺于晓前。
我儿！莫听！莫言！莫现！
母亲的血，是在奔腾的。它和父亲的血混在了一起，带着温热，一起流向了我。它们沾上地上的尘土，缓慢蜿蜒地向我爬了过来，好像在问我“你藏好了吗？”又笑着过来“你在这里啊……”
……
师傅抱起了我，他说：“追星，随我走罢……”
大师兄指着我问：“这就是我的小师妹吗？”
二师兄抱着双手，在我面前蹲下。
“怎么就这般模样！真怪！”
“天资居然不错，神了！”
“你错了，道歉。追星”
“追星。追星！你等我！”
“追星，我们下山吧……”
我见过山的春，林海青翠，山花烂漫。我见过山的夏，褐蝉不止，草疯雨狂。我见过山的秋，亭落金棠，叶叠沃土。我见过山的冬，白雪千里，万肃归一。
我见山，不见人间。为见人间，携月下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阴暗底下的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