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想你，抱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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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渐渐寒了，期末考试最后一场，寂静的考场里充斥着焦躁的氛围，只等铃声一响，奔向美好的寒假。
“考试结束，请考生全体起立……”
桌椅碰撞的声音，试卷摩擦的声音，收了卷的学生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或喜或笑。
沈声识现在反而更平静，要放假了。
想去找陈折。
走廊里挤满了人，沈声识费力地够到自己的书包，往楼下一号考场走。
陈折已经在等她，眉眼平静，眸中却是星星点点的愉悦。
“……”沈声识少有的沉默，她第一次特别特别特别讨厌放假，离别是块难啃的饼。
“不开心吗？没考好？”二人肩并肩往校外走，人潮涌动，喧闹声昭示着假期的喜悦。
“不是。”沈声识心里莫名的烦，走路时用鞋子在地面蹭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很难听。
“我可以用手机的，或者，可以见面，你不必为此担心的。”陈折猜出沈声识的顾虑，声音很轻很浅，又像一滴露，润湿沈声识心里的枯竭。
“真的？那你回家一定要看手机，我给你发消息！”沈声识像是又活过来一样，放过了被拖出鞋印的水泥地。
“嗯。”真幼稚，跟小孩一样。
“可是…一想到假期见不到你，我就好难过。”
“……真的？”
“当然是真的，最喜欢陈折了！”
寒风夕阳下，少女的身影温暖了半场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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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折的家不算近，走回去，得四十分钟。
跟沈声识在公交站告别后，少女一个人走着回家的路，风都显得些许萧瑟。
【最喜欢陈折了！】
陈折的嘴角不自觉扯起一抹笑，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吗？很温暖，像午后的日光。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陈折又一次体会到被人依靠的感觉，陈折不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她更愿意把自己当做高树，允许别人倚靠乘凉。
沈声识像是忽然闯入的外来者，第一直觉是一只，小猫，三花小猫。
很好看，很闹腾，并不只是乘凉。在绿荫下种下一片一片小小的野花。
这是枯寂了良久的废土，又一次喧嚷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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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的住房没有高楼，土褐色的砖墙堆砌起许多人的家，陈折家附近的槐树已经凋尽，孤零零的虬枝硬挺在树梢，让人想念它盛夏的幽香。
陈折从书包内兜里摸出钥匙，开门时的声音吱吱嘎嘎啊，呛人的烟味就这么扑面而来。
陈折她爸吞云吐雾地在沙发上看手机，声音放得震天响。陈折她妈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跟打麻将的孃孃打电话。
陈折打开自己的屋子静一静，陈煜泽正在游戏界面里大杀四方，回头瞥了一眼门口的“原住民”，又满不在意的戴上耳机。
“哎呦没事，杀杀杀，奶妈你他妈会不会玩？！”
陈折把门关上，转头到客卧里。打开衣柜，尘土飞得到处都是，堆在里面的自己的衣服书本，零零散散地掉下来。
“……”
床上好歹剩个床垫，或许是他们实在看不上。陈折默默地把书本叠放整齐，衣服，就先扔着吧，有空再洗。
陈折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99+的消息一下子弹出来。
汽修沈总【陈折】
汽修沈总【陈折】
汽修沈总【陈折】
汽修沈总【你到家了吗？？？】
汽修沈总【我，好，无，聊。】
汽修沈总【你是不是路遇不测了，是的话扣个1。】
汽修沈总【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汽修沈总【陈折】
汽修沈总【哭泣.jpg】
【哭泣.jpg】
【哭泣.jpg】
……
见识到了，互联网的威力。
汽修助理小陈【刚到家，住的远，还活着呢。】
