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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小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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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春心灰意冷,但她又在医馆外蹲了一会儿。除了风呼啸而过,这街上再没有其他人。
她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色渐渐暗下去,她的肚子对她发出了警告,她想了想准备打道回去。
马车轮子碾地的声音很好辨认,不过西街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出行那实在是用不上马车的。荣春探头看过去,那马车样式和国公府用的不太一样,车身的雕刻精细别致,显然价值不菲。
一些富贵人家的车上都会有印证身份的物什,国公府是车身命人雕刻了“荣”字。不过荣春把眼前这马车来回看了不下十来次,愣是没找到任何标记。
尾随别人的马车,到时候人家丢了什么东西、遭了什么意外,她可脱不了干系,思来想去她还是准备转身离开。
“哪来的小鬼?”这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味道,荣春从面前那道长长的影子判断出了这人是个比她高上许多的成年男子。
明明只是不经意,但被抓到了自己竟然还真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迈开腿正要逃跑,紧接着衣领子被人一揪,她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从后面提了起来。
“放、放开我!放开我!”
这男人手臂很有力,不过荣春也瘦弱,单手拎起来并没多少难度。她被人带到了马车前,这人怕她跑掉,还吩咐其他的侍卫往前凑了凑,不留缝隙完全断了她逃跑的路。
这男人虽说是粗蛮了点,但后面放下她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不是把她甩出去。
“殿下,抓到了一个尾随的丫头,如何处置?”
马车的帘子被里面的人稍稍掀开了一点,荣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或许是突发的好奇心,促使她往马车里探究过去。
那里面坐的人一眼看过去身形并不长,把自己抓来的这男人若是坐着,这腿曲着肯定也难受。但自己见识实在不多,只是猜测马车里的人要么没怎么吃饱饭身板子娇小、要么就是年纪不大。
帘子很快被放下,里面的人只是随便看了她一眼,说:“一个小孩而已,让她走吧。”
“小孩?”荣春不仅仅是重复着马车内那人说的,更是疑惑。
那里面说话的人声音和她一样还带着一些些孩子才有的稚嫩感,纵使那人故意学着别人说话摆着一点儿架子,但对于同样还是孩子的荣春来说,却倍感亲切。
这人可能是个好人。
护着马车的侍卫立刻喝道:“大胆!殿下说话,可有你插嘴的份?”
刚抓她的侍卫明显一愣,很快,脸上就浮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对着马车笑着,只可惜里面的人没再掀开帘子。
“殿下,这小丫头挺聪明的。”
荣春后背一凉。这种夸人的话她从荣国公夫人那里听过不下十来次,每次待她说完,自己立刻会被安排去做事。
和夫人一起进府的一个贴身丫鬟很是强势,不管最后安排的事情是否做完,荣春都会被她留下来,最终遭了一通打之后才换来两块干噎的杂粮饼。
一想到这些,她自觉绷紧了身子,整个人做蜷缩状。
围着她的人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大高个的男子也没有继续请问主子的意见,低头对荣春说:“丫头,你走吧,方才吓唬你的,别当真。”
“不要、不要打我……”
男人被她这反应吓到,声音都抖了起来,“喂,你……”
马车里的人也同样察觉到了荣春的异常,车下的侍卫有拦着他下马车的,但结果可想而知,没人拦得住。他身高比荣春只高上了七八分,很快他走到了荣春面前,拿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小少年紧锁眉头,说:“额头很烫,应该是风寒,送她去医馆。”
“但是殿下,我们得尽快回宫了。”
“这也是一条人命,我想母妃不会责怪我的。”
后来荣春在一家医馆里醒来,有人把药送到她嘴边,先是鼻子闻到了药味,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喂药的人吓了一跳,立刻把手里的药碗放到了一边,问:“你没事吧?”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少年穿着圆领广袖袍子,干干净净的同时竟还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贵气。荣春突然记起来自己晕之前听那些侍卫们对他的称呼,这身子僵了又僵。
“殿、你……你是皇子吗?”
少年其实还苦恼怎么给她扯一个假身份出来,不过这个小姑娘的确如自己侍卫夸赞的一样很聪明。反正也是个孩子,知道以后也不会给自己添什么麻烦,“对,我是皇子……”
不过并不受宠。
这个医馆荣春也没有来过,既然好不容易到了一家医馆,她还是想着多问问总能找到救自己娘的办法。
“你要药啊,你跟我说说,你娘这病多久了,她可有感觉乏力使不上劲儿……”
“大、大概很久了……娘她做不了需要力气的活儿,但是坐久了又会感觉头晕,她胃口不好。”
小姑娘这阐述的没头没尾,大夫捏了把汗,转身去找药材,“你娘这病我不去号诊也摸不清楚,这样吧,我给你拿几副补身子的药,你先让你娘服上几日。”
“谢、谢谢大夫!”
