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拉链的代价 ——— ...
-
———————
寒冷的风一阵一阵刮过，麻痹人的知觉，时间就这样飞快地溜走，于此往复的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
陈折周末干兼职赚到点小钱，不多但够用。陈折当时的中考成绩，优异都不足形容的程度，市一中听说她家的情况，甚至破格给她免学费上高中。
陈折打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那俩坑钱的爸妈。当时陈折念完初中，就被逼着要嫁人，她逃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那段仅仅三个月的时光，却被充斥着灰暗与压抑，是她回头看，都仍觉得窒息的日子。
但她活下来了，哪怕是她需要往家里送钱，美其名曰报答十几年的养育恩。
陈折不会抱怨的，她的梦想就是在这个家活着长大，用成绩换取地位，走得越远越好。
沈声识吗？除了国庆回趟家，其他时间不是在学校，就是出去捡捡垃圾什么的。
她现在也多一项消遣——陪陈折干兼职。
她也想过帮陈折做点，陈折又强硬要把工资五五分她，她就没再帮忙。
有时和陈折光明正大走校门出去，有时陈折跟着自己翻墙出去——如果校服没被刮个洞就更好。
陈折干兼职，沈声识就在周围捡垃圾，快到饭点，就拿着两根老冰棍去找她，一起回学校。
沈声识吃冰棍这事成瘾了，一周一根没少过，冬天也吃，生理期也吃。陈折想着管过她，沈声识对此的回答是。
我要让它们知道谁是身体的主人。
如果疼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沈声识的话，这句话挺励志的。
沈声识不讨厌回家，更不讨厌妈妈，但她下意识去逃避。她忘不了的，妈妈为自己的冲动付出，替自己抗下的伤疤，从来不止一次。
她恨沈涛，为什么这种人可以拥有家，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毁掉这个家。
她也想过，是不是因为沈涛不喜欢女娃。是不是只要自己不回家，妈妈就不会为自己而受欺负——至少妈妈从未跟她提过。
她想妈妈，也想回家，有妈妈，有哥哥。但她看不得，看不得妈妈受欺负，听不得沈涛刺耳的骂声。
因为家里有沈涛，她便看不清抉择，只想偏安一隅，把自己藏好，埋起来。
———————
秋冬季的物理课，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没有之一。寒风从裤脚灌进来，冷得人想吐，偏偏睡意上脑，被这样折磨一节课。
沈声识不得已，靠陈折清醒一下。
“你掐我一下呗，我快困死了。”
“不掐。”
“掐一下啊，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怎么不行？”
陈折没说话，沈声识正颓废地趴在桌子上，腿上猛得一疼，差点没叫出来。
“你他妈，玩阴的？”
“出其不意，效果更好。”
“你霸凌我，我腿都被你掐断了，呜呜呜陈折你看啊。”
“……”
————————
一场秋雨一场寒，北辰市断断续续下好几场雨，把叶拍在地上，校园里树上树下都是金灿灿一片。
是穿秋裤的季节，总有人连校服拉链都不拉。
在周一早自习上沈声识打第十二个喷嚏的时候，陈折终于开口，“把拉链拉上。”
“不冷。”
陈折去抓沈声识冻得泛白的手，被那温度冰得一惊，“骗人不是好习惯。”
“哎呀这个跟拉链没关系，拉链遮肚子又不遮手。”沈声识抽出手，捂着自己脖子取暖。
“快点拉上。”
“我不拉！”
———————
周三，沈声识不负众望地感冒了。
能在大家都上课时待在寝室，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如果她没有发烧就更好了。
陈折上课前打好的饭沈声识只扒拉几口又爬回床上，任由它在风吹中变冷。
风好像大了，吹得沈声识发冷，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恨不得把脑袋卡腿里面。
药，现在得吃药吧。
药在哪？
陈折今天走之前好像和自己说了，在哪来着？自己那时困得睁不开眼，哪能听她说的啥，现在想来后悔得要死。
找不到，能活活，活不了死，睡觉吧。
———————
陈折中午吃完饭，罕见地没直接回教室，反而是往寝室走。
她开门的那一刻，庆幸自己没有等晚上才来看沈声识，不然她可能早就烧死了。
陈折摸了一下她脑袋，沈声识身上烫的可怕，脸都泛着红，难受得哼哼唧唧。