汽修沈总【好耶！烟花.jpg】
陈折正想打开键盘再说点什么，被屋外的叫声打断。
“滚出来吃饭。”
陈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出门，桌上的三人已经开吃，房间里的烟味久久没能散去，加上辣椒炒肉的油烟，呛得陈折直咳嗽。
“丫头就是娇嫩。”陈折她妈白了她一眼，又开始往嘴里大口塞饭。
陈折从厨房盛上饭，拿着小板凳就在厨房吃。
或许从前，陈折会反抗，会争吵，会用书本上的知识试图改变他们。
换来的不是幡然醒悟，是清脆的巴掌，和彻夜的疼痛。她哭过，抱怨过，为什么不公是自己的，幸福是别人的。
“丫头片子就不该读书！”
“早晚嫁人的赔钱货，读什么高中？不如回村里嫁人。”
“……”
回应她的只有夜，无休无止的夜，空旷而幽寂。
一墙之隔，咚，咚，咚，是响在梦里的声音。
但她现在觉得，沉默，顺从，是她现在唯一该做的。她已经有更重要更美好的事可以去追寻，他们真正从生活中淡去。
她庆幸从他们手里偷来一生，那就这样活着，出色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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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放池子里了，还有碗，哦对，把地也拖了。”
陈折她妈终于能过清闲日子，把脚搭在茶几上就开始嗑瓜子，闺女回家了就是硬气，瓜子皮都往地上扔。
“……”
慢慢弄吧，以后就不用了。
陈折看着分堆在三个盆子里的衣服袜子，长叹一声。
不会发霉吗？
吸饱水的布料挤出白花花的泡泡，陈折看着一池子污水出神。
家里炒菜总是放好些油，洗着连抹布都变得粘腻腻的。鲜红的，橙黄的油污，混着洗洁精的怪味，粘在陈折手上，洗也洗不掉。
扫地，最难搞的活。
难搞的也不是地，是她妈。
客厅地板上堆满一摊瓜子壳，始作俑者并没有停止的意思。数不清多久没拖的地，饮料的痕迹消失，只剩粘黏着的地板，还有那一团一团的土印。
“扫干净，这里还有。”妇人说着将手里的瓜子壳撒在地上，一脸戏谑地看着陈折。
“……”陈折默默扫起那摊瓜子。
她并没有停手，瓜子壳一片接一片掉在地上，弹跳着躲进沙发角落。
陈折只是把它们扫起。
女人脸上的笑更甚，眼角的纹路堆挤一团，露出鲜红的舌肉。
……
“不要浪费。”她冷冷说着，瓜子壳被陈折从簸箕里倒在沙发上，沾着女人口水的瓜子壳原封不动地撒回她身上。随着女人的动作，漏进衣服里，挂在发丝间，角角落落。
“贱妮子！”妇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扬手在陈折脸上留下刺目的红。
陈折没躲。
“不好吃吗？妈，妈。”她淡淡地笑着，眸中却看不出一丝感情，看着眼前狼狈的妇人只觉得可笑。
“贱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她从陈折手里夺来笤帚，狠狠抽在她身上。
陈折也没躲，哪怕疼得她眼眶发酸，身上肿起红彤彤的一片。
她还在笑，更大声地笑，笑在妈妈的抽打之下，笑得喉咙发痛，笑到母亲停下动作。
“疯了，疯丫头，简直是疯了！”妇人的心里竟生出恐惧，把笤帚摔在地上，骂着回了卧室，瓜子壳从她身上掉一路，没顾着管。
她不笑了。
平静地捡起扫把和簸箕，把瓜子壳一点点扫干净，收拾好一切，躺回床上。
陈煜泽的键盘声还从隔壁传来，混着不停的骂声。
只是躺在床垫上，被子是从宿舍带回来的。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陈折手机屏幕亮着小小一块。
汽修沈总【陈折，你在干嘛？】
汽修助理小陈【睡觉。】
汽修沈总【好吧，晚安！】
【明天继续想你】
【抱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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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折把手机熄屏，黑夜里心跳如此鲜明。
身上的伤没由来疼起来，她本来不想哭的，但刚刚，她确是得到淡淡的拥抱。
冻久的人，连温暖都成一种痛。
眼前的景象模糊，夜里只有自己低低的呜咽，她好想把自己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她不占地方的。
小小的那个她，努力的学，努力的干活，努力的做一切。她只想让妈妈看看她，施舍她一个拥抱。
他们只在乎弟弟。
也许这一切都在名中注定。陈折，“夭折”。
他们厌恶自己的到来，是自己，杀掉他们可爱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想你，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