和皇子同行的侍卫站在一边,没忍住吐槽:“殿下,这小姑娘好像是个结巴……”
“不可妄议。”
荣春拿好大夫替她娘捡好的药材,又问:“这些需要多少银子?”
“这是七日的药材,就收你十八两吧。”
男子低头看着小皇子,一脸认真说:“她好像没钱。”
小皇子本是急着赶路要早些回宫的,他听自己的侍卫在那儿说这小姑娘身上带的银两不太够,又拿了自己每月的例钱去给她补上。
荣春感激不已,但自己身上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能嘴上先给人留个承诺。
“殿、殿下,谢谢您,我、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少年重回了马车上准备启程,后面跟上的侍卫摇着脑袋,笑着问她:“殿下住在宫里,小丫头,你这钱怎么送进去呀?”
“那殿下您……还会出来吗?”
马车内静了半晌,侍卫拉住马绳准备甩出去。
“七日。”马车里的小皇子如是说,“七日之后我还会出宫一趟。”
冬日快到了,荣春抱着药找回国公府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三小姐。因为先行回来的丫鬟们说等了许久没有看到荣春,以为人已经自己回去了,哪想到回到府里也没人说看见过荣春。
荣春是她安排出去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心中也难安,只好偷偷再找人出去寻一趟。出去的下人还没走多久,结果在石狮子后面看到了人。
如果被国公夫人知道自己偷偷出了府,自己肯定要吃苦头的,还好这回来的是三小姐。
“四妹妹,我听下人说你走丢了,可吓死我了。”荣秋牵着荣春快速溜进了府里,确认安全之后才敢松一口气,“这是你买来的药吧?厨房没人,你去熬药,母亲她晚些时候要回杜府给外祖父祝寿去,这段时间你尽可放心。”
车窗外风雨大作,小春眸中蒙上了一层寒意。
车内除了秦朝寻手中有个暖炉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小火盆,和车外相比,里面有点暖和得过分了。
“我会的东西不多,娘她在府里会做些手帕然后让出府的丫鬟帮她卖给那些小摊贩,攒起来的钱也只够填补三日的药钱。五皇子他人很好,我无力偿还欠他的那些药钱,但他也未对我露出厌恶的神情。”
那年的冬天来得很早,荣春的母亲近来也有了好转。一夜过后,整个京城都裹了一身银白的新衣,荣春的母亲心情不错,又听说府里买来了鸡正要找人去炖了。
府里的小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许久未亲自下厨,也想让孩子们尝尝自己的手艺。但意外总是来得突然,自己的母亲在打水的时候不慎滑倒,当场噎了气。
她的母亲只是个不起眼的妾室,死了之后能给她找个地方随便埋了那也是国公慷慨。
她娘死了以后,杜如平那边的人或许都嫌她晦气没再继续刁难她。
升平十年,腊月。
荣春照常和丫鬟们一起出门买菜。
今日的大街没有往常热闹,出来摆摊的更是寥寥无几。
其中一个丫鬟挑着芋头,问摊主:“今儿是什么日子?买个菜可真不容易。”
那摊主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搓手给自己暖身子,回答:“今儿是大祭啊,大家都去宣阳大街那的祭坛去围观大祭了,听说啊今年献祭的可是皇子呢!”
丫鬟还当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确认:“皇子?”
“对啊,国师大人亲自从神仙那取的名册,那上面的名字就是五皇子的啊。唉,可怜生在帝王家,若不是先皇用活人祭天去炼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又怎么会危及后面的皇孙。”
……
说话的人眼里滑下几行清泪,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脸不愿别人再看到自己的丑态。
“后来我被她们一起带过去看了大祭。国师手里举着火把,绑着人的柱子下堆满了草垛,他们往上面洒满了油,一把火下去,不管什么,最后都只会剩下一捧灰。”小春痛哭,过往如伤疤一样被自己亲自揭开,是人都会痛的,“对不起殿下,我保护不好你,曾经我害死了我的娘、害死了对我好的五皇子,如今……我又把您给害到了如今的田地……”
“这不怪你,”秦朝寻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肩上,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其他好安慰她的话,“小春,或许你……想为五皇子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