沈声识真的感觉要死，后悔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不下去找药。感觉有人在摸自己，手很冰，刺麻麻的感觉，不舒服。
“傻逼别碰。”
“……”活该她生病。
她猜沈声识早上就没认真听，所以干脆就没吃药，烧开水冲好一杯药端到她面前“喝药。”
沈声识嗅了嗅，皱着眉推开，药汤差点撒床上，“不喝，送你。”
这是能送人的吗？
“张嘴，一眨眼的事。”陈折把人从床上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
“……”陈折试探性把药往她唇边送，沈声识就这么乖乖张嘴。
温热的苦药流进喉间，不好喝，真的不好喝。喝完最后一口，陈折刚要拿走杯子，谁知道沈声识一口咬住杯边。
“干嘛？”陈折往外轻轻拽几下，沈声识也不说话。
“嗯↘嗯→（我的）”沈声识从陈折怀里翻出来，叼着杯子就想睡觉，褐色的药渣从唇角流到枕头上。
“你是狗吗？快松口。”陈折一边拿纸巾擦拭床上的污渍，一边跟沈声识抢纸杯子。
病秧子还是拗不过陈折，杯子被拿走，陈折替她盖好被子敷好毛巾就要去上学，临走却被沈声识气若游丝地叫住。
“陈折——”
陈折回头。
沈声识从被子里伸手给她一个中指。
……不识好歹。
———————
沈声识这场病断断续续生了一周，在宿舍里除了吃药就是睡，昏天黑地睡上两天之后，终于退烧了。
“36.8，不容易。”这几天陈折也不容易，题都少做五六章，净顾着往宿舍跑，到晚上更是难挨。
“我就说我很厉害吧，咳咳…”沈声识刚好没多会，嗓子还泛着哑，又得瑟起来。
“厉害，明天去上课。”
“啊？我其实还没好透，你看我嗓子陈折，咳咳咳咳！”沈声识明摆着不想上课，又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你注意点，别把别人吵醒了。”
“还没睡的，难受就咳吧。”夏添掀开床帘，一脸担心地看着沈声识。
“不用管她，装的。”
“没天理了陈折，你欺负我。夏添，为我做主啊。”沈声识说着又演起来，差点就憋出眼泪了。
“安静点，钱黎睡了。”陈折在沈声识的腿上不轻不重拧一把，沈声识也没再说话。
这毛病自从沈声识提出要陈折掐一下她清醒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现在动不动就喜欢拧自己一下，不疼，但是丢脸。
———————
璀璨的叶蝶飘扬了整个秋，正是枯寂无声的时节，人们开始盼望着第一场雪。
期末将近，没人想背着“骂名”过春节，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拼着力再进几名什么的。重点班的特点也在于此，你进来是多少名，年底还是多少名，没人甘心落后。
也有少部分执迷不悟的，比如天天垫底的沈声识，是班里唯二成绩最稳定的学生。另一个？另一个就是她正在试图“骚扰”的陈折。
“马上放假了，见不到你咋办，我会好伤心的。”沈声识漫不经心地写着作业，突然坐起来问道“对啊，你有没有手机？”
“有。”
“哈哈哈真的啊，那就好办，回头加个好友就行。不对，你手机不会在家吧。”
“在宿舍。”
“真的？你还会带手机来学校？”沈声识悄咪咪地凑过去，压低声音。
“怎么不行。”
———————
“你用微信还是QQ？”
“你说，我现在下。”
这人还没跟社会脱节真是奇迹，“噢，我用QQ加你吧。”
“你叫啥？”
“陈折。”
“我说网名，就是你的互联网名字。”
“我在互联网上也是陈折。”
“……”她喜欢那就让她实名上网，没人管她。
难得一见，陈折喝着热水，平静地看手机，这对于一个求知若渴的陈折来说，罪恶的！
陈折不知道看见什么，突然被水呛到，“咳咳咳…这个是你？”陈折举起屏幕对着沈声识，挂着一个中年男性油头白衬衫头像的“汽修沈总”。
“怎么了？不像我吗？”
“没事。”陈折第一次体验到互联网的恐怖，没准你心悦的成熟大叔，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
“你想不想要一个，这种头像我有好多，再给你配一个霸气的名字，以后互联网你横着走。”
“不要。”
“相信我，陈折。”
陈折还没反应，手机就被沈声识抢来，在屏幕上一阵操作。自己的主页差点被闪瞎陈折的眼。
一个风格类似的，大叔，以及“汽修助理小陈”。
……
连夏添看见她俩都忍不住笑出声，沈声识转头，罪恶的魔爪即将伸向下一位受害者。
当天晚上，由沈总，夏主任和助理小陈组成的汽修公司，正式成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拉链的代价
