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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云走 文帝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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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二十三年,腊月,雪
我们住上旅店,不到二日就没钱了。
二师兄不愿暴露我们是道家弟子的身份,虽说是道家弟子,不过是个幌子,道家底下披的是习武杀人的皮子。但到大师兄,或许就不是了。
大师兄临走的时候,跑来我房间,烛火闪烁,他说:“小师妹,我们干的活是不干净的,但也不太算不太干净。朝廷的命我们是要听的,大师兄来是告诉你,师傅,你大师兄,这勾当只会停在我手里。”
我那时不懂,却记下了。他说他知道我天资聪慧,但这般天资不是用来做这般活的!他说:放心好了。送了我块玉,便回了。
揽月师兄已有八尺,力气也比寻常人力气大些。他知他外形惹人注意,便特地寻来些胭脂,叫我替他掩饰了这般好模样。我当时听了,只觉只觉这人脑子又开始发疯了。
但他的话却没错,他来这两日,总有这些或那些般女子,瞧见了他,便帕子香囊一扔。
我问他:“你何不接受了去,见一日风流倜傥,也算是年少不枉。”他听了之后过来爆敲了我的头,说:“我平日里叫你看书?你就看了这些去?你不知君子是不为外物而所动的吗?”
他气了。我何不知,我知。我更知他这般年纪,俗世人里,该是妻已有,妾已有。
我拿来那些小盒子,把他脸抹黑,眉描粗,打上些淤青颜色的粉在他眼底,七分好的模样被我败成了三分。
可他唇呢,他那般若桃花的唇呢?我想着,不自觉地抚了一下。揽月师兄突地睁开眼,他抓住我,说“你做什么!”我不知道他怎么这般大脾气,瞧了瞧他,觉得自己的手法很是不错,便叫他自己看铜镜去。
揽月师兄狠狠瞪了我一眼,便转过身去看铜镜。他很满意我的手法,说不错,只是往后这唇妆,就他自己弄去便得了。我浑不在意地应了声,把手背在后面,轻拭着。
师兄去镇子上搬重物了去,我则化成男子模样,去镇子里唯一的书店里帮人抄写。唯一有用的,就是这算得上漂亮的字了。
坛叔是师傅在镇子的酒友,在师傅生前的嘱托下照拂我们一二,他让我拿了几本书回去眷抄。
我走出点店外,见日照四方,见妇孺往来,见摊贩不绝,见人间活气。没有哭喊,没有衰败,曾经记忆,瘦得皮包骨头,食肉儿女的记忆远去,这里是楚国,和平能温饱的楚国。
这几日里,心颇不宁静。想念起了经书。虽不是道家子弟,好也有了解。拿出《老子》,想抄写平静一下,却只觉这纸金贵,只是拿着它摩挲,发呆。半会,才赶紧铺开纸张,完成坛叔的任务。
我想起师傅走之前,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他拉着我,在我看不懂或许是慈爱的眼神里,他说::“追星,我唤你追星。你莫忘记了,也莫走错道了!”说完狠狠地咳了很久,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咳出来。然后咳声越来越小,师傅也慢慢闭了眼,撑着床的手也慢慢松了……
“你和我走罢。”
“追星,我唤你追星。追逐繁星,不死不休。”
“追星,想不懂的东西就不要再想了。你只是个五六岁